这一天,洛明遥走遍了整个枫月林殿。去看了他哥,又去找宋引墨和覃昱霖玩了一阵子,直到月上枝头才回到云岫斋。
屋里,云清岚挽袖执笔,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与笔墨香。窗台上放着一个香炉,香烟绕顶三尺,迂回不散。
洛明遥走到案前,瞟了一眼云清岚,又看了一眼案上宣纸:
花既落,为何开。
登时洛明遥就愣住了,他惊讶的回头看去,而云清岚的反应不大,静静地望着那几个字。
“我去,云公子,没想到你也有喜欢的女孩子,哈哈哈。”
洛明遥好不容易抓到云清岚的把柄,必打趣一番,说不定小花猫待会儿就炸毛了。
果不其然,云清岚生气地扭过头去,两只耳朵涨得通红,他收回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咬着嘴唇怒道:“才没有。”
“那你……写这几个字做什么?”
“……”云清岚忍着怒意,拂袖站起,“没什么。”
“哎呦写就写了嘛,喜欢一个女孩子很正常啊,就比如我喜欢我阿姐一样。喜欢她,能代表很多的感情,有亲情,有爱……”
“够了,不要讲了。”云清岚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你害羞什么?”洛明遥继续撩他,“这都是很正常的事,谁能不对某人某物产生点情感。”
“有。”
“那你父母兄姊呢?”
“这个除外。”
“……”
云慕这个人,思维古板的很。总是顶着这么一张面瘫脸,让旁人心生敬畏,不敢与他多言;可是如今洛明遥却能使他的话变得越来越多,将七情六欲展现在脸上,就像一只猫一样,表面上你看不出他的情绪,实际上心里已是翻江倒海了。
行吧,他不说我就不再问了。问了他也不会说的。
“你哥托我把这个给你。”云清岚递给洛明遥一个盒子。
洛明遥瞥了一眼那盒子,心中已有了答案,这就是那放禀书的盒子了,他伸手接过,盒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特邀晋阳国君,晋阳国后,方氏大小姐和方氏二小姐观修习大会。
“哇!”洛明遥激动的蹦了起来,“阿姐,我阿姐要来。”
能让方若怡看自己表现他是很开心的。
“云公子,你那边谁来?”
“父皇母后,还有两位亲友。”
“是你那两个弟弟妹妹吧。”
“嗯。”
“你那个弟弟挺可爱的,今年几岁了?”
“……”
“云公子,你理理我嘛。”
“你能不能安静点。”云清岚不耐烦了
洛明遥闭嘴。
“待会烟气呛进肺里,我可不给你收拾。”
黑衣少年听了,眉眼一弯,嘴角咧开明朗的弧度,温润柔和。
……
眨眼之间,新年过去了。修习大会也将要开始了。
大会的前一日,洛明遥被云清岚赶了出来,因为他一直在屋里待得闷,就开始骚扰云清岚。最后云清岚受不了他的胡闹,一气之下将他赶出了云岫斋。
这可是求之难得的好机会。要知道他可是很想“出狱”的。
悠哉悠哉走了一会儿,抬眼一瞧,眼前赫然立着一座寝殿,黛瓦红墙,清雅质朴,殿门上挂着块儿牌匾,上边刻着“旭阳”二字。
这是他哥的住处。
走进殿里,四周鸦雀无声,殿内空无一人,殿外竹林被风吹得飒飒发响,竹叶落地,绘织成一幅山川水墨画。
恰在此时,一个小厮抱着一个带金锁的木盒子匆匆经过殿门口,脚下好似踩了风似的向前走去。
洛明遥眼眸一眯:这人不对劲。随即闪身窜进竹林中。
那小厮步子轻盈,如乘奔御风般,脸额上汗珠紧密,但他并没停下,脚底跟抹了油似的飞速前行。
“这么急,是要去哪?”
此话一出,那小厮止住了脚步,慌恐地东张西望着。
“你说,旭阳殿怎么没人啊?”
“洛公子去……去接待国臣了,当然不在。”
“哦。”洛明遥浅浅一笑,“那你跑这么快,是要去哪里呀?”
那小厮听他这么一问,立刻抱紧手中的盒子,他尖声道:“我……我要去给少主送东西。”
“哪位少主?”
“陈.....陈二公子。”
“呵。”洛明遥轻蔑地笑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那有陈小姐的吗?”
那小厮道:“没有。”
“那可奇怪了,这对兄妹一同修行,要是有什么法宝灵石陈小姐也会有一份,为何少了一份?”
“我哪知道,我只是个赴命办事的。”
洛明遥在心头啧了一声,这小厮说话滴水不漏,真叫人心烦。不过,既然言语不能使这厮露出马脚,那就只能动用武力了。
见对方没声了,那小厮弓起身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随即他双足一蹬窜上房顶,撒开腿就跑。
“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
一道寒光闪过。顿时”滋啦”一声,血如泉涌,喷洒在房瓦上。那小厮身形定了一会,下一刻咚的一声倒了下去,人首分离。
那道寒光穿过他的喉咙,竟是丝血不沾,铮的一声插回剑鞘,剑穗紧缠它主人的手臂
房顶另一侧,黑衣少年手握长剑剑鞘,任由穗子攀上他的手臂,眼神凛冽的看着那具无头尸首。
这具尸首,有些不对劲!
正常人被砍去首级后身体是会有短暂的抽搐,眼皮子还会眨巴几下,灵力也会随之散出。可这具尸首却一点这样的迹象都没有。
难道这厮不是人?而是……鬼?!
枫月林殿周身有结界保护,怎么会有鬼?
洛明遥提起那颗血淋淋的头颅,仔细端详着。那对眼珠子里毫无血丝,眼白上翻,好似要秃出眼眶,一副半死不死的样子。
正当他疑惑之际,忽地那头颅散发出一阵灵光,稀稀洒洒,随风而散。
有灵力散出,不是鬼。那这厮怎么全身上下带着邪气?
这时小义探出脑袋,向掉落在屋檐处的木盒子飞去,触到盒壁后立即缠住,回头递给洛明遥。
接过木盒,洛明遥开始研究起来。这木盒的盒沿刻着两条均匀对称的纹式,右边是一条游龙,蜿蜒盘峦;左边是一只金凤,嘴喙朝天,好似要一飞冲天,鸣响三界。是汉黎国的代表纹式。
晃了晃,里边发出了铛铛几丝碰撞声,清脆微小,好像是小东西。想到这儿,洛明遥看向义行,眼眸间闪出一丝微弱的红光,随即小义再次抬起头,长穗伸入锁孔,不一会儿那金锁咔的一声,随即木盒子缓缓的开出一条细缝。
直到盒子完全打开后。洛明遥往盒里一瞧,两枚一黑一白的圆状物体映入眼帘,刚开始他还有些发懵,不理解这么精致的盒子为什么里面装着如此平凡的俗物。可等他触上去的时候,脑子好似划过一道闪电:这不就是他们当时上山到玄卿之墓苦苦寻我的异灵棋子吗?
上次去玄卿之墓没寻到,没想到陈弈风这厮竟找到了两枚。
也只找到了两枚。
洛明遥挑了挑眉,半晌才关上木盒,重新给它锁上,又命义行把木盒悄悄放回去,自己则跳下屋顶,离开旭阳殿。
毫无目的地乱走了一阵,忽然感觉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他垂眸望去,一只绣着荷花的香囊躺在雪地上,软趴趴地接住他这一脚。
洛明遥赶忙移开步子,捧起那枚香囊,拍去污尘。
洛明遥心想,这是那名女修不小心弄丢的,竟绣得这么好看。等等,好像有些眼熟,在哪见过来着?
他蹲在雪中,手中捧着那只香囊,正呆呆地看着,就像一只小黑猫昏昏欲睡,却硬撑着睡意歪着脑袋。
“阿遥,你怎么在这,也不多穿点衣服。”逐渐飘远的思绪被这声呼唤拉了回来,他掀眼望去,只见一位黑衣女子步履匆匆的朝他走来,发髻间插着一根木簪,仪态大方,温婉娴淑。
顿时,洛明遥恍然,这枚香囊是他阿姐佩在腰间的挂饰。
方若怡走到洛明遥面前,轻捂了一下他的手,一股寒意顺着掌心爬了上来,洛明遥的手因为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过久,已是冰凉冰凉的了。她解下斗篷,环住洛明遥盖在他肩背上。
她一脸担心地看着洛明遥,道:“怎么这么傻,大冷天的穿这么少,感冒了那还得了。”
“阿姐,你的香囊,”洛明遥把那荷花香囊递到她面前。
他脸颊边结了一块冰晶,欲掉不掉的挂在他那白皙的脸庞。方若怡见他这副样子,顿时莞尔,她拂去洛明遥脸庞冰晶,拾起洛明遥手中香囊,理了理耳边碎发,笑而不语。
“嗯……阿姐,你怎么来了?”
“修习大会明日就开始了,”方若怡道,“国后邀我来观此大会。”
“我明日绝不会让阿姐失望的。”洛明遥比方若怡高些,一双眸子热情澄澈,真挚赤诚。
他其实很在意他阿姐,仰慕他阿姐,甚至有些……爱慕他阿姐。
可是他绝不会显露出来,因为方若恰在他心中是神圣的,而神圣是不可侵犯的。他便一直记着,偷偷藏着这份爱意。
决不能让爱意萌发,决不能使自己沦陷。
他迫使自己移开目光,打断思绪,若是四下无人,他必定会给自己来一巴掌。方若怡也察觉到洛明遥面色有些不对,关心地问:“阿遥,你没事吧。”
“啊,没事。”洛明遥立即回应她,顺便还咧了一下嘴。
见他这个样子,方若怡也不再多问,拍了拍身上积雪:“你快回去吧,听说你如今是在云公子那里住着的,若是长久不归,他会担心的。”
云清岚会担心他?做梦去吧。
洛明遥虽这么想,但嘴上却顺着方若怡:“好的阿姐,那我先回去了,你慢些走。”
他又笑了,笑的是那般灿烂,如蜜饯渗入唇齿,甜意覆在舌尖上,使人感到心情愉悦。他把披衣重新披回给方若怡,再细心的系上带子;方若怡柳眉上扬,眼中略带惊讶,但她也没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洛明遥为她系好披衣。
“好啦,那我走喽。”洛明遥挥了挥手。
“嗯。”
雪地上,一串宽而厚实的脚印正向远处去。茫茫白雪中,两个黑色人影背对而行,距离越来越远。
这时,洛明遥倏忽回首望向远处,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那零乱不堪的脚印遗留着,就像沧桑岁月,只能回首凝望,叹息过往。
主要就是讲个反差吧,因为方若怡她不可能跟主角在一起的对吧,也毕竟主角还未觉醒记忆,还保留原主的情感,所以不用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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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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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墨寄幽情,雪藏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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