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旧时光里的月牙

酒瓶在桌面上再次旋转起来,霓虹灯光下,玻璃表面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最终缓缓停下,这一次,瓶口直直对准了沈书砚。

“哟,轮到沈哥了!”陆时安立刻拍着大腿起哄,伸手推了推沈书砚的胳膊,“孟疏影,快抽牌!可得给沈哥整个有难度的!”

孟疏影攥着卡牌的手指泛白,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她飞快地从牌堆里抽出一张,念道:“说出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不过我更想问的是,书砚,你锁骨边上的月牙胎记怎么来的,是原本就有的吗?你们估计也不知道吧?是不是都很好奇?”孟疏影一眼扫过旁边的一群人,当然,那些人也跟着起哄都是表示很想知道锁骨胎记的来历。

沈书砚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左边锁骨的位置,那里被衣领遮住,却仿佛能透过布料感受到那块疤痕的纹路。包厢里的起哄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盯着他,连徐盛明都放下了手里的骰子,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

他沉默了几秒,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不是胎记,是疤。”

“疤?”孟疏影愣了一下,随即追问,“怎么弄的?看着不像普通的磕碰。”

沈书砚的目光飘向窗外,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小时候爷爷过六十大寿,家里来了很多客人。有个小妹妹跟着父母来贺寿,在院子里追着我家的小狗跑,没注意旁边堆着的木箱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箱子叠得有点高,她撞上去的时候,最上面的那个刚好要倒下来。我当时就在旁边,想把她拉开,结果没来得及完全避开,箱子角就砸在了我锁骨这儿,划了道挺深的口子。”

“后来伤口愈合了,就留下了这个月牙形的疤。”他收回目光,看向孟疏影,语气平淡,“你怎么知道的?”

孟疏影的脸颊瞬间红了,眼神有些躲闪:“昨天打台球的时候无意间看见的。”

“原来是这样,砚哥小时候还英雄救美呢。”陆时安咂咂嘴,伸手想去拍他的肩膀,却被沈书砚侧身避开。

沈书砚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语气依旧平淡:“记不清那个小妹妹叫什么了,后来也没再见过。”他说这话时,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江宁曦,却见她正低头搅拌着杯里的柠檬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只有江宁曦自己知道,心脏此刻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突突地跳个不停。小时候那段模糊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爷爷带着她去一个姓沈的爷爷家贺寿,她追着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狗跑,不小心撞到了堆得高高的木箱子,是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的小哥哥冲过来把她拉开,自己却被箱子角划到了锁骨,流了好多血。她当时吓得直哭,拉着那人的手让他不要死,还摸了摸他流血的伤口,后来就被林清染匆匆带走了,为此回去了还被林清染狠狠骂了一顿,还说她作为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跟那些男生一样到处乱跑一点都不知道淑女一点。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童年里一段不起眼的插曲,却没想到,那个小哥哥竟然是沈书砚,仔细想来好像是了,那会儿好像最开始,沈爷爷跟她说那是她砚哥哥,比她大一岁的。

江宁曦的指尖微微颤抖,搅拌柠檬水的动作慢了下来,杯壁上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手指,带来一阵微凉,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的燥热。她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沈书砚一眼,刚好撞见他看过来的目光,连忙又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杯子里的冰块,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酒瓶在桌面上划出一道霓虹残影,最终“咔嗒”一声停在徐盛明面前。他刚把一颗骰子扔进杯里,见状挑了挑眉,随手抽了张卡牌,念道:“和在场一位异性喝一杯交杯酒,选谁都行。”

“哟!明哥这运气!”陆时安立刻拍着桌子起哄,“快选快选!咱们这儿这么多美女呢!”

徐盛明的目光在包厢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许诗落身上。她的脸颊还带着刚才被调侃时的红晕,正低着头抠着手指,一副紧张又期待的样子。徐盛明站起来勾起嘴角,朝她抬了抬下巴:“诗落,那就委屈你了。”毕竟在场众人里,他跟许诗落和江宁曦是从小就认识的,江宁曦不能喝,找诗落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许诗落红着脸,有些害羞,轻声说了句:“不委屈,没事。”

直到夕阳把KTV的玻璃门染成了暖橙色,喧闹了一下午的包厢终于安静下来。陆时安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不行了,唱不动了,我先撤了!”宋梓意也跟着点头:“我妈催我回家吃饭呢,明天学校见!”

孟疏影看了眼沈书砚,见他正低头收拾着桌上的空酒瓶,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跟着其他人走了。

许诗落拉了拉徐盛明的胳膊,小声说:“我想去旁边的便利店买点东西,你能陪我吗?”徐盛明挑眉笑了笑:“当然,正好送你回家。曦曦你一起吗?”

江宁曦回绝了,说今天想早点回去,李叔已经过来了,只是简单的嘱咐了两人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随后两人并肩走了出去,许诗落的脸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时不时偷偷瞥一眼身边的人,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宁曦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拿出手机给李叔发了条消息。没过多久,黑色的迈巴赫就停在了路边,李叔下车打开车门:“大小姐,上车吧。”

KTV的喧嚣像潮水般退去,江宁曦坐在迈巴赫后座,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真皮座椅的纹路。车窗外的霓虹明明灭灭,映在她脸上,却驱不散心底翻涌的酸涩。刚才沈书砚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那个落满灰尘的角落——那个穿着白短袖的小哥哥,锁骨上的血痕,还有母亲林清染冰冷的巴掌和竹条。

那天从沈家回来,林清染把她拽进琴房,反手锁了门。“啪”的一声,冰冷的巴掌甩在她脸上,她踉跄着撞在钢琴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林清染指着她的鼻子骂,“追着野狗跑,还连累别人为你受伤,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懂事的东西!真是给我丢脸”

七岁的她哭着辩解:“我不是故意的……”话还没说完,林清染就拿起旁边的戒尺,狠狠抽在她的腿上:“还敢顶嘴!今天就让你好好反省!跪在这里,没我的允许,不准起来!”

那天晚上,她就跪在琴房冰冷的地板上,看着窗外的月光一点点移动,膝盖麻了,腿也肿了,却不敢动一下。后来林清染睡着了,她还是保持着跪坐的姿势,直到半夜,江倾羽推门进来,把她抱回了房间,看着她腿上的伤痕,只是轻轻给她上药。

从那以后,林清染对她的要求愈发严苛。她被迫穿上精致的裙子,学习礼仪,每天被关在琴房里练琴,稍有不慎就是打骂。明明她对音乐也没什么兴趣,甚至也没有什么天赋,只是因为她是林清染的孩子,她就得比别人更优秀,因为林清染是个完美主义者,作为知名小提琴家,她不允许也不能接受江宁曦这样对音乐没有天赋。所以后来她渐渐学会了收敛所有的天性,说话轻声细语,走路挺胸抬头,无论在哪里,都保持着一副端庄得体的大家闺秀模样来维持林清染所谓的体面。

直到十二岁那年,林清染和父亲离婚,收拾行李离开的那天,看着她冷漠地说:“扶不起的阿斗,以后再也没人管你了,你开心了吧。”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好像终于松了口气。

“大小姐,到家了。”李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江宁曦点点头,推开车门时,刻意挺直了背脊,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回心底。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线洒在空旷的客厅里,张姨回家了,今天没人做饭,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的脚步声轻轻回荡。

她换了鞋,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看书,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琴房门口。推开虚掩的门,那架黑色的贝希斯坦钢琴静静立在窗边,琴键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上面,划出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江宁曦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琴键,童年时那些压抑的记忆再次汹涌而来——戒尺落在腿上的痛感,林清染尖利的呵斥声,还有跪在地板上时,月光透过窗户洒下的清冷。她闭上眼,仿佛还能听到自己断断续续弹错的音符,和随之而来的打骂。

“明明没天赋,还不肯努力,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坐直了!弹琴要有弹琴的样子,一点淑女风范都没有!”

“不准哭!再哭就跪到天亮!”

那些话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却看到琴键旁放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上面是七岁的她,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粉色的小裙子,正拉着一个穿着白短袖的小男孩的手,这是她刚去他家的时候拍的一张照片。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