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深夜走水
荆溪白从章台回到书房后心绪不宁，一想起方才情难自抑的举动便有些后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端砚的纹路。
“燕翎，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
“回王爷，”燕翎从暗处现身，单膝跪地，“谢侧妃今日离席后，去了城西一处私宅，约莫停留了半个时辰。那宅子的主人——”
他顿了顿，“是礼部侍郎周崇山的外室。”
荆溪白眸光骤冷，“周崇山？兰贵人的哥哥？”
“正是。周侍郎是太后一手提拔的人，三年前由翰林院编修破格擢升，如今掌管科举选才之事。”燕翎声音平稳，却暗藏锋芒，“属下还查到，谢侧妃每月初三、十六必出府一趟，名义上是去城外慈云庵祈福，实则是去见大皇子。”
“陈鹤渊？”
荆溪白垂眸，眉心紧锁。
他知道这些人早就对自己起了杀心，如今这般动作不过是在编织一张针对他的网。
而今日柳时云在席间的锋芒，恰恰成了引动这张网的契机。
“那枚玉佩呢？”
他忽然问。
“哦！柳公子收在袖中，属下亲眼所见。”燕翎抬眸，欲言又止，“王爷，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您送给柳公子那枚玉佩明明只是普通的图案，柳公子却故意说成并蒂莲......”燕翎斟酌着措辞，“此举，不像自保，倒像是......”
“诱敌。”
荆溪白接过话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燕翎能看出的，他如何看不出？那人在席间谈笑风生，眼底却始终是冷的，像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任谁投石进去，都激不起真正的涟漪。
“王爷既然知晓，为何不提醒一下。”
荆溪白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露荷院的方向。
那里灯火已熄，只有一池残荷在月下静默，“燕翎，你可知道本王最怕什么？”
燕翎垂首不语。
“本王不怕他利用，也不怕他别有用心，”荆溪白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消散在夜风里，“本王怕的是他眼里根本没有本王这个人。”
窗外忽然传来更鼓声，已是四更天。
“继续查，”荆溪白收敛神色，恢复了平日的冷峻，“谢氏与周崇山往来的证据，还有......”
他顿了顿，“先太子那道密函的下落，有任何消息，即刻来报。”
“是。”
燕翎应声欲退，却又被叫住。
“等等，”荆溪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今日太子可有什么动作？”
“没有，太子殿下好像只是在开席的时候在席间喝了几杯酒，随后便离府了。”
“只是喝酒么......”
荆溪白总隐隐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当他瞟到自己腰间那块一样的玉佩时，脑中突然炸出了一个想法，“和谁喝的？”
“太子当时和王妃、许大人、萧大人、谢大人、萧侧君，还有......”燕翎当时并未多想，如今也觉出不对劲了，“柳公子！”
“走。”
荆溪白闻言立即起身往外走，刚出门便碰到前来复命的苏寻安。
“咦？王爷，你们要去哪？”
燕翎疑惑发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苏寻安此时正犯着困，一时没反应过来，被荆溪白一瞪瞬间清醒了，“柳公子已经睡下了，我和黎大哥聊了会儿天就犯困了，他就让我先回来，叫老大去接班......”
荆溪白听完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走。
燕翎见状连忙跟上，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苏寻安，你一天天的，早晚有一天被人卖了你都不知道。”
原本就蒙圈的苏寻安更摸不着头脑了。
“立刻让人去查一下许、谢、朱、薛这几家今夜有没有人提前离席或者至今未归的，还有大皇子府！”
“是，王爷。”
荆溪白丢下这句话后便全力往露荷院赶。
荆溪白几乎是掠过了回廊，夜风猎猎作响，吹得他衣摆翻飞如振翅的鹤。
燕翎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月洞门，踏碎满地清辉。
露荷院的门虚掩着。
荆溪白心头一紧，推门的手竟有些微的颤抖。
院内寂静无声，唯有西厢房的窗纸还透着一点昏黄的烛火，像将熄未熄的星子。
忽地一道寒光袭来，燕翎立即拔刀迎上，刀剑相撞的嗡鸣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小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是你们？”黎温看清来人后收了手，语气依旧淡漠，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为何半夜鬼鬼祟祟地摸进来？”
“你主子呢？”
看到黎温出现，两人都松了口气，荆溪白压了压情绪询问。
“已经安寝，若无急事便等他醒来再说。”
“无事，今夜府中不太平，劳你护好他。”
荆溪白说完便准备离开，黎温见状暗中松了口气。
但还没等荆溪白两人踏出院门，高勤便跃身进来，“王爷，周府公子周司勉今夜醉酒失手打翻烛台，险些葬身火海。”
荆溪白的身形骤然僵住。
他缓缓转过身，月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冷冽的银边，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竟微微睁大，露出几分罕见的震骇。
“燕翎！”
荆溪白拧眉沉声，朝着里屋袭去。
黎温早有准备，飞身去拦。
心领神会的燕翎和高勤立刻合力牵制住黎温。
几个回合后，被两人围攻的黎温终究没能拦住人。
荆溪白一把推开房门，差点和正欲出门的柳时云撞在一起。
“你......”看到这一幕，荆溪白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慌忙上手查看，“没事吧？”
燕翎此时一把拽住准备冲出去的高勤：“别打了，傻啊你。”
正在打斗的三人纷纷看向这边。
“嘶，老大，这啥情况啊？王爷不是去抓人的吗？”
看着高勤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燕翎带着几分嫌弃调侃道：“小高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就这点事儿，还看不透吗？”
“啊？”
“唉，别啊了，你只要记住，这位柳公子是咱们王爷最看重的人就行。”
“哦。”
高勤挠了挠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