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还是不放心,她让于妈妈亲自跟着看看。
卧房里,云姝面颊通红地靠在床榻上,这副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病得极重。
“姑娘怎么就病了?昨日不还好好的?”
云姝垂下眸子,任由大夫替她把脉,“可能昨夜贪凉没关窗户,夜里风大。”
实则是她让染冬打了几桶刺骨的井水,半夜泡出来的。
大夫把完脉,确认她是得了风寒,留下一张药方让她按时喝药,说不出几日就能好。
于妈妈好似松了口气:“既如此姑娘好生养病吧,夫人那边还等着奴婢回话呢。”
云姝咳了几声,面上红晕更甚:“有劳于妈妈了。”
……
“真病了?”
“奴婢亲眼看见的,大夫也把过脉了,说是风寒。”
赵氏皱起眉头,昨日夜里她才跟云阳伯提起云姝的婚事,说昨日容夫人见到云姝格外喜欢,有意与他们结亲。
云阳伯当时并未反对,还让她去问问云姝的想法。
赵氏明白这不过是走个过场,不管云姝答不答应,她都能定下。
只可惜她还没来得及过去,云姝生病的消息就先一步传过来了,她总不能在这时候给她议亲,免得让外人觉得她苛待继女。
“仔细照看着,让她尽快养好身子。”
夜长梦多,不把云姝跟长房的婚事定了,她总不安心。
“夫人,还有一件事,方才奴婢去送大夫,正巧碰见承安公主派人给大姑娘送请帖,说是要去京郊狩猎。”
赵氏皱眉:“只有云姝?”
于妈妈将请帖奉上:“奴婢细看过了,只请了大姑娘。”
丝毫没提旁人。
赵氏将请帖翻看了一遍,面上不怎么好看,又递了回去:“去送过去吧,她病着虽然去不了,总要让她知道,倒是可惜了,皇家狩猎场一般人可进不去。”
一时也不知道这丫头是有福还是无福,好不容易得了贵妃娘娘青眼,还交好了承安公主,却病着无法外出,等再过段时间,说不定贵妃娘娘就会看上别家的姑娘,还有她什么事。
她跟早死的秦氏一样,命薄,再好的东西也无福消受。
这样想着,赵氏舒心了不少:“让厨房炖碗参汤,中午给她送过去,别让人觉得我亏待了她。”
于妈妈奉承道:“夫人对大姑娘可谓仁至义尽,何谈亏待。”
“是啊,等她嫁到长房,她就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母亲都能有我这样仁慈宽厚。”
午膳时分,于妈妈就带着赵氏吩咐的参汤和药来了云姝的卧房。
云姝似乎刚睡醒,又或许是被这场病折腾得没什么精神。
“夫人特意让厨房给姑娘炖了参汤补身体,姑娘一定要养好身子才是。”
说话间,于妈妈将承安公主送来的请帖放到云姝面前:“可惜姑娘生的这场病,承安公主还想着请姑娘一起去京郊的狩猎场,说是三日后,不知姑娘能否养好精神。”
云姝轻抬起头,视线掠过那封请帖,语气轻缓无力:“有劳母亲派人去回绝公主殿下,我身染风寒,无法赴约。”
……
“病了?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就病了?”
承安公主觉得奇怪,同样听见这个消息的谢望舒只觉得天塌了。
“怎么病的?病得严重吗?找大夫了吗?”
一连三问,把传话的下人问得一愣一愣的。
“奴才去的时候正好撞上来诊脉的大夫,奴才听得不太清楚,好像是风寒。”
刚从这两人嘴里扒出来隐情的二皇子道:“你既然喜欢云姑娘,直接让舅母去提亲不就行了?”
谢望舒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眉眼处的担忧快要溢出来了,若不是还尚存理智,恐怕就要偷偷跑到丞相府亲自探望一番。
承安公主在一旁幸灾乐祸:“皇兄也不想想他在京城什么名声,云相怎么可能会答应把女儿嫁给他。”
谢望舒少见的没反驳,他的名声倒也不至于荒唐,但是身为二皇子伴读,却整日游手好闲不思进取,恰恰这些,做过他们太傅的云相再清楚不过了。
唯一能称得上好的恐怕就只剩他的身世了,谢家传承百年,真论起来要比如今的皇家还要早,太祖皇帝也是得了谢家的助力才登基为帝。
祖父在世时娶了太祖皇帝的亲姐姐,嫡长公主,二人育有两子一女,长子就是谢望舒的父亲武安侯,次女便是如今的谢贵妃,还有一个无官无爵的小儿子,靠着家族庇佑过日子。
“如果是大表哥就不一样了,少年将军,驰骋疆场……”
承安公主话没说完就感觉到二皇子拉了她一下,顿时反应过来,噤了声。
好在谢望舒此刻根本没在意承安公主在说什么,一味发愁该怎么办。
现在提亲不光云相不会答应,他怕会吓到云姝,毕竟他们连一句话都没说过,若是她不愿意,直接拒绝,他怕是再也没机会了。
他以前看那些话本子总嘲笑里面的人因为情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烦恼,没想到有一天这种苦恼也会落到他身上。
“风寒小病,说不定过几日就好了,等过两日本公主再让人去送一次请帖。”
可是一连三日过去了,等承安公主的帖子再次送到时,来回话的下人仍说云姝风寒未愈,高热不退。
这下某人更加坐不住了,若不是二皇子拦着,他都要去丞相府做梁上君子了。
后来,谢望舒借着承安公主的名义去太医院找了负责为谢贵妃把脉的常太医,让他去一趟丞相府。
期间谢望舒有考虑过扮作内侍一起过去,想起今日云相休沐在家,万一撞上可是天大的麻烦,遂作罢。
常太医上门时,赵氏亲自出面接待。
“有劳太医登门,姝儿不过是普通风寒,哪能麻烦太医亲自跑一趟。”
赵氏也很意外,承安公主竟然会派宫里的太医过来,她对后宫的事知之甚少,但这位常太医她还是略知一二的,似乎是专门负责谢贵妃的太医。
这样一来,派太医过来给云姝诊脉的是承安公主还是谢贵妃,就不得而知了。
常太医客气道:“下官领了公主的命令,不敢怠慢,劳烦夫人带路。”
言下之意便是他今日必须把完脉才能走,不然没法交差。
赵氏只好给人带路。
对于云姝的病,赵氏刚开始并未放在心上,但是接连三日持续不断发热,连大夫开得药都没用,赵氏本来也打算今日再请大夫上门复诊,如今太医来诊脉倒是方便了不少。
只是一想到这太医是宫里贵人特意为云姝派来的,心里便格外不舒服。
谢贵妃到底看上了这丫头什么?仅仅是因为她容貌出众?
当看见病情渐重的云姝时,赵氏觉得自己方才的猜想似乎不无根据。
半卧在榻上的云姝未施粉黛,身上病气萦绕,却为她平添了些柔弱,惹人垂怜。
“姝儿今日感觉可好?”
云姝抬眼看向赵氏身后的常太医,随后回道:“今日好些了。”
常太医这时上前说明来意,云姝嘴角扯出一抹浅笑:“有劳太医了。”
她把手伸了出来,任由太医把脉,另一只手却在杯子下暗暗收紧,装病的手段对付一般的大夫还行,云姝怕应付不了宫里的太医。
与此同时,赵氏也在盯着常太医把脉的手,等着他说结果。
“姑娘寒气侵体,有愈发严重之态,下官给姑娘开张方子,照着方子熬药,每日早晚服用便好。”
云姝暗松了口气,谢道:“多谢太医。”
一旁的染冬引着常太医去书房写药方,恰在这时赵氏问道:“请问太医,姝儿的病大概要多久才能养好?”
常太医道:“夫人不必太过担心,姑娘喝过药不出五日便能大好,只不过病来得凶猛,怕是要多休养几日。”
云姝心里数着日子,与她所计算的时日相差无二,这下有宫里太医的话,赵氏这几日也不能拿她怎么样了。
待到众人离开,云姝眉眼见染上几分笑意,等她的“病”痊愈,她要好生谢谢承安公主。
傍晚时分,常太医在宫门下钥前赶了回来,正撞上一直等着他的谢望舒。
“怎么样?病得严重吗?太医可开了药?”
“云姑娘只是风寒,不过因为这场病来得凶猛,才严重了些,下官已经留了药方,云姑娘按时服药,不出五日便能安好。”
常太医一一回道,虽然他不解为何明明是承安公主的安排,着急来问他的却是谢公子。
不过在太医院任职多年,常太医别的没学会,只学会了一件事,那便是管好自己的嘴,不敢问都别问。
谢望舒总算放下了心,塞给了常太医一张银票道:“公主赏的,太医拿好。”
常太医不动声色地收好那张轻薄的银票告退。
晚膳时,染冬端着熬好的药放到云姝跟前,问道:“姑娘要喝药吗?”
云姝端起那碗药,喝下去大半,将剩下的药汤倒在了窗边的盆栽里。
以防万一,她还不想好得太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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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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