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下学期的五月,空气里已经能嗅到一丝硝烟味。
虽然离高三还有几个月,但老师们已经开始把“倒计时”写在黑板上。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像暴雨前闷热的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羡雨的状态很不好。
自从上次家长会继父大闹一场后,他晚上开始失眠。家里虽然暂时安静了,但那种恐惧像潜伏的毒蛇,随时准备再次噬咬。他上课经常走神,物理卷子上的红叉越来越多,连老陈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担忧。
钟时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试过陪他熬夜刷题,试过带他去吃好吃的,试过用各种无赖的手段逗他笑。但许羡雨心里的那根弦,似乎崩得太紧,怎么都松不下来。
“许羡雨。”周五下午的自习课,钟时序把一本崭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拍在他桌上,“这题怎么做?”
许羡雨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没有焦距。
“许羡雨!”钟时序加重了语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许羡雨猛地回过神,像是受惊的兔子,身体一颤。
“啊?什么?”
钟时序看着他,看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心里一阵刺痛。他把声音放软,凑近了一些:“我说,这题怎么做?我请教许老师。”
许羡雨低头看着那道题,看了很久,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脑子里全是继父那天指着鼻子骂他的样子,全是同学窃窃私语的样子。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我不会。”许羡雨猛地合上书,声音沙哑,“我现在脑子很乱,什么都想不起来。你别烦我了。”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这一桌。
许羡雨,那个永远温和、永远耐心解答问题的许羡雨,居然对钟时序发火了。
钟时序愣住了。
他看着许羡雨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心里那股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但他没有发火,而是深吸了一口气,把书收了起来。
“好,我不烦你。”钟时序说,语气出奇地平静,“放学,天台见。”
……
放学铃响后,许羡雨并没有去天台。
他想回家,他想躲起来,他想一个人待着。
但他刚走出教学楼,就被钟时序拦住了。
“跟我来。”钟时序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拽着他的手腕就往楼上走。
他的力气很大,不容抗拒。
天台上,风很大。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芒铺满了整个城市。
许羡雨站在天台边缘,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露出额头上那道浅褐色的疤痕。他看着楼下蚂蚁一样的人群,忽然有一种想要跳下去的冲动。
“许羡雨。”钟时序站在他身后,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你想跳吗?”
许羡雨没说话。
钟时序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着。
“你要是真想跳,我就陪你一起跳。”钟时序说,语气很轻,却很认真,“但我得告诉你,你要是死了,我肯定也活不成。到时候,我爸就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这笔账,你得算清楚。”
许羡雨猛地转过头,看着他。
眼眶瞬间红了。
“钟时序,你别逼我。”许羡雨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好累。我学不动了,我怕那个酒鬼,我怕他再来学校闹,我怕我考不上大学,我怕……我怕我配不上你。”
最后那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两人之间最后那层遮羞布。
钟时序的心像是被重锤击中。
他看着许羡雨,看着这个骄傲的少年,此刻在他面前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钟时序吼道,一把将许羡雨拉进怀里,死死抱住,“什么叫配不上?许羡雨,你给我听清楚,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只认你一个!”
许羡雨在他怀里挣扎,拳头锤着他的胸口:“放开我!让我一个人静静!”
“我不放!”钟时序抱得更紧了,手臂勒得他生疼,“许羡雨,你听着,那个酒鬼要是敢再来一次,我就打断他的腿!老陈要是敢再给你压力,我就去校长室告他!高考要是考不上,我就陪你复读!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也挖出来!”
狂风呼啸。
两人的校服衣角猎猎作响。
许羡雨停止了挣扎,整个人瘫软在钟时序怀里,放声大哭。
那哭声压抑了太久,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的坚强和伪装。
钟时序就这样抱着他,任由他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襟。
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钟时序说,“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没人。”
夕阳慢慢沉入地平线。
天色暗了下来。
许羡雨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低低的抽泣。
钟时序松开他,捧着他的脸,用袖子笨拙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许羡雨。”钟时序看着他的眼睛,眼神坚定得像磐石,“我们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许羡雨吸着鼻子。
“你负责好好活着,好好考试。”钟时序说,“我负责赚钱,负责打人,负责给你当保镖。等考完了,我们去北京。你读你的法律,我做我的生意。我们在北京买个大房子,谁也不许欺负谁,谁也不许离开谁。”
许羡雨看着他,看着他眼中倒映的星光。
“真的……可以吗?”许羡雨问,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我钟时序说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钟时序笑了,虽然眼眶也是红的,“哪怕你考不上,我也养你。养你一辈子。”
许羡雨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落回了实处。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钟时序的肩膀,轻轻“嗯”了一声。
“大声点!”钟时序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听不见!”
“嗯!”许羡雨抬起头,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已经清亮了,“我答应你!”
那一刻,狂风不再寒冷。
夕阳的余晖虽然消失,但城市的灯火已经亮起。
两人在天台上,立下了这辈子最重要的誓言。
……
那天之后,许羡雨变了。
他依然话少,但眼神不再躲闪。
他依然会失眠,但只要钟时序发一条短信,说一句“睡了没”,他就能安心闭眼。
而钟时序,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成了许羡雨的保镖。
他不再逃课,不再睡觉,开始拼命刷题。他甚至戒掉了手机游戏,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追赶许羡雨的脚步上。
期末考试,许羡雨重回年级前十。
钟时序,也奇迹般地冲进了年级前一百五十名。
老陈拿着成绩单,看着这两张试卷,感慨万千。
他不知道这两个少年在天台上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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