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裴玉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
意识回笼,痛感猛然袭来。
沈裴玉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看着被包裹的手脚,他无奈叹气,现在是想跑也跑不了。
恰逢此时,大夫端着药进屋,他进门便背对着床,将药放在桌上,又拿出漏斗,这才朝沈裴玉走过去。
沈裴玉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
才发现沈裴玉醒来的大夫有一瞬间的愣神,“你就醒了?”
“是你救了我?”
“差不多。既然醒了,那我也就不用喂药了,自己喝吧,喝完我要去复命了。”
接过苦涩的药,沈裴玉皱着眉一口气喝完,“我现在在哪?你会告诉我吗?”
“梅花庄。”
大夫将碗拿走,又转身背对着他,“这里苍蝇进来了也别想出去。除非你是这里的苍蝇。”
“那你是吗?”
沈裴玉躺着,眼神看向大夫。
大夫收好东西,出门前看向他道,“自求多福。”
“你想进神医谷吗?”
大夫顿住,站在门口看着沈裴玉。
沈裴玉轻笑,“帮我,我让你进神医谷。”
大夫离开后,沈裴玉收回目光,转而看着天花板,他现在好像除了躺着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了。
庄外,沈裴清去而复返,这次他带着楚牧的人,安静的候在山下。
楚牧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摇着他的纸扇,静静的站在沈裴清身后,“你当真确定楚恒在这山里头?”
“确定。”
“那为何还不上去。”
沈裴清那日在外围观察了一宿,发现这庄子在午夜时候是最为松懈的。
子时,他们都会进入庄内,门口换上人偶。他丢了一颗石子过去,那人偶立马起剑刺向石子的地方。
片刻又恢复原位。
他们手中的长剑在月光下,泛起阵阵寒光。
但人偶终究是人偶,比人要好对付。
抓住这个空隙,若是能从背后解决这些人偶,那进入里面便容易太多。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沈裴清放慢脚步,悄然走到人偶背后,停下,先将石头丢在跟前,等人偶行动后,他则砍断他们背后的铁链和各个关节的铁线。
铁线被斩断的瞬间,人偶的关节顿时脱离,僵硬的手臂垂下,木讷的脸换换转动,看向沈裴清。
那本是暗淡空洞的眼眶,却在瞬间,射出无数的细针。
若非他一直警觉着,就要被打成筛子了。
这人偶看起来并不简单,沈裴清提剑对着人偶的腹部狠狠刺过去。
但是长剑无法突破。
反而触发到了什么机关,一声刺耳的鸣叫。
所有人偶收回,庄门缓缓启动,沈裴清暗道不好,翻身往山下跑。
他打草惊蛇了,现在得回去搬救兵。
当楚牧听完以后,有些不理解,“既如此,为何如此匆忙前去,这不像你。”
沈裴清看着逐渐西去的日头,单手紧握着腰间的佩剑,“再不走,又跑了。况且,什么东西是一把火解决不了的。”
“秋干物躁。你要放火烧山?”
“烧庄子。”
沈裴清附在楚牧耳朵旁,将自己的计划说与他听。
听完后,楚牧的眉头逐渐舒展,“你有把握即可。”
日暮西垂,沈裴清带着一小队人上山了。
楚牧本来也要跟着去的,但是因为他是身份尊贵,被手下按着不让动。
最后是沈裴清让他在这里等着,他才不动。
“两个时辰。没有你的消息,我就上去找你。”
*
梅花庄。
月色渐深,楚恒推开沈裴玉的房门,悄声走进去。
他就安静的坐在他的跟前,静静看着他。
本就是装睡的沈裴玉被盯得浑身难受,但他并不想和楚恒说话,便只好继续装睡。
楚恒看着他微颤的眼皮,便知道这人还没有睡,他叹了一口气,问道,“裴玉,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孤稳坐太子之位,这天下和该是孤的。”
沈裴玉没有说话。
回应楚恒的只有呼啸而过的冷风。
他自顾自的说着,“是啊,本来孤也是这么以为的。可是你知道吗裴玉,父皇他居然还立了一道密旨。那密旨要传位晋王。那孤是什么?”
闭眼装睡的沈裴玉没想到帝王家的事情这么复杂,这事情他可从来没有听说过。
楚恒又接着道,“所以孤就各种使绊子,让晋王以为父皇厌恶他。再后来,我们都看上了江南。而我发现孤的老师,似乎对于谁做那个位子都无所谓,孤身边没了最亲近的人。那时候看着你,孤心想还有你,等孤登基了就把你娶回去。可是,事情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呢?”
听着楚恒的自言自语,沈裴玉也有些感慨,起先他也以为楚恒温润如玉,治理有方,可是江南的所见所闻,还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他们为了权势,让百姓流离失所。
这样的人,又怎么能成为一代明君呢?
走到今日也算是他们活该,勾心斗角在所难免,但是都将百姓的命视为儿戏,又算什么君主。
“父皇想要楚珏登基,我就先解决了父皇,现在我也杀了楚珏,再把林照野和楚牧杀了,这天下不就又是我的了吗?”
说完这话,楚恒顿住,隔了好半晌,他才道,“裴玉,你说孤错在哪了?”
楚恒太烦了,一直在他耳边说个不停,沈裴玉最后还是睁开了眼,他看着楚恒道,“你错就错在,忘了你的初心。我的记忆里,你是那个能和街边乞丐一同说话的人,你会提出给他们修建避难所,让他们去城里寻一处务工的地方。可是后来,你们让百姓被洪水淹没,被迫离开田地,进入军队,为你们卖命。”
“孤不斗,死的就是我!”楚恒再也无法冷静,他俯身死死盯着沈裴玉,“裴玉,为什么连你也要离开我?他林照野就这么好,让你心甘情愿被他骑?”
他的眼眸全是红血丝,情绪占据他的意识。
等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被沈裴玉打了一巴掌,沈裴玉黑着脸,“他不是你。至少,他不会轻贱其他人的命。至于我,你没有资格管我。”
“哈哈,哈哈哈哈。”
楚恒放声大笑,他掐住沈裴玉的脖子,“无妨,今夜就带你去找林照野,我倒要看看,在权利和你之前,他会选择谁。”
说罢,楚恒就出门了。
而他出门便看见庄门冒起阵阵青烟。
院内的侍卫还在疯狂灭火。
“怎么回事?”
“殿下,走水了。”
“好端端的怎么走水了?”楚恒也跟着去门口一探究竟。
而沈裴清则在那日的树上,借着月色,看着被大火照亮的庄子,他在里面找到了楚恒的身影,他吹了一声鸟哨。
潜伏在四周的精兵,举起火箭,射了过去。
顿时火光四射,从天而降。
楚恒来不及反应,披风被火箭点燃,他利落脱掉披风,大火瞬间吞噬披风。
空气中还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酒香。
“这火箭上有酒!”
也难怪大火扑不灭。
一时间庄子的前部分被大火吞没,逼得众人只能节节后退。
而沈裴清早就趁着这个功夫,带着人从后面摸上房顶,“尽量抓活的。”
“是。”
这些弓箭手可都是百里挑一的神箭手,基本上百发百中。
沈裴清缓缓举起弓箭,箭头指着楚恒的脑袋,他可真想让楚恒一命呜呼啊。
但是楚牧等着问这人话,他躲在暗处,将箭头往下移动,瞄准了他的腿。
离弦的箭,飞快没入楚恒的膝盖。
楚恒一瞬间单膝跪地,“呃……”
“殿下!”
楚恒遇袭,周围人连忙赶过来将他包围着。
他痛苦的捂着膝盖,“无妨……启动机关,我要他们有去无回。”
“是。”
见他们没有了动静,沈裴清也赶紧让众人躲起来,没有他的口号,不得行动。万不得已,保命为上。
前往启动机关的人看着被破坏的机关,暗道不好,他喊道,“有家贼!机关被毁。”
“那就随我替殿下杀出一条血路!”
为首的暗卫扶着楚恒,“我们的命是殿下给的!”
“是!”
大火快要把大门烧干净,仅剩的一干暗卫,纷纷跳上房顶,朝着沈裴清他们的方向杀去。
沈裴清道,“放火,然后下去救人!”
不等暗卫跑到,一支火箭拦住他们的去路,下一刻一坛酒飞过来,火势瞬间凶猛。
“放箭!”
沈裴清跳入小院,他顾不上楚恒,而是直奔主屋搜寻沈裴玉的身影。
“你是谁!”
沈裴清推门看见一个男人扶着沈裴玉,而沈裴玉浑身都裹满了纱布。
沈裴玉听见熟悉的声音,一时间潸然泪下,“兄长!他的好人,我们先出去。”
“好。”
沈裴清赶紧过去把人背上。
他们出去的时候,精兵也将把人解决了,最后生擒了楚恒。
“走。”
沈裴清背着沈裴玉,想快些走,但是沈裴玉浑身是肋骨,只是慢些走。
“哥哥,我想……离开了,就现在好吗?”
大火即将吞噬山庄,其余人等都已经出去了,沈裴清却愣住了,“可是药还没有配出来。”
“这场大火,就足够了。把我找个地方放下吧。”
其实沈裴玉也没想到,沈裴清会这么快找到他,他抱着必死的心态,收买大夫,本来是想死前也要让楚恒付出代价,便让大夫悄悄破坏机关,而后给了大夫他的玉佩,叫他去寻司徒莫循。
“对了,你到时候记得告诉司徒大哥,我给他找了一个徒弟……”
“这件事我们从长记忆,现在才匆忙,他们都瞧见你了,不妥。”
沈裴清绝对不允许自己把沈裴玉放在这里。
去而复返的大夫,不小心听到了他们的话。
*
东方渐白,大火吞噬了山庄。
而沈裴清则抱着沈裴玉在一块青石板上枯坐了一夜。
大夫无奈的坐在一旁。
担心沈裴清的楚牧连夜上山,只看见双眼失神的沈裴清,他的心下一颤,又看见倒在沈裴清怀中的沈裴玉。
沈裴玉脸上没有丝毫血色,看上去像死了一样……
“裴清……”
无论楚牧怎么叫,沈裴清都没有任何反应。
盛怒之下,一旁的大夫成了发泄口,“发生了什么?”
年轻的陛下,紧紧抓着大夫的衣服,险些让文弱的大夫喘不过气,“他跳楼本就重伤,命不久矣,又被大火呛着,能熬到现在断气……已经不错了……”
沈裴玉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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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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