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空中闲散得点缀着几颗星星，树上的猫头鹰不时地叫唤几声，似乎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夜晚，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山林。

嘎吱～

厚厚的雪被一行三人一步步压实，发出闷闷的声响，广袤的雪地上留下了三串蜿蜒的脚印。

打头的红衣少年百无聊赖地挥动着开道的长刀，率先打破寂静，抱怨道：“少爷，这荒郊野岭的哪会有什么有缘人啊！别是那老和尚诓我们的。”

“阿信，休得无礼，咳咳～”后面被搀扶着的少爷紧握着珊瑚红的佛珠，轻咳几声，本就白皙的面孔被月光衬得更加虚弱，“慈空方丈佛法造诣深不可测，怎会虚言。”

搀扶着少爷的年长男子一边轻拍着少爷的背，一边责怪着红衣少年，也就是阿信：“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好好开路！”

“好好～”阿信敷衍地应答着，“等太后娘娘知道我们带着少爷在这大冷天的到树林里找什么有缘人，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年长男子还想开口呵斥几句，但被少爷轻声拦下，“林伯，没事的。”

林伯看着前面散漫的儿子，叹了口气，最终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更加小心地搀扶着。

***一个时辰前***

“所以说，我的任务就是穿梭不同的小世界，让那些所谓的天道之子心甘情愿地自我消亡？”黎枣靠在树下，耐心听完脑海中这个自称404的系统的一长串解说后总结道。

“是的。”404故作深沉地在自己的空间里点了点头。

“为什么呢？按理说，你们不应该保护他们吗？”黎枣结合自己年少时看过的小说，提出疑惑。

404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套说辞道。

“我们系统是以‘创建美好新生活’为宗旨的。有些小世界原本有美好的故事线，但由于出现了各种各样的bug，这些故事线无法按既定的轨迹进行下去。”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我们部门应该冻结这些出现bug的小世界，再由专门的系统进行修复。”

“但是由于天道之子的气运太过强大，即使因为某些原因消亡，气运也在保护着所在的世界，导致我们无法强行冻结。”

“于是，便需要你去让天道之子心甘情愿地自我毁灭，这样他的气运也就会脱离小世界，我们再进行冻结也就没问题了。”

掠夺气运…听着倒不像是能和“美好”挂钩呐。

黎枣脑海中一闪而过许多疑问，却最终只问出自己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呢，系统先生？”

“和我们合作，你可以获得部分气运，重塑你破碎的灵魂体，变得越来越强大，但如果你不合作，锵锵锵，”404模仿着之前系统表演课上学到的反派的样子恐吓道，“你便会魂飞魄散！”

越来越强？这还算是有点意思嘛。

但是，好久没被人这样威胁过了，真是叫人不爽呢。

黎枣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好像被系统的话伤到了似的。

“连您也要伤害我吗，系统先生…”一颗晶莹的泪水恰到好处地挂在黎枣长长的睫毛上。

“我从小无父无母，凄惨悲苦了一生，遭人陷害以致险些身死魂灭。”

阿勒，突然想到，已经身死了，只是没魂灭，哈哈哈。

呃，又来了…这不合时宜的地狱冷笑话。

黎枣急忙用手捂住脸，掩住笑意，假装是在痛苦地抽泣，继续说道。

“若非系统先生选中我，我早就…”

“本以为系统先生是好系统，结果，呜～”

好一朵美丽的小白花～好一朵脆弱的小白花～

别唱了，快别唱了，都跑调了！

“哎？！你别哭啊！我不知道…”从未见识过人类哭泣，又被挂上“坏系统”名号的404一边翻着系统新手手册，一边尝试沟通。

“这样好了，你想要什么，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等攻略成功九个世界后，可以满足你。”

哦耶！原来不知道我的原世界呀，这就好办了。

不过许什么愿望好呢，要一副美妙的歌喉？不不不，虽然跑调，但我已经有一副美妙的歌喉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好嘛呀好日子～

抓回飘走的思绪，黎枣放下手，破涕而笑，眉目越发动人：“谢谢，系统先生您真好！”

“没…没事…“404有些害羞，暗自唾弃自己之前想要给新宿主个下马威的行为，“叫我小四就好啦。”

“好哒，小四，”黎枣整了整自己的衣裳，“所以…我们现在是在第一个小世界里吗？”

“是的，这是第一个世界，”404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是由于您的魂体太过虚弱，暂时只能以鬼魂的形式出现。”

“鬼魂？”黎枣抬起自己的手对着月亮看了又看，也没什么不同嘛。

“是的，您目前只能接触没有生命的物体。”

“不过不用担心，我们每个世界都会为您提供一个和天道之子建立关系的契机，只是剩下的就得靠宿主您自己了。”404解释道。

“嗯嗯，那现在可以给我注入这个时间的故事线了嘛？”

“没问题！”404昂头道。

虽然早有准备，但大量的信息一下子涌入脑内的滋味也太不美妙了，就好像…好像脑子被三百码的跑车撞碎的感觉。

那不就，就变成脑花了？！呃，好恶心。

黎枣手扶着树，猛吸好几口气去缓解。

***故事线***

这里是一个类似古代的世界，但却和历史上任何一个王朝都无法对应。

此时所在的区域是一个叫“大齐”的国家，除了表面上附属大齐的西北的“北凉”和南面的“苗域”外，疆土几乎覆盖了已知的所有地方。

因此，大齐还有一个专门负责外交事宜和开拓疆土的部门，那就是由这个世界天道之子顾芷渊已故父亲顾羽创办、而今又由顾芷渊接手的“恩威司”。

说起顾芷渊，十岁前真可谓天之骄子。

父亲是当时圣上年少时的夫子，一路官运亨达，位至宰相，又兼管恩威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母亲是苗域圣女，出嫁时嫁妆丰厚，在大齐有着自己的丝绸布庄，又和父亲伉俪情深，育有一女一子。

大他八岁的姐姐顾芷瑶与皇上青梅竹马，在其继位后便被封为皇后，后又生下当时圣上唯一的一子，襁褓之中便被册封为太子。

在原本的故事线里，顾芷渊应该在这样的家庭中幸福成长，最后位极人臣，辅佐自己的外甥将大齐发展地更加兴盛，百姓安居乐业，道不拾遗。

可是这一切，却在他十岁生辰之日发生了意外。

父亲离奇死亡，母亲不知所踪，就连姐姐也因涉嫌害死王贵妃腹中的孩子，被打入冷宫。

当时，顾父的心腹有的被外派，有的被暗杀，剩下的都是趋炎附势之辈。

一时间，墙倒众人推，年幼的顾芷渊被人欺辱，落下病根，身体变得极为虚弱。

即使后来外甥称帝，姐姐垂帘听政，自己也重掌恩威司，却被太医断言活不过二十五，以至于如今已至及冠之年，却并未娶妻。

这倒也不是说，无人想嫁他。

毕竟自顾芷渊十六岁重掌恩威司以来，街头巷尾便流传着一个打油诗。

“顾家小郎，才耀映日，面胜皎月，谦谦有韵。处世贤良，遇急如常，八面玲珑，熠熠生光。”

显赫的家世和斐然的名声让这位顾小郎君一跃成为京城炙手可热的结亲人选。

贪图顾家权势想将女儿塞进顾府的，想用孩子换取一辈子荣华富贵的，或是爱慕顾芷渊面容和才华的大有人在，但都被顾芷渊以“年岁不永”推却。

就连他的亲姐姐、当今的太后娘娘劝其为顾家留后也被拒绝。

事实上，新的故事线里，顾芷渊虽然为了活下来做过种种努力，但也确实未能等到自己的二十五岁生辰。

在他死后，苗域和北凉一南一北侵入大齐，瓜分土地，导致大量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一时间人间似地狱。

这也是为什么系统想介入，提前冻结这个世界。

******

【宿主，有人来了。】

闻言，黎枣躲到树后，屏住呼吸。

【呃…宿主，你现在是鬼魂，这里除了男主，没人能看见你。】404看着做贼似的宿主忍不住说道。

闻言，黎枣弯着腰的身子僵硬了一瞬间，随后故作镇定地直起身子，云淡风轻在心中说。

【小四，你不懂，这叫谋定而后动，先在暗中观察，再决定怎么接近，这样胜算才大…】

【总之，请多相信一点我好吗？小四。】黎枣语气更诚恳了些。

404虽然觉得哪边不太对，但还是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宿主，我第一次出任务，还不太清楚这些。】

【没事，让我们一起努力吧！】黎枣温柔道。

今天也是成功骗到小红帽的狼外婆呐～

【嗯嗯，宿主加油！】404开心地回复道。

真是太好啦，分到了这么温柔努力又通情达理的宿主，自己也要好好加油，争取能早日帮到宿主呀！

两人交谈间，由远及近三道脚步声越发清晰。

最前面的步子快但极轻，显然身上有些功夫。后面的一虚一沉，缓缓跟着。

大抵虚的那个便是那顾芷渊了，黎枣如是想着，还真是个病秧子呐。

“终于找到了，树王。”阿信兴奋地看着眼前需几人合抱才能量出粗细的大树。

树皮如乌黑的甲片般包裹着躯干，枝桠如利箭般耸入云霄。倘若现在是夏日的白昼，生长出的树叶必定将此处遮掩地伸手不见五指。

“可哪有什么有缘人啊？”阿信左右张望着，原本喜悦的圆脸又皱成一团。

顾芷渊被搀扶着晚到几步，还未来得及将气喘匀，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怯生生的杏眼，眼波流动，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们。

许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眼睛的主人一下子缩回了树后。

但可能对他们实在太过好奇，不一会儿又悄悄从树后露出了眼睛。

感受到她的害怕，顾芷渊正想上前言明身份，却见那姑娘大概是为了看得更清楚些，又往前凑了凑。

就这样，一张美丽又无害的面孔就那样慢慢暴露在月亮的光辉之下。

那是一个约莫十**岁的姑娘。脸庞似温润的白玉般细腻，弯月状的眉毛悬在刚才那双藏着繁星的眼睛之上，小巧却挺翘的鼻子下是抿着的红唇。

不似京城女子般挽着各式的发髻，一头乌黑的长发就那样散散地披在洁白的衣衫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不染尘俗的仙子。

但事实上，这个仙子，也就是黎枣却在心里吹起了口哨。

呦呼～病美人，这脸，这身段，嘿嘿，喜欢。

黎枣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更显出困惑又无助的样子，在唇前竖起纤纤玉指，而后又指了指顾芷渊身边的两人，恳求地看着顾芷渊。

顾芷渊这才发现阿信和林伯似乎并未察觉到女子的存在。

阿信一边嘟囔着，一边四处寻找。林伯也仔细张望着，生怕有所遗漏。

顾芷渊不禁有些晃神，慈空方丈的话语再次回响在耳畔。

“顾施主，若想破生死之局，须得子时一刻，至城外树王下寻一‘有缘之灵’。”

“若能让其倾心以待，许有一线生机。”

“但破局与否，便全赖造化了，阿弥陀佛。”

这会是我的“有缘之灵”吗？

事实上，顾芷渊有些抗拒知道答案。

在得知自己需要靠骗取他人的真心来延长寿命之初，顾芷渊便是十分抵触的。

即使他表面上积极地来寻找，但实际上却痛恨自己的身体如此羸弱，以至于不得不放弃自己的骄傲去讨好他人。

若非为了留在人间，去守护自己仅存于世的亲人们，他真的不愿意选择这条路。

他甚至想着若是没找到，或许自己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早早死去，不用担心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父亲，甚至可能还有母亲，也不用担心要承受这些了。

如今猜想她可能便是自己的“有缘之灵”，即使不知为何没有最初那么强烈的抵触心理，但仍然有些无法面对。

自己应该试试的，就当为了永困深宫的姐姐和年幼的外甥也应该试试，顾芷渊这样对自己这么说。

然而，想到这里，心却无法遏制地猛烈跳动起来，让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撕心裂肺的咳嗽让顾芷渊痛苦不已，但真正让他痛彻心扉的是那种强烈的不甘和难堪感。

昏倒的前一秒，他能感觉到林伯的呼喊声，和远处阿信跑向自己的急切的脚步声。

但更明显的，是一道欣喜，又带着些抱怨的声音，“顾郎，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撒娇似的话语缓缓滑入心中，奇迹般地抚平顾芷渊焦躁的内心。

顾芷渊失去意识前想到，若能再见面，一定要问清楚。

她是何人？

为何会在此处？

是否是自己的有缘之灵？

又…又为什么说等了自己许久？

如果可以再见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