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题的题面刚亮出来，众人还没把规则听明白，王建国的手已经举了起来。

举得很高。

“我！我！”

刘一手里的题卡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了眼题面，又抬头看王建国。

台下先有人笑了。

“这么快？”

“试试呗。”王建国笑得坦荡，“万一对了呢。”

看到王建国如此捧场，刘一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他笑着把题目又重复了一遍。

题目1：正式西餐摆台中，餐巾通常应放在哪里？

A. 右手边 B. 左手边 C. 餐盘上或餐盘左侧 D. 酒杯旁边

王建国想都没想，直接选了A，陈明珠在后面轻轻摇了摇头。

大家一起看向刘一，等着他公布答案。

刘一拖着主持人惯用的语气说道：“王先生，确定吗？每桌可以确认一次答案，要不要和同桌商量一下？”

闻言，王建国眨了眨眼，回头看向陈明珠。

陈明珠看了王建国一眼，说：“选C。”王建国立马大声说道：“我们改，我们改C！”

刘一笑了，又问了一次：“您确定吗？”

“确定！”王建国想也不想地回答。

“恭喜王先生回答正确！”刘一笑得比王建国还要开心。

看到有人赢得奖品，台下的嘉宾也激动起来，掌声应声而起。

王建国笑得好像中奖一样，转头跟陈明珠说道：“陈小姐，您可真厉害啊。”

说着就要请陈明珠上台挑选礼物，陈明珠摆了摆手：“是你答对的。”

“那行，我替你去拿。”王建国快步跑上台。在展示架前看了一圈，拿起一枚金币就又跑了回来，顺手放到陈明珠面前。“给你拿的。”

看到王建国把金币放在自己面前，陈明珠微微一怔：“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王建国不解，“我们赢来的，挺好的。”

“不用。”陈明珠语气依旧平静。

王建国看看金币，又看看陈明珠，倒也没坚持。

“行。那我一会儿再给你赢个你喜欢的。”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再赢一个和喝口水一样简单。

陈明珠笑了，像湖面被风吹起的一圈涟漪。然后她开口说道：“行，下一题如果你赢了，就把那道菜拿回来吧。”她伸手指了指展示架上两盘招牌菜里的其中一道。王建国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认真点头：“行，包我身上。”

第二题，题目是：“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出自哪位词人的作品？

未未几乎没有犹豫便举起了手，同时举手的还有几个人，但都是男生。

刘一笑了一下，说道：“看来我们的嘉宾都很厉害啊，那下一题的题目可要增加难度了啊。这题，就先给我们的美女回答，大家说好不好。”

台下人都笑了，一致说“好”。

赵凯在旁边感慨：“刘一可太适合做主持人了。”

未未站起来，大大方方地说：“苏轼。”刚说完，台下就爆出一阵掌声。

刘一笑着说：“恭喜未未小姐，请在各位绅士的掌声中，上台挑选您的礼物吧。”未未微笑着冲台下几个嘉宾点了点头，表示感谢，台下的掌声更大了。

未未缓步走到展示架前挑选礼物。她刚要伸手，却见赵凯蹲在旁边，偷偷把一枚金币往外推了推，拼命朝她使眼色。

“这个。”赵凯压低声音，朝未未说道，“金币，纯金的。拿这个，这个贵。”未未没忍住，被赵凯逗笑了。她的视线朝金币看去，那金币上雕刻的竟然是自己在开业的时候送给陆敏的那串花环。花环的形状微微凸起，在灯光下金光闪闪的，格外精致。未未看着金币，笑了，想着陆敏真有心。接着她伸手，把边上那本长乐签名的书拿走了。

赵凯当场痛心疾首。

“拿金币啊！你糊涂啊！签名找长乐要就行了！”

未未没理他，抱着书回到座位，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意。后面的题目，她都没再举过手。

第三题是体育相关。

刘一题目还没念完，王建国已经站起来了。

这次还真让他答对了。

全场忍不住为他喝彩。

王建国大步走上台，目标明确，直接把陈明珠刚才点名的那道碧螺虾仁端了下来。

虾仁个大饱满，裹着一层透亮的芡汁，几片碧螺春茶叶点缀其间。热气里有茶香，也有虾鲜，不浓，却刚好能让人先停下筷子闻一下。

他把菜端回来，轻轻放到陈明珠面前，样子比刚刚放金币的时候要小心翼翼一点。

“说什么来什么。”王建国笑得很开心，“我今天运气真不错。”

陈明珠看着那盘菜，沉默片刻，把菜往桌子中央推了一下，分给同桌几个人。

“尝尝吧。”陈明珠笑着说。

王建国夹了一筷子，眼睛一亮。

“还真好吃。”

随后又十分认真地问：“你还喜欢什么菜？”

陈明珠转头看他。这个人热情得有些过头，但倒也不让人讨厌。

她想了想，报了几个菜名。两个人低声聊了起来。

未未拿起筷子，夹了两口，夸了句好吃。

然后坐在旁边，翻开刚拿到的那本书。

长乐的签名印在扉页上。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然后悄悄合上。

钱启明始终坐在原位。

没有举手，也没有参与。

他靠在椅背上，红酒杯搁在膝头，手指沿着杯沿慢慢转圈。

看起来对礼物没什么兴趣，对输赢也没什么兴趣。

最后一道题出来的时候，现场明显安静下来。

刘一看着手卡，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题有点难。”

他顿了顿。

“金融题。一家餐厅计划升级改造，前期投入360万元。改造前月营业额180万元，综合毛利率52%；改造后预计月营业额提升到220万元，综合毛利率提升到56%，但每月新增固定成本12万元。不考虑税费和淡旺季波动，按静态测算，改造项目大约多久能回本？”

刚刚还热火朝天抢答的众人一下子安静了。

有人低头盯着题目，有人拿起手机想算又不好意思算，也有人干脆往后一靠，放弃了。

赵凯探着脑袋看了一眼题目，脸皱成一团。

“这题是给人做的吗？”

“咱们不是相亲活动吗，怎么还有金融考试？”

台下笑成一片。

刘一也有些无奈。

“题是孙悦出的。”

赵凯立刻转头。

“那合理了。”

孙悦头也没抬，笔尖继续在纸上划过，仿佛没听见。

几秒过去，没人举手。

王建国左右看了看，发现所有人都在低头计算，便十分干脆地把手举了起来。

“我来。”

刘一愣了一下。

“你会？”

“不会。”

王建国理直气壮。

“没人举啊，总不能冷场吧。”

全场笑得更厉害了。

他说完低头看了眼题目，实在是算不明白，他回头，把目光投向陈明珠。

陈明珠眉头微皱。这题不难，但是需要计算，她还在核对数字，刚准备开口。

旁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大约20.5个月。”

众人同时转头。

只见钱启明放下酒杯，缓缓说道。

“改造前月毛利93.6万元，改造后月毛利123.2万元，月毛利增加29.6万元。扣除每月新增固定成本12万元，月净增利润17.6万元。前期投入360万元，回本时间：360 ÷ 17.6 ≈ 20.45个月。因此，改造项目大约需要20.5个月（约1年8个半月）回本。”

他边说边站起身，朝展示架走去，甚至没看一眼刘一。

刘一拿着答案卡愣了两秒，低头确认，又抬头。

“正确。”

赵凯忍不住乐了。

“你这人形计算器啊。”

钱启明嘴角微微一动。

“计算器可比不过我。”

这时，展示架上还剩几样礼物。金币、银币、现金红包，以及一道餐厅赞助的特色菜。

钱启明径直把那盘菜端了下来。

赵凯看得直摇头，小声嘟囔。

“计算器可不懂行情啊。”

钱启明端着菜回到座位，把菜放到桌子中央。

“大家尝尝。”

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吃饭。

那是一道蟹粉豆腐。

嫩豆腐切得细，芡汁薄而亮，上面铺着金黄色的蟹粉，热气一蒸，鲜香便慢慢散开。

王建国第一个伸筷子，尝完眼睛又是一亮。

“这个也不错。”

陈明珠夹了一小块，送进嘴里，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未未用勺子舀了半勺，连豆腐带蟹粉一起送进嘴里。

她抿了一会儿，放下勺子。

“这道菜调得很好。”

她声音不大，但同桌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蟹粉鲜，豆腐有底味，不是靠盐吊出来的。”

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盘中的芡汁。

“中餐的底子，但做法上有点西餐逻辑。”

说完，她冲陈明珠点头一笑，陈明珠也笑了一下。

钱启明看着未未，又看了看那盘菜。

“未未小姐嘴巴真灵。”

未未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说：“民以食为天。”然后自己先笑了。

那个笑不深不浅，刚好把话题从自己身上轻轻移开。

王建国在旁边说：“这话实在。”

说完又多夹了两口。

钱启明点点头，没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晃了晃手里的香槟：“不过还是陈小姐会挑。刚刚那道碧螺虾仁才是明珠酒店的招牌，这个蟹粉豆腐应该是新品。我本来也是冲着那道去的——”他看向王建国，“没想到被你抢走了。”王建国哈哈大笑：“我运气好。”

钱启明点点头：“不过我运气也不错，还是吃到了。这道蟹粉豆腐应该刚推出不久，算我们有口福。”他示意大家继续动筷，语气随意，“以前明珠酒店确实很难订，我记得有几年提前半个月都未必能排上。不过现在我不去了——”他顿了顿，喝了口酒，语气里不经意间掺杂了一点遗憾。

“有点老了。装修很多年没动过，停车也不方便，吃完饭基本就只能回家。湖边那家法国餐厅更好一些，有现场演奏，停车方便，吃完还能沿湖走一圈。明珠酒店嘛……好像就只能吃饭了……”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王建国左右看看，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开口问道：“去饭店不就是吃饭的吗？”

钱启明拿起酒杯和王建国碰了一下，没有回答。

陈明珠依旧神色平静，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是吗？”她看向钱启明，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改呢？”

钱启明也没多想，放下酒杯，当真想了想。“先把停车场扩建，或者和旁边商场共用停车位。现在大家开车出门，找不到车位最影响体验。”王建国点头说有道理。

钱启明继续往下说：“然后是动线——进门以后太绕了，第一次去的人找包厢都费劲。很多地方灯光也偏暗，不够时尚。”他顿了顿，看着桌上那盘已经凉了的蟹粉豆腐，语气放缓了些，“其实餐饮做久了都会有这个问题。东西越来越好，环境却停在十年前。客人第一次来是吃饭，第二次来就是在体验了。”

王建国听得一脸认真：“你怎么懂得那么多？你不简单啊，钱老师。”

钱启明笑了：“赔过钱。赔得多了，自然就懂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陈明珠始终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钱启明夹了一筷子菜，忽然补了一句：“不过有一点我挺佩服。”王建国立刻接话：“什么？”钱启明说：“能把一家餐厅开二十多年，本身就很厉害。很多人总觉得老店过时，其实能活到今天的，都不简单。”

陈明珠抬眸看了他一眼。这是今晚第一次，她认真看向这个男人。钱启明正低头夹菜，完全没察觉。他夹起一块虾仁送到嘴边，语气随意：“时代会变，客人会变，口味也会变。能一直活下来，说明它总有些别人做不到的东西。比如这个，火候就很好。现在很多餐厅厨师都做不出来。”王建国尝了一口，立刻点头：“确实。难怪你惦记半天。”

“这道菜我以前每次去都会点。”钱启明笑着说，眼里都是回忆，“十几年了，味道几乎没变过。”

陈明珠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很轻微，几乎没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