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车外左等右等的小桃见祁云茧的身影总算是出现了,“公主。”
“走,去找五哥!”祁云茧踏上马车,声音气势如虹。
“公主……非得都要去吗?”小桃对片刻不停的报喜开始懈怠。
“嗯,事不宜迟,快走!”祁云茧撩开车帘说道。
“啊,我累了,要不……”
“不行!”祁云茧知道她要说什么,“这才多久?”
“……”小桃妥协钻进车内,拖拖拉拉,态度明了。
“回去给你多吃点。”祁云茧看她着半死不活的样子痛快的说。
“当真?”小桃一屁股坐在旁边,紧紧挨着,眼珠子就快粘祁云茧身上了。
“对,所以现在真的很挤啊!”祁云茧只感觉空气稀薄,用力推小桃凑近的婴儿肥的脸蛋,艰难的拉开点距离。
大口呼吸,“小桃!你给我起开!”
小桃屁股往另一边又一扭,祁云茧顿时感觉空气都充裕不少。
马车再次停下,小桃先一步下来,放好脚凳的同时,祁云茧从车上一跃而下。
小桃的动作倒是变得多余。
“公主你能不能就一次呢?”小桃商量道。
祁云茧坦然道:“本公主不是担心你累吗?”
“对啊!”小桃豁然开朗,看向祁云茧目光多了几分感动。
院中下人走至树下,低声道:
“王爷,公主来了。”
祁衍嗯了声,他向后退几步,侧身朝右挪动些,转身背对时,身体完全被大树挡的严丝合缝。
祁云茧来到祁衍所在的大树后,好奇于祁衍方才背身之前的动作,探头看去只见两人在鹅卵石路上走着。
祁衍惊讶祁云茧这次的反常——音调急转直下,脚步也比往常放缓的多。
祁云茧只看片刻头飞快缩了回去。婢女她认得,余下的那个少年却是个生面孔。她转头看向祁衍,新奇的问道:“这个人为何我未曾见过,是前些日子来的吗?”
祁云茧又补充道:“云茧想与他结交为朋友,五哥快同意嘛。”
“嗯,是五哥前日里救的人。但这件事五哥做不了主,你理应问阿九是否同意。”祁衍轻咳一声。
他着实没料到祁云茧这丫头来的会这般快,竟全让她瞧了去。
祁云茧若有所思,随后面露狐疑,越过树干见阿九对这边一无所觉,她走近几步,踮起脚。
祁衍配合的俯身,祁云茧在耳边悄声说:“阿九这个名字当真是真名?着实是难听了些。”
“……云茧不可这般妄议他人。”
祁云茧吐着舌头,“知道啦,今后云茧定然不像这般说了。”
祁衍饶过她的口无遮拦,直起身道:
“让五哥猜猜,今年的上元节父皇可是同意出宫玩了?”
祁云茧崇拜之色溢于言表,“五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五哥还能不了解你?”
祁衍这个妹妹一向情绪外露,从未有过藏进心里的想法。上元节临近,她如今这模样,必定大差不差。
他心里清楚,上元节出宫赏灯是祁云茧多年每每临近时,魂牵梦绕,常常惦念的事。
“这样好刺激!”
“……什么?”
祁衍的疑问刚浮现脸上,嘴还未张,就被祁云茧拉到树的正后方躲起来。
这两个字也都散到空中。
祁衍有些被祁云茧的动作惹怒了,刚要出声指责,祁云茧微贴着树说:“我们这样悄悄的偷看阿九,要小心到不被发现!所以……”祁云茧用手指了指祁衍又指了指自己,“我们不能暴露。”
“暴露”二字说得格外轻,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
“……”
恐怕是已经暴露了。祁衍在心里叹息道。
但见祁云茧兴致高涨,着实是不忍心说什么。无奈只得在心里扶额,对长不大一样人的叹了口气。
这并不是什么出格的事,依着吧。
他眼角余光学着祁云茧的样子只露出半颗脑袋,动作生疏,这种姿势祁衍感觉到了不适,但他未吭声,静静注视着阿九他们。
其实方才的动静不算大,但还是引起两人的注意。奈何声音只是一闪而过,并不知晓确切的方位。也因此祁衍二人才借机堪堪躲过了他们视线的探寻。
祁云茧吓的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仿佛只剩下心脏处的闷响。躲得更深了些,只留一眼紧张的眨着。
阿九两人什么都没有看到,头又重新扭了回去。
祁衍见祁云茧这样眼底漫上笑意,随后把视线重新转移到正提木桶的人身上。
阿九提着那装满水的木桶已稍显吃力,婢女对着走了五六步的阿九感激地说道:“谢谢阿九能帮我提着走了会儿,放下吧,剩下的路也不远了,就让我提着吧。”
婢女说着,伸手就准备去接过木桶,没料到阿九摇摇头,身体向旁边移,木桶带得擦着婢女的指尖过去。
“我……还没提多久呢,不累的,我能行。”阿九较真的说,尽量放平的声线里还是能听出厚重的喘息。
婢女无法,收了手,跟着他。
阿九说的能行,就又提着走了三四步,体力就明显不支,木桶放下地,额头已布满汗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祁云茧看他这么卖力感叹道:“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啊,云茧定要与他结交!”
祁衍没有说话,只静静的观察,从与祁云茧偷看两人时,就始终闭着嘴。
婢女这下又将木桶提回手里,再次道谢,“真的谢谢,今天谢谢阿九了。”婢女笑道。
阿九也笑了笑。却让祁衍看得皱起眉头,他看不透,这五味杂陈的笑背后是什么。
阿九并未像婢女想的那样离去,反而跟着她。
婢女正疑惑,揉着发麻酸疼手臂的阿九开了口:“轮着提吧,这样两个人都不会太累。”
婢女听后先是一愣,随后爽快的同意。
“好啊。”
随着时间推移,阿九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祁衍他们的视野里。
他们从大树后走出,祁云茧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
祁衍笑而不语。
两人坐到石桌前,祁衍倒茶时,祁云茧还未从中缓过劲来。
“还好反应快。”祁云茧一饮而尽杯中茶,兴致高涨,“想再玩一遍,好不好?”
“云茧你还是跟没长大一样。”祁衍抬手凑近祁云茧额前作势欲弹,可看着捂住额头闭眼紧张的样子,他本就未想过真弹的手悄悄缩了回去。
祁云茧闭着眼等半晌预想的疼痛始终没有开始,她悄咪咪的睁开一条缝,好巧不巧对上祁衍好整以暇的目光。
祁衍手早已放下,显然方才不过是吓唬的。被发现睁眼的她,眼一闭,一脸难受的揉着:“哎呦,眼睛突然进沙子了,五哥快帮云茧看看!”
祁云茧明晃晃的打马虎眼,祁衍顺着说:“好。”
祁衍象征性的掀开上眼睑,轻扫几眼道:“无碍,放心。”
祁云茧这才睁开“被风沙迷住”的眼,见祁衍信了她的话,笑嘻嘻的傻乐,“那便好!”
又道:“能不能再玩一次?”
第二次祁衍着实忍无可忍。
“……时候不早了,云茧若无他事就回吧。”祁衍开始赶人,语气未变,祁云茧自然也听不出弦外之音。
“还真有,不是五哥提醒差点忘了。”祁云茧没喝过瘾,空茶杯举到祁衍面前,祁衍没没好气的又倒了杯。
茶水再次一饮而尽。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找三哥说这事是隔着门板说的。”
“这是为何?”祁衍估摸着又是些不痛不痒的事。
“三哥能透过门缝看到云茧头顶的花环,云茧学着那样可什么也看不到。”
祁衍喝茶的视线转移到祁云茧光秃秃的头顶,“哪有花环。”
祁云茧上手摸摸,“哦,是三哥说好看就放到地上了,兴许已经拿进去了。”
她美滋滋的笑,祁衍心下了然,这是在想三皇兄拿到后的欣喜吧。
祁衍还以为又是些稀松平常的事,谁知祁云茧似是回忆道:“去的路上依稀记得贵妃娘娘的马车刚从那边驶去。”
她一阵发怵,双手搓着两臂。
“贵妃娘娘的举止、神态都平平无奇,可为何总让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祁云茧纳闷道。
祁衍喝茶的动作一顿,眉头微微蹙起。
他知道赵梓棠与祁予池的关系不好,却未想到竟会到这种地步。
祁云茧自己这么一说,也回过味来。
“是不是贵妃娘娘欺负三哥了?”
祁衍没什么表态,她义愤填膺,当即拍桌而起,“我这就去与父皇告状!”
就知道她是个大坏蛋!
祁云茧抬脚欲走,祁衍唤住她,“三皇兄知道了会如何想?”
“这……”祁云茧少有的卡壳。
“长大了,要知道三思而后行了,好吗?”
良久祁云茧说服自己,憋屈的坐回。
“这样的做法难道是对的吗。”
“嗯。”
祁云茧缄默无言。
祁衍叹了口气,他知道他这个妹妹为人仗义,如今心里怎会舒服。
他似是不经意的说:“云茧不是说想与阿九认识一下吗,”手指轻敲桌面把祁云茧的思绪拉回来,“他就在那里。”
祁云茧抬头看向祁衍看去的方向,只见那人此时正站在木桥下,金色的阳光洒在身上,笑容依旧如初。
“五哥把他叫来可好?”
祁云茧情绪跳脱的厉害,这会儿的坏情绪一扫而空,满心都是激动。
不远处跟人说话的阿九听见祁衍唤他过去,不明所以的站在两人面前,无措的等候他们发话。
祁云茧站起身就对上身前人眼中的不安,不自觉的放轻声音,许是怕吓到他。
“本公主想与你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她伸出手,笑眼盈盈,“本公主叫祁云茧,你叫什么?”
阿九搞不清现在的状况,被突如其来的交友打了个措手不及。手紧张的攥紧衣服,看向一旁的祁衍,希望从中能知道自己该如何做。
谁知祁衍只是回了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笑,无声的说了句“无事,放松。”
他不动声色的垂首,嗫嚅着开口:“阿九……我叫阿九。”
瞧着眼前那只白皙有点肉感的手,思索着,片刻缓缓握住。
祁云茧握紧几分摇着,“今后你就是我祁云茧的朋友了,被欺负尽管告诉我,记住了?”
阿九嗯声,他也被祁云茧的情绪感染,笑着。
祁云茧绕着阿九转完一圈,不住的满意点头,“不错不错!”
“明日便是上元节,我出宫赏灯,你可同去?”
阿九一时拿不定主意,眼神飘忽不定。
祁云茧看着阿九摇头又点头,长长哦了声,了然道:“不愿吗?”
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话,却让阿九如临大敌。
“……公主……我……”阿九支支吾吾半晌,指尖微微收紧,垂在身侧,下颌紧绷,头埋得略低,不敢抬眼直视祁云茧的目光。喉间轻轻滚动几下,也不见有字再从他口中吐出。
祁云茧神情未变,笑着说:“你不愿我自然不会强迫你做不情愿的事。”她顿了顿又说!“本公主还是有幸能结识你这位朋友,明日带回的小玩意也送你点!”
祁云茧见阿九张开口正要说话,她摇摇头说道:“不用说谢,你我都成朋友了,这样岂不是会生疏?”
祁云茧言罢向外走,走着走像是想起什么,转过身来脚步未停,“自然也有五哥的一份呢!”
祁衍道:“不必,五哥的那份云茧就玩吧。”
祁云茧不假思索应声,“知道啦。”
祁云茧走远了,阿九还有些愣神,祁衍对此忍俊不禁,手在阿九眼前晃悠几下,“阿九回神了。”
“殿下……”
他又道:“我……真的值得吗?”
“没有什么是值得,也没有什么是不值得的。所有人、所有事都没有值得的评判标准。”
阿九似是记住了,也好像……一知半解,但他听得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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