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小区后林沐芷就感叹道:“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唯独这棵杨树看起来快不行了。”
安元市里工厂很多,空气自然是好不到哪里去,再加上近年的气候也着实不太好,老杨树一年比一年衰落。
不过细想来,这棵杨树也算是见证了温榆与林沐芷之间逐渐产生的爱意。
今年的除夕夜,依旧是林沐芷和温榆一起度过的。只是这次过年,她们还是很默契地没再提起那件事。
两个人也免不了会一起想道:才过了半年,现在好像确实还不太合适,再等等吧。
“还要再等下去吗?”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还会有机会吗?”
林沐芷时常会想到这些,她知道自己已经等不及了。
爱意越来越浓厚,温榆和林沐芷都已经离不开对方了。
三月中旬,天气稍微回暖。
林沐芷仔细看了看学校发来的课程表,“六月底就放假了,是因为专科学校的原因吗?管得倒是很松。”
“这样也好,六月底考完试,七月初就回安元市吧。”林沐芷放下手机躺到宿舍的床铺上,“还有三个月就可以见到温榆了,离开他这么久,他一个人应该会很无聊的吧。”
林沐芷躺下没多久,床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爬起身来看了一眼,“妈?来催我回家的吧。也是,这一年我都没怎么回过家,她催我也是正常。”
拿起手机后,林沐芷不紧不慢接通了电话。
还没等女儿问候一句,季姝就已经在电话那头说道:“我和你爸离婚了。”
对方突然间愣住了,这句话实在是让她感到意外。“什么时候?”
“前几天。”季姝叹了口气又接着说,“我跟他过不下去了。”
林沐芷更愣神了,停顿几秒后说道:“他也这么想的吗,所以他才总是不回家?”
季姝转移话题问林沐芷,“你要跟谁?”
“我跟我爸。”林沐芷又感觉像是突然就轻松了,“我现在也成年了,能养活自己,不会浪费你们太多精力。”
“好。”说完,季姝又像是有意般撂下一句,“你现在摆脱我了,恭喜你自由了。”
话音落下后,季姝挂断了电话。
林沐芷曾经也有想过父母会不会真的离婚。
在林沐芷和林声笙上小学时,季姝和林华确实时常争吵,但在两个孩子上了初中后,这种情况就很少见了。
这也让林沐芷近年一直以为,季姝和林华以后就会这样凑合过下去。
比起这件事,季姝最后说的一句话更让林沐芷不舒服。
“就像是在讽刺我一样,有什么必要呢。”林沐芷尽力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反正这也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不会再听到了。”
这样看来,林沐芷与温榆之间算是没有什么东西阻挡了。
“暑假回去就要和他在一起吗?”林沐芷却又开始犹豫,“这样做是不是显得目的性有些太强了?”
可当转身望向窗外后,林沐芷又想起了温榆曾对她说过的话。
“人生苦短,做自己喜欢的事,自己开心,爱的人也开心,这就足够了。”
夕阳总会把天空染得一片灿烂,橙色、黄色,与天空上温柔的浅蓝色交接,交界处还隐隐透出一道粉色。
不同颜色间的晕染,也总会让人感到一阵舒心。傍晚的阳光不再那样耀眼,散落在身上却又多了一份回忆。
每天早九晚五的人们,又能见到几次黄昏呢?
人生不过就这几十年,又能遇到几次可以顺心顺意的事呢,还去考虑什么流言蜚语呢?
“温榆说得很对,人本就是为自己而活的。活出自己的样子,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内心坚定胸怀宽广,又怎会在意别人怎么说呢。做自己想做的事,自己开心就足够了。”
林沐芷浅浅地笑了,“穿上外衣,拿上书,就去上课吧。”
带着对未来的期待和对温榆的思念,好像时间都快了起来。
七月二日,林沐芷收拾好行李回了安元市。
推开家门,屋内变得更加寂静了,却又似乎少了几分压抑。
晚上七点半,林华下班回到家。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说不出话来。
林华沉默后说道:“饿了吧,我先去做晚饭。”
林沐芷第一次觉得和家人吃饭不再像之前一样感到畏惧,眼眶又不禁湿润了起来。
吃完饭后,林沐芷终于先张了口,“爸,我选择了跟您,您会觉得厌烦吗?”
林华坐在饭桌对面,显然是有些愣住了。
“我知道爸平时工作忙,很少沾家,我在家时会打理好一切的,会按时交水电费,按时清扫房间,我会做饭,如果您忙的话,想吃什么提前和我说,我都会提前准备好的。”
听见女儿急迫地说了这么多,林华语重心长地感慨道:“沐沐,是爸平时太疏忽你了。我是和你妈离了婚,但我依旧是你的父亲,依旧要照看你们,如果’离婚’这个词让你感到有压力,不知道怎么做才显得合适,就当做一切都没有变,只是几乎再也见不到你妈妈了吧。”
“或者说得决绝些,就当做是你妈抛弃了我们吧,她本就是这样想的。”林华叹息着,“我知道你不是怕我,只是和我太生疏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我以为2019年的那次事件过后,我们的关系会好一些呢。”
他犹豫着,而后站起身去洗了碗。
林沐芷听后也跟着沉默了,她努力回想着那年发生的事情,却想不起丝毫。
待林华重回到桌前,她才抬起头问了一句:“爸,能告诉我2019年都发生过什么吗?”
父亲愣住了,“你……你都忘了吗?”
“抱歉,前半年的事几乎不记得了。”
林华苦笑着回答:“那年你的病情越来越严重,过度亢奋,我总觉得你是变了一个人,不再是原先的林沐芷了,六月二十号,你说想去医院,我便答应了。八月底确诊了双相障碍,九月初就休学了。”
他继续补充,“我说的事是我们一起去医院那次。”
“我和季姝结婚后,她就觉得自己嫁错了人。时间长了就患上了抑郁症,找中医治了两年,自以为痊愈后就没再喝中药了。现在看来,那时放弃治疗的想法也不对吧。”
林华不禁开始自责,“可唯一遗憾的,就是苦了你和声笙。虽然你一直说没什么,但我总觉得你得这个病就是因为我们。”
听了这么多,林沐芷也终于是一切都理解了。
“很多关于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曾经的确想过逃跑,可我没因为这种事而彻夜难眠,以致于成为心病过。”她坦然地笑着,“所以你不用那么自责,人都可能生病,可能会生各种各样的病,既然不幸遇到了,那就接受它。勇敢面对才可能看到希望。”
林华愧疚起来,“我真的没想过和你母亲离婚,这么大年纪了,如果离婚肯定会有不少街坊邻居说闲话的。”
“流言蜚语真的重要吗?人这一生很短,为自己而活,那还怕什么呢?”
“可这是要建立在现实的基础上啊。我们每个人都不会是全能的,和邻居们相处不好了,以后有什么事都没人帮忙。”
其实这一句话林沐芷早就想到过。
温榆说得对,但林华说得更对。考虑到现实因素,温榆的话是不是也太过于理想化了呢。
但林沐芷知道温榆的用意是什么,在那时的情境下,也只有这样的话才能让她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
这样自己才会真正地接触世界、感受世界。
人都想追逐梦想,都想点燃内心希望的光,在一片光明中寻找未来的方向。
只是追逐梦想的同时也要保持理智。
林华不想让处境太难过,转移话题问:“你之前有一个相处得不错的男孩子吧,现在还联系吗?”
见林沐芷应声后,林华又笑着说:“喜欢就在一起吧,我不会干涉你们。”
第二天,林沐芷总算是见到了温榆。
因为外貌不会改变,现在看来温榆还是略显稚嫩。
少年和少女像以往般走在杨树林下,谁也没提交往的事。
但她真的不想再等了,她想正式表明心意,告诉温榆自己很爱他。
七月十二日,林沐芷下定决心,将温榆约了出来。
同走在路边,走在那片依旧枝繁叶茂的杨树下,阳光穿过枝叶散落一地,年华正值青春,人间值得,身边的人也值得。
“温榆,这五年里你教会我很多。教会我如何感触世界,教会我如何面对生活,教会我如何接受被爱。更重要的是,你教会了我如何爱一个人。可我不希望这一切都只存于幻想。”
温风拂过,吹起少女柔顺而又飘逸的长发。
“温榆,我可以试着爱你吗?”
温榆听后定住了一会儿,正经下来,“林沐芷,你知道的,我是一位已经离世的人,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身份。所以你要想好了,你真的愿意接受我吗?”
“你用了五年时间,带我逃离黑暗,让我学会成长。我这一生怯懦过太多次,经历了太多遗憾,所以这次我不想再错过了,我想留住内心所渴望的光亮。”林沐芷抬眼望向温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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