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结束了,冬天也来了。
锦官城的第一场雪下在十月十日,昙华寺也被大雪覆盖,好像一切的痛苦都会在大雪以后被掩盖……
一场在未来轰动大幽的事件起源,便发生在这一天的一场对话里。
“我知道,但我必须这么做。我知道了一切便不能坐以待毙。我没有退路,你知道的。你会帮我的对吗?”
“权利确实是一个好东西,我有了权利我在意的人便不会受伤了吧……”
“陛下的心还真是够狠……”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开展起来了……
一场变故发生了,发生在冬末春初——慧觉大师毫无预兆地圆寂了。
坐化于禅房蒲团之上,神色安详,如同入定。奇的是,三日后,众僧发现大师肉身不腐,反而隐隐有金色光晕透出,异香满室。更有传言,夜半时,曾见大师禅房方向,有柔和金光冲起,照亮半片山峦。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出了昙华寺,飞遍了锦官城,飞向了更远的、苦寒的、绝望的角落。
佛骨!是佛骨现世!
人们奔走相告,眼里的光,是饥饿的人看见米粥,垂死的人看见良医。仿佛那一点点金光,能照透他们漆黑无望的生活,能给来世一个缥缈的、温暖的许诺。
有人说,用佛骨磨粉入药,可治百病;有人说,以佛骨所在之处泥土煮水,服下可消灾解难;更有人说,若能有幸瞻仰佛骨真容,来世必能投身富贵,永离苦难。
狂热,像野火一样烧起来。昙华寺的山门几乎被踏破,远近的百姓,拖家带口,跋涉而来,就为了在寺外远远磕几个头,抓一把山门的泥土,用瓦罐小心装了,如获至宝地捧回家。有人当场跪下,对着寺院方向嚎啕大哭,诉说生活的艰辛;有人变卖家产,只为买一炷据说“开过光”的高香;还有人,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方子,说用佛前供奉过的清水,混合寺墙的苔藓,再加一缕“有佛缘”之人的头发,煎汤服下,便能得子得福。
荒诞,又疯狂。可在这疯狂里,你能看到一张张被苦难磨砺得麻木的脸上,那一点点重新燃起的、近乎癫狂的希望。现实太苦了,苦得他们必须抓住点什么,哪怕那东西虚无缥缈,哪怕那传说漏洞百出。信仰,有时候不是因为看到了神迹,而是因为,不信仰,就活不下去了。
皇家不可能无动于衷。慧觉大师身份特殊,此等“祥瑞”,必须掌控在皇家手中。迎请佛骨入宫供奉的旨意,很快下达。
昙华寺里,却陷入了另一种微妙。佛骨是大师遗蜕,按理该由寺中高僧护送。可派谁去?这成了难题。
直到有一天,那个曾被明恕救过的瘸腿老翁,拄着拐,却又走得稳稳当当地,出现在寺门口,对着明恕倒头便拜,口称“活佛”。
“是这位小师父!是他救了俺!他吸了蛇毒,还给俺敷了药!你们看,俺的腿好了!能走了!”老翁激动得老泪纵横,嗓门洪亮,“这不是活佛是什么?佛祖显灵了啊!”
一传十,十传百。事情渐渐变了味。传到城里,变成了明恕大师佛法无边,口吸蛇毒而自身无恙,被他摸过的瘸子当即健步如飞。又有人说,曾见他夜间诵经,周身有淡淡光华,定是佛陀转世。
“在世活佛”的名头,在百姓狂热的想象和口耳相传中,明恕不再是一个小和尚,他成了能肉死人、医白骨、救苦救难的现世神明。
明恕自己,是在被僧值叫去,告知将由他护送“佛骨”兼“大师遗蜕”入宫时,才隐约知道外面传成了什么样。
他站在戒律院空荡荡的廊下,春寒料峭的风吹透单薄的僧衣。他只觉得荒谬,一种彻头彻尾的、冰冷的荒谬。他救人,是本能,是所学戒律的要求,与“佛迹”何干?师父圆寂,他悲痛难抑,那隐约的光晕,或许是师父修行所致,或许只是光影错觉,怎就成了“佛骨现世”,引得万人癫狂?
这世道,这人心,比他读过的任何一本晦涩经卷,都更难懂。
可没人问他的意见。师父的遗骨要送走,百姓的呼声要平息,皇家的旨意要遵从。他像一颗被无形洪流卷起的石子,身不由己,只能向前
佛骨被送进皇宫,明恕成了活佛要安送佛骨,灵若理所当然的皇宫和昙华寺之间的线——灵若公主自然要被委以重任——在皇宫里安顿昙华寺的僧人。
晨起,大雾还未散尽。虽是初春了,但也只是刚过惊蛰时节,早起还是有雾的。但东边的太阳却也不偷懒,早早的便在渡口等待了。
“马上灵若公主的船就要到了,仔细你们的眼,小心我扒了你们的皮。”谢侍卫统领在渡口岸吩咐道。
侍卫们训练有素齐声答到:“是!”
百姓们听到灵若公主今天从昙华寺赶回来,都来河边恭迎灵若公主。
灵若公主自然是配得这样的隆重仪式。在大幽朝,佛便是众生的信仰。而灵若公主是离佛骨最近的,当年灵若公主到了出嫁年龄却为了大幽百姓选择带发修行。
这样的壮举,百姓无不歌颂。灵若公主是在为他们祈福啊,这样他们便离佛更近了。
有了佛,百姓便都能得道升天,说不定下一辈子便都是好日子了。什么是好日子,他们也不知道。
等待了一会,一艘大船便到了。不知怎的最先出来的并不是灵若公主——而是贴身侍女清茹。
清茹向谢统领招了招手,谢统领便快步走了过去。
两人耳语了几句后,便有带着珠帘的凤鸾,从远处停止船口。
众人并没有见到灵若公主。只隐约看到船上似有金光传来。
可一条消息在锦官城的集市上传开了——和活佛待久了,便可羽化登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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