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梁、温会面

“你是温府的人。”

此话虽是试探,但口吻已然肯定,像是早就料到一样,因为温屿白受伤后,她便派人查了那三人的底细。

被抢钱袋的娘子是温府管家谢运桥的独女——谢清安。

贼人叫周石,是兴隆镖局的镖师,他刚下狱时,只承认自己贪财,看见年纪轻轻的小娘子钱袋鼓鼓囊囊,便起了歹心。

据兴隆其他镖师所述,周石好赌,虽有稳定收入,但经常入不敷出,赌场的人曾到镖局讨债,扬言周石若再还不清债务,便要砍断其手脚。捕快还在他家搜到三块金饼,家存财宝,当街抢钱便说不过去了。

周石眼看谎言戳穿,只好老实交代,他欠下赌债,不得已替人效命,雇主要他完成两件事,一杀人二诬陷,酬金除了那三块金饼,还会帮他还清所有赌债,周石这才铤而走险。

至于那算命先生,事发后似人间蒸发,再无踪迹。

只不过,她万万没想到,秦礼辞与温府竟有来往!

她早知谢清安背后之人,这才应她之邀,她和温屿白打了数月哑谜,总该把话说清楚。

许是梁芃意表情过于严肃,谢清安年纪又小,以为是自己惹人不快,此刻正低着头,在蚨锦坊同她玩笑的神情全然不见:“是。我家公子说,若我还能再见到郡主,便将郡主请来府上。”

梁芃意见状,打趣道:“难怪你方才愣了神,我原以为是突然见我所致,没想到你是在惊讶温公子的未卜先知。”

谢清安这才腼腆一笑,点点头:“是啊,公子料事如神,昨儿个才跟我说完,今日就见到郡主了,这边请。”

梁芃意熟门熟路穿过几处游廊,这里还是异常冷清,但有个地方与温府格格不入——在一处空地上,摆放着许多孩童玩物。

谢清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些都是公子特地请工匠打造,用来给风铎消遣的。”谢清安以为梁芃意不认识风铎:“哦,公子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只狼崽,风铎是公子为狼崽取的名字。”

在冬天来临前,小家伙也有个温暖的家了,她绽开笑意:“他有心了。”

见梁芃意展颜,谢清安的话更多了:“谁说不是呢,风铎前几日闹肚子,公子连忙请来兽医,又怕它病情加重,还在屋内铺上了软垫,风铎的吃食公子都要亲自把关。”

谢清安的话很密,如同决堤的洪水,挡也挡不住,但梁芃意并不感到厌烦,她随意听着,并未阻止。

在她滔滔不绝时,谢运桥来了:“郡主又临,许久未见,近来安好?”

谢清安噤声,梁芃意耳根总算清净不少:“挺好的,谢叔呢?”

谢运桥拍拍胸脯:“我虽年迈,但老当益壮,自然也好,有劳郡主挂心。”

谢清安挽着谢运桥的胳膊,附和道:“是是是,爹最灵活了。”

父女俩温馨相伴,她亦同乐,可笑着笑着就成了羡慕不已,她的至亲远在西原,已有数月未见了。

谢运桥拉着谢清安向梁芃意介绍:“郡主,这是小女谢清安。”

她收敛情绪,详装才知其名,学着诗人模样,毫不吝啬赞美:“‘乃知天壤间,何人不清安’,是个好名字。”

谢清安在旁谢她,谢运桥则笑得合不拢嘴:“郡主博学,我不懂这些诗啊句啊什么的,安娘这辈子能清净安宁便足矣。”随后对谢清安道:“安娘,你先下去吧。”

谢清安离开后,谢运桥为她引路:“郡主,安娘年幼,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告知,我必定严加管教。”

她摇摇头,想起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娘子,不由发笑:“谢叔哪里的话,安娘聪慧伶俐,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郡主海涵。”

两人说话间,行至房门外,茶香四溢。

“郡主,茶已煮好,请入座。”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道挺拔身形一步步走向梁芃意,他脚步均匀稳健有力,双臂交错身体前后,脑后两根发带随之飘动,莲香暖意扑面而来。

梁芃意踏入房中,谢运桥则闭门在外。

茶很烫,她从外面带来的凉气也浇灭不了滚滚翻腾。

两人一言不发,只是一昧添茶。

她分明有很多话想问想说,可话到嘴边,反复咀嚼又吞咽下去。这段时日发生了好多事情,她一时不知该从哪里讲起。

茶壶里“咕嘟咕嘟”翻来覆去,茶按耐不住,就要溢出来了。

“我们……”

“今日……”

两人同时开口,梁芃意示意温屿白先说:“客随主便,温公子请。”

温屿白道:“今日冒昧邀郡主前来,还请见谅。”

她摇头:“无碍,有些话总要说清楚的。”

“那……”温屿白想了想:“就从我们初见那日开始,如何?”

也好,她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肃清思绪:“那日,我们都被算计了。”

温屿白点头:“不错,那天我出门带上了安娘,安娘要买糕点,就先下了马车,谁知她刚下不久,钱袋被抢,后面的事,郡主也都知道了。”

虽说是她把贼人踢向温屿白,可她那一脚力度并不大,不可能砸死人,那贼人又如何能栽赃在她身上?梁芃意问出了心中疑惑。

温屿白开口:“真凶手段高明,那贼人身上带有一种叫‘玄绀散’的毒药。我在重压之下,动弹不得,他趁机将毒药倒入我的口鼻,中此毒者面部、口唇、四肢末端呈青紫色,瞳孔散大,与窒息死亡症状一致。”

温屿白的一番解释,总算解开了她的疑问。

周石被踢之后,迅速将毒药喂进温屿白口鼻处,而后装晕,一直压在他身上,温屿白被迫加快呼吸,以便毒性发作,若把控得当,温屿白定会当场丧命。

官府的仵作验尸时仅限表面检查,鲜少剖尸,周石是想制造温屿白被重物所压,窒息而亡的假象,这样,便能顺理成章诬陷于她,主谋可真是费尽心思。

可,温屿白没有中毒啊,她一遍遍回忆,却始终感觉漏掉了什么。

温屿白起身拿回一件油蜡纸包裹之物,示意她打开,他则道:“还好我及时用帕子捂住口鼻,才幸免于难。”

黑色粉末藏在油蜡纸的褶皱中,想来这就是玄绀散了。兀然,一个佝偻龙钟身影在她脑中一闪而过,没错了,被她忽略掉的,正是那个来历不明,然后消失不见的算命先生,她身体前倾:“是算命先生!”

“郡主聪慧,算命先生想方设法靠近我的马车,就是在提醒我一定要捂住口鼻。这些玄绀散是贼人对我行凶时残留下来的。”

算命先生的身份她心中已有猜测,但她没办法告诉温屿白。

她将油蜡纸重新包好:“不管算命先生出于什么目的,既救了你一命,也帮了我。你一旦出事,我必下狱,到那时,梁、温两家都不会善罢甘休。”

温屿白道:“郡主对幕后之人有何高见?”

梁芃意千头万绪:“想挑起两家斗争的人太多了。”她看向温屿白,有意试探:“不过,若不是其他世家,那就只有……”

“郡主慎言。”温屿白没有避讳她的目光,阻止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点到为止,她端起茶杯:“是我妄言了,皇上吐惠含仁,爱民如子,我以茶代酒,多谢温公子提醒。”

既然温屿白不愿私议昭宣帝,那她就换个人:“说起这个,我突然想起,秦指挥使的伤可好些了?”

温屿白不答反问:“秦指挥使?他何时受过伤?”

她一拍脑袋,笑道:“哎,想来是我记错了。”

三两句话,俩人达成一致。无论是秦礼辞意图射杀苏屹楼,还是西原暗卫暴露行踪,俩人都会守口如瓶。

“铃!铃铃铃!”

风铎跑得颠三倒四,扑到她脚下,手脚并用向上爬。小家伙爬得极快,不一会便到了她腿上,高举爪子“嗷嗷”撒娇。

梁芃意顺势抱起风铎,风铎热情似火,毛绒绒的脸直往前凑,她惊喜看向温屿白,道:“它还记得我!”而后收回目光,额头贴近风铎:“有没有想我?”

风铎又“嗷嗷”两声,像是回应。

“自然是想的。”

“啊?”梁芃意沉迷于风铎的奶音,并未注意温屿白说了什么。

“风铎希望你能常来府上看它。” 温屿白耳尖悄悄爬上一层红晕。

风铎哪会说话,梁芃意只当他开玩笑,继续和风铎玩闹。

风铎玩累了,乖乖趴在梁芃意腿上闭目养神,她轻轻抚摸风铎,直言不讳:“温公子,闵官止让我去北部山林,不止是寻一头狼回来这么简单吧。”

温屿白点头道:“西原有一位机关师,他设置的机关变幻莫测,可抵千军万马,至今无人能破。”

“我的人在北部山林发现了一道机关,这道机关十分复杂,他们不敢贸然前进。我猜测机关是他所制,这个答案,恐怕只有郡主能告诉我。”

十年了,梁芃意和他十年未见,她艰难压下心中轩然大波,才缓缓吐出:“你先告诉我,他现在何处?”

温屿白缓缓道出:“此人在十年前叛逃西原,而后下落不明,现任苏府幕僚。”

梁芃意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凌迟那人姓名:“陶!西!岫!”

①“乃知天壤间,何人不清安”出自苏轼的五言古诗《藤州江下夜起对月赠邵道士》

②下一章新人物登场,噔噔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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