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愣了片刻,想去扇掉那串诡异的红数字,可它穿过我的手心依旧显示着。
江尘雾缩头躲过我迎来一掌,以为我还想动手打他,退后了两步,以一种侥幸逃过的惊吓眼神斜睨着我:“为什么打我?”
“你头上有串数字,我替你扇掉。”
说着,我又出手,他躲避,我再扇他再躲,进攻进攻、闪避闪避,我们开启了回合制。
江尘雾一脸我很荒谬、在莫名其妙找事的表情,我不信邪地又朝他头顶挥去,同桌忙拉架,挡在了江尘雾前面:“干嘛干嘛,都是同学,没完了?特别是江尘雾,你不知道他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吗?”
“......”
我的神经好像被太阳晒得绷断了,我指使他们道:“那你们谁,打我一下?”
“你神经病吧?”
我指着江尘雾,说的一本正经:“他头上真的有倒计时,看不到吗?”
“我看你头上才有倒计时,江尘雾和你有什么仇,你这么咒他。”
“我......”
我没咒他活不久的意思啊......
江尘雾捂着半边脸,眼神受伤地瞪了我一眼,扭头快步离开了球场。
同桌追了他几步,江尘雾烦心道:“别跟着我。”
“......”
同桌只能停步,扭头皱着眉追问我:“球砸你头上砸出坑了?”
“没有啊,你没看到我刚刚闪亮登场,替他挡了一球?”
“那你打他干啥?”
我真冤啊:“谁打了?他比我高大半个头,我手对准的是他头顶上的数字。”
他摇着头,像看有毛病的人耍酒疯:“你太莫名奇妙了。”
忽然,我听到了一阵哐哐哐的键盘声,我惊觉地拉住同桌的手臂:“你有没有听到啪啪啪的打字声音?”
“我听到了你在疯言疯语。”
“我认真的,还在敲着,听不到吗?”
他扯了下手臂:“别扒拉我,我看你是中暑出幻觉了,行为也不正常,建议你也去医务室瞧瞧。”
“江尘雾......医务室......等等等,我好像要想通了,同桌,你叫张煜明对吧?”
“已经开学半学期了,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叫什么吗?”
“班长不会是许丽丽吧?”
“对啊,我刚还看见你和她一起吃饭,搞了半天你.....”
我突然茅塞顿开,豁然开朗地梳理起来:“我懂了我懂了,江尘雾早上瞌睡,吃完饭中午想回教室睡觉,但是门被班长锁了。无奈地他走来操场,被同班同学叫住一起打球,但他心脏不好不能激烈运动,一位同学出主意让他观战顺便当裁判,后来班里一个霸凌者借机找事出手打了他,还对他进行言语侮辱,而这个霸凌者的名字就叫张煜明,这是我一开始写的第三章里的内容啊!”
“你等会儿,你胡言乱语些什么呢?你说清楚,谁霸凌他?到底谁霸凌他了?你是不是想栽赃我?”
张煜明手指着我,一步步逼近,带着严肃威吓的语气逼问我。
“哇,真的很像霸凌者。”我不禁感叹。
他冲我吼道:“霸凌他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吓我一跳,这人设还原的也太逼真了。
我顺从地哄道:“对对对,是我是我,是谁都不重要,在他的认知里我刚刚出手打了他、还咒了他,反正我已经替你完成了配角的使命。现在重要的是,我身临其境进到了一个写作系统里,我需要在倒计时结束之前把文章修改好才能出去。”
“对对对,就是这样!现在文章已经过半了,我必须抓紧时间采取行动。”
我自顾自地说着,越走越快,摆摆手让张煜明别再跟着我,并且向他解释我有重要的事要完成。
午后空荡的走廊里空无一人,白净的瓷砖在阳光的投射下光滑得发亮。
张煜明一边喊着“小透明”,一边四处巡视,声音渐行渐远。
我慢慢地从视野盲区探出头来,确认他不会去而复返,随即从两堵墙围起来的拐角处蹦出来。
这是件值得庆幸的创作,小说里的校园背景取材就来自于我的高中,所以我对校园的地形很了解。这个缝是学生时代玩捉迷藏的好去处,刚好能容下一个人站立,又在走廊尽头,只要不走近看,谁也不会发现这里偷偷站了个人。
躲开了张煜明,我脚步匆匆地踏上楼梯,直奔医务室而去,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笔下的男主角,然后......
然后劝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跟他说阿姨我是过来人,现在找工作考研太卷了,没点本事和技能只能送外卖,前提是还得买辆动力充足、能45°C横扫街区和马路的电动神车。
哦,多么荒谬的说辞,他现在还不知道外卖是什么行业。
走进医务室,幸好,他还没有离开。
我听到医务室的医生嘱咐他:“既然身体不好,吃完药就不要到处乱跑了,回教室睡个午觉,下午也好应对课业。”
绕过蓝色折叠屏风,我看到了他半边脸上的红印,他好像见到鬼了,往后缩了下。
我尽量朝他展现友好的一面,傻傻和他打招呼:“哈喽,哈喽。”
医生随即会意:“哟,你朋友来探望你了。”
“她不是我朋友。”他矢口否认,态度很坚定。
“对对对,我们刚才认识,球场上。”
江尘雾告状道:“就是她打的我。”
医生惊讶地看着我,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番,带着教育的语气训我:“没想到你个小女生,力气挺大的嘛!还会欺负同学?”
“误会,误会大了!他刚刚在篮球架下睡着了,球要砸到他了,千钧一发,我给它拦了下来,但是惯性太大,我手就甩他脸上了。”
医生听我申辩完,像侦探办案一样,扭头询问当事人证言。
江尘雾追问道:“那后来为什么要扇我头?”
“因为......”
他头顶着该死的红色改文倒计时,总不能还说实话吧?
“因为想和你玩一种游戏。”
“什么游戏?”
“一种一种......很新的游戏。”
“确实挺狠的。”
“我的意思是,一种很新很潮流的交友游戏,叫——”我盯着正前方墙上挂着的人体结构穴位图,来了灵感:“叫拍百会穴。”
江尘雾脸上写满怀疑怀疑的怀疑:“百会穴......很潮流?”
医生像极了老师没注意学生抄小抄,肯定得给批了一百分的模样,瞬间对我有了好感,不吝啬地赞美:“可以嘛,现在小孩都这么会玩了,多拍一拍百会穴是很好的,可以治疗失眠、头痛、眩晕,增强记忆力。”
我连忙附和道:“对对对,我是真心想和江尘雾同学交朋友的。”
他脸上写满了不相信,然后冷漠地拒绝了我:“我不需要朋友。”
医生见怪不怪这种小朋友闹别扭的场面,不想夹在中间周旋下去,一边驱赶我俩,一边把什么药膏塞到江尘雾手里:“好了好了,小江同学的心脏药也吃了,刚给他冰敷了一下,擦了积雪苷霜软膏。你们回教室休息下吧,天又热,养好精气神上下午的课。”
快走到门口,医生提醒道:“小江同学,软膏晚上再擦一次,一天两次。然后是42块钱一条,来这刷一下校园卡。”
“什么鸡血遮瑕膏这么贵?”我惊讶得脱口而出。
医生以一种“小孩子不懂事”的表情看着我说:“第一,这是消炎止痛的医用外敷膏,第二,校医务室都是按进货价卖的,不赚钱。”
不赚钱,我信你个......
看着江尘雾掏出校园卡,我很有眼力见地抢先道:“我来我来!”
“不用。”
“嘀——支付成功。”
我像先跑到终点的人嘚瑟得朝他笑了笑:“就当道歉啦!别生气了,刚刚是我对不住,对不住。”
说完我迟疑了一下,我好像确实对不住他,他这先天性心脏病都是我一手写成的,还有拮据的家庭、拉胯的成绩、不阳光的心理、从小被欺凌的经历。想到这,我莫名有种很抱歉的感觉,是我搞砸了他的人生。
等等,我为什么要对笔下的纸片人物投入真情实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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