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出租屋比较破旧,也是,一个学生能有多少钱。
更何况还是……他这样的家庭。
苏梓清并没有打探别人的爱好,或许是因为这是他哥哥的地方,他总是会被有关他哥的事吸引。
很神秘。
这是他的亲人,亲人怎么能神秘呢?
因为浅薄?他并不认为爸爸很神秘。
出租屋只有进出口一个门,厨房用不了,也没有浴室,这只是个暂时栖身的地方。客厅有张桌子,上面挤满了外卖盒、泡面桶,还有一些不知道装什么的塑料袋。
完全摸索不出什么有用信息。
苏梓清有些失望,却又有些安心。空心人,他最能理解了。虽然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枕下露出一角的书煞了风景。几本书并没有多特别,主要是这一行为的意味。
开门声打破了他的漫游。
他略显心慌的找位置坐下,装作若无其事。
可是好奇怪,为什么不坐客厅,坐在床边。
苏梓清又立马站起来,刚走到门口,又打了个似曾相识的照面。
不过至少不奇怪了。
“进去吧。”苏之雨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这,因为显得他们是普通兄弟,不是,他们不是。普通,但他们不是兄弟。
他没当苏梓清存在过。
“这里亮一点。”苏之雨解释道。
他早就应该卸下作为兄长的心,不应该心疼,不应该带他过来,更不应该为了他去买药。他怎么又失败了呢?性格吧,他是个冲动的人,不爱去想未来的后果。
大大小小的淤青遍布,他就像个被盖住的垃圾桶。什么都丟往里面,什么都掩藏,到最后不知道散发出什么味道,连自己也避之不及。
直面它都做不到。
苏梓清能感受到哥哥的变化,之前那个脆弱的哥哥已经被掩藏了。
处理伤口,每一下都带着克制,最终呈现的是漠不关心,像在打理一件被迫打理的事物。
这时候,他俩哪能想到,这样的情景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好像无穷无尽。
那是再次失败的一天。
具体原因不记得了。
但是失败的比以往都要严重。家里,他们在一个房间,一张床上,苏之雨在对弟弟说着什么,可能是情不自禁的教导吧。
安临听完了,只知道她被吓到,否则苏之雨不会发现有人在偷听。
“你跟我住那儿。”
他是这样应对的。母亲的行为无疑改变了他对家庭危险性的评估。他们换了个出租屋,设施更齐全。
从那天起,苏梓清有了栖息之地,他的伤口也有了被照顾的空间。
他们几乎形影不离。
最初苏之雨还有理由喘气,等等,什么时候变成……接二连三的事件像注定的命运在急速转动。
苏之雨坐在座位上,暮光布满黑板和一些桌椅。教室一片寂静,只有风扇的轻微转动声。他在发呆,也在等人。
“苏之雨?”有个男生看着他的背影,犹疑地叫道。对方没搭理他,他觉得像,走近后发现是,拍了下他的肩膀,笑骂道:“草,你怎么不回家?刚才叫你怎么不搭理我。”
苏之雨好像才回过神,勉强回应,“等人呢,没听见。”
“等你弟啊?”男生继续说。“要不是那天看见,我都不知道你还有个弟!你难不成是弟控吗,这几天怎么老跟你弟一起……”
“哥。”男生话被打断,声音不高却很有存在感。
男生刚转过头,身体却被撇开,刚才和他说话的人立即起身了,“我走了。”
“哎?”他本还想说点什么,不经意瞥了眼苏之雨后面的人,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顿了顿,耸耸肩离开了。
“哥,我让你走那么快了吗。”哥哥很明显和自己的距离隔得太远。
苏之雨骤然回头瞪他,“你走快点。”虽然心生不满,但还是停住了脚步等他。他发现这人的口气越来越大了,上次他贸然越界,耐着惶恐教导,本以为说服了人,安临又来凑热闹,他昏了头才让弟弟跟他住一起。
他都多久没有正常的过校园生活了?举手投足间全是苏梓清!他丫的你还生气上了,两句话都不到,他有什么资格生气!
苏之雨感觉到后面的人跟上来了,不耐地扭头看他,却见弟弟垂着头,满眼的受伤和不安……心中的火瞬间熄了大半。
何必和一个儿童计较呢。
苏梓清捕捉到他哥的叹气,得偿所愿的听着他哥放软了语气的解释。
路上,公交车上,苏之雨找话题已经找力竭了,弟弟是实打实的内向。但是洞察力也相应的会强?
“哥,”苏梓清宽慰道。“你想什么时候说,说什么,都可以,不用考虑我。不说也可以的。”
苏之雨比他高点,他弟说话时也不会看着他。他能看到这人的睫毛,鼻梁,薄唇。说完时弟弟会看向自己,苏之雨与他对视不到一秒便转回去。
“嗯。”
脑海中却一直是那两瓣红润的嘴唇。
正常兄弟,会做那种事吗?
“哥,你救救我吧,我好像哪里都去不了。我又不是喜欢被打,我难道不是个人?如果不是,那我是什么?……”
他的声音里满含着痛苦。
这让被弟弟吻了两遍后的自己,根本没处发泄自己的震惊和恶心,那件事就这样耽搁了下来,没人提。
古怪的争论过后,“为了保护弟弟”,自己便和苏梓清形影不离起来。一开始确实是自愿,但总感觉哪里奇怪。
他们到家后,苏之雨拿起手机准备点外卖,却发现有好几个未接电话,他妈妈的。最早追溯到早上六点。疑惑几秒后,安临又打来了。
苏之雨没有接,跟一个偷听的妈妈有什么好说的?接了也只有坏情绪以及难耐的尴尬。他一直放任电话铃声响着——以好制造手机不在身边的假象,开了浮窗去点外卖,满心的冷漠与报复感。
“是谁啊?”苏梓清小心问道。
“安临。”
“噢……”
所以苏之雨知道安临的死讯时,他听着那些不认识的亲戚口中装样子的唏嘘,像个凶手一样唯一知道着真相——其实是自己杀了妈妈,一句话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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