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被风卷得簌簌轻响，教学楼走廊挤满来回走动的学生，三三两两嬉笑打闹，阳光透过长廊玻璃窗斜切下来，落得满地碎金，热闹鲜活，唯独衬得靠栏杆站着的季辛岛格格不入。

她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背脊挺直，下颌线冷冽紧绷，狼尾短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淡凉。

本只是出来透气，没想到刚走出教室没几步，就被人拦了去路。

隔壁班的林栀堵在她身前，身形挡死了半条走廊，眼神直白炽热，几乎是黏在季辛岛身上，带着偏执的执拗。

周围路过的学生下意识放慢脚步，偷偷侧目观望，小声议论。

谁都知道林栀追季辛岛追得疯魔。

整座学校一届又一届学生流转，从前有南若、温州，岁岁来去，唯有季辛岛这张清冷独特的脸，从高一火到现在。无数人暗恋、心动、偷偷观望，唯独林栀，爱得张扬、莽撞、不管不顾。

“辛岛。”

林栀往前半步，几乎要贴上来，语气带着偏执的撒娇，“昨天为什么躲我？我等你放学等了好久。”

季辛岛下意识往后微撤一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与抵触。

她向来不会应付这种过分热烈的偏爱。

温柔的示好她尚且会无措，更何况林栀这种不分场合、不顾脸面的纠缠。长久下来，早已让她身心俱疲，只是她性子冷淡，不爱当众争执，更不愿在人面前撕破脸，只能一次次沉默避让。

“没躲。”季辛岛声音很淡，冷得没什么温度，“有事就让开，我要回教室。”

“怎么没事？”林栀不肯退让，反而伸手想去碰她的胳膊，“我给你写的信你没看？我送你的东西你为什么全都不收？季辛岛，你到底在怕什么？”

指尖即将碰到衣袖的瞬间，季辛岛身体本能一僵，浑身泛起细微的抗拒，眉眼瞬间沉下去。

那种被人步步紧逼、无处可逃的窒息感，再次席卷上来。

她隐忍站着，没有发火，没有争吵，只是沉默地绷紧所有情绪，眼底盛满旁人看不出的无奈与窘迫。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细碎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她身上，尴尬、难堪、压迫，层层叠叠压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却有力的声音骤然插进来。

“让开。”

季暖阳从人群后走出来。

他和季辛岛一张相似的脸，却气质全然不同，眉眼温润干净，看着永远温和无害。可此刻看向林栀的眼神，却敛了所有笑意，透着不容置喙的冷意。

他自然地往季辛岛身侧一站，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身后，彻底隔绝林栀所有的逼近与打量。

“堵人堵够了？”季暖阳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早读快开始了，别在这里影响别人，也别逼我妹妹难堪。”

林栀脸色一僵，不甘心道：“我和辛岛说话，关你什么事？”

兄妹只差十分钟，他比谁都清楚季辛岛的性子。

林栀看着挡在面前的季暖阳，看着彻底没机会靠近的季辛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狠狠咬唇，不甘心地退开两步。

人群渐渐散去。

走廊恢复些许秩序。

季暖阳侧头看向身侧的妹妹，眼神瞬间软下来，压低声音轻问：“没事吧？”

季辛岛轻轻摇头，睫羽微颤，低声：“没事。”

“回教室吧。”季暖阳无奈叹气，抬手极轻碰了下她的发顶，“以后她再堵你，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别自己扛。”

季辛岛嗯了一声，沉默转身走进教室。

表面风波平息。

可没人知道，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拐角，方才全程站着一个人。

祁少涵。

她本是巡查早自习纪律，顺路经过这层楼，刚拐过拐角，便将方才全程一幕尽收眼底。

少年穿着规整的学生会制服，鼻梁金丝镜框映着细碎天光，衬得眉眼斯文沉静，气质干净又疏离。

她静静倚在墙边，没有上前，没有干预，只是沉默看完了整场拉扯。

她看见季辛岛清冷皮囊下藏着的无奈、躲闪、隐忍。

看见她被人步步紧逼时的僵硬与抵触，看见她明明窘迫难堪，却依旧不肯当众失态的隐忍。

也看见季暖阳人前温和解围，护着妹妹的模样。

更看见——所有人散去、周遭无人注意的死角里。

季暖阳折回走廊，脸上所有温和笑意尽数褪去。

他拦住还没走远的林栀，语气彻底冷下来，没有半分刚才的温和。

“林栀，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别再堵她，别再缠她，别再给她造成任何困扰。”

“我妹妹不爱说话、不会拒绝、习惯忍，不代表你可以得寸进尺。”

“你喜欢是你的事，但你再敢让她难堪、让她难受，我不会再好好跟你讲道理。”

声音不高，却带着实打实的威慑力。

林栀被他骤然变冷的气场压得不敢吭声，僵在原地，半晌狼狈点头，快步逃开。

走廊彻底安静。

季暖阳站在原地，缓了几秒冷意，才重新恢复平日温和模样，转身回了教室。

而拐角处。

祁少涵缓缓站直身体。

镜片后的眼眸沉静深邃，看不出情绪，心底却悄然落下了几分清晰的认知。

原来那样冷感孤绝、生人勿近的季辛岛，不是天生冷漠。

是被纠缠怕了，是被逼得习惯性设防。

是隐忍、是克制、是不愿与人相争，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封闭的孤岛。

她从前听闻过季辛岛的名字，听过这张惊艳冷感脸有多多人追捧，听过她清冷寡言、不近人情。

可今日亲眼所见，才知旁人口中的冷漠，全是层层自我保护。

祁少涵眸光微敛，指尖轻轻攥了一下巡查记录本。

风从走廊吹过，掀动纸页边角。

她没上前打扰，安静转身，悄无声息离开长廊。

只是心底，莫名记住了方才少年被迫局促、隐忍沉默的模样。

也记住了——那座人人向往、人人觊觎的清冷孤岛，其实早就被汹涌的、蛮横的偏爱逼得筑起了高墙。

无人知晓，这一场无人在意的旁观。

是她第一次，认真看见季辛岛。

下次分班考就让你们在一块（邪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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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