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开学的第一周,闷热的暑气丝毫未减。
重点一班的课堂节奏快得让人紧绷,课桌排列得整整齐齐,空气里都萦绕着竞争内卷的压抑感。可对季辛岛而言,比起繁重的课业压力,身边多出来的那个人,才是让她浑身不自在的根源。
从前隔着一整层走廊、两个班级的距离,她尚且能躲开所有刻意的靠近。如今咫尺方寸,祁少涵的存在,无孔不入。
两人座位隔着两条过道,不远不近,却刚好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早读课前,桌肚里总会多出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温度刚好,不冰不烫,是她习惯的温度;课间休息,摊开的习题册侧边,偶尔会压着一张字迹清隽的便签,写着精准简洁的难题思路,没有多余的矫情话语,却处处透着妥帖;就连午休熄灯的片刻,她闭目小憩时,都能隐约感受到一道安静、专注、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祁少涵从来不会过分越界,不会当众做出张扬热烈的举动,可这种润物细无声的迁就与偏爱,比直白的纠缠更让季辛岛烦躁。
这是一种甩不开、推不掉的温柔禁锢。
她扔过水、丢过便签、冷着脸明示过不需要,态度冷硬疏离,次次不留余地。可祁少涵永远沉默收下她的抵触,下次依旧照旧,不恼不逼,只是固执地守在原地,稳稳当当,从未放弃。
整整一周,日复一日。
班里渐渐有人私下议论,说祁学神为了季辛岛,把隐忍温柔贯彻到了极致。
流言细碎,飘进季辛岛耳朵里,只让她心底的烦躁层层叠加,越积越满。她本就对同性示好极度敏感排斥,祁少涵日复一日的精准靠近,彻底磨没了她所有的耐心。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里安安静静,只剩笔尖书写的轻响。
祁少涵写完试卷,抬眼的第一时间,视线一如既往落在斜前方的季辛岛身上。
少女垂着眸,狼尾碎发贴在颈侧,侧脸线条冷利,抿着的薄唇透着不耐。察觉到那道熟悉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季辛岛握着笔的手指骤然一紧,心头的烦躁瞬间冲上头顶。
她受够了。
整整一周,无时无刻的注视、悄无声息的投喂、无处不在的迁就,快要逼得她窒息。
季辛岛干脆合上习题册,懒得再待在令人压抑的教室,起身拎着校服外套,动作干脆利落,起身走出教室。
她没带手机,没带多余物品,唯一的念头,就是去找季暖阳躲一躲。
至少在亲哥身边,她能彻底清净,不用时时刻刻被这缠人的注视裹挟。
重点一班在教学楼三楼,普通四班在二楼。
季辛岛脚步飞快,踩着楼梯一路下行,燥热的风从走廊窗户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晃动。二楼走廊空荡荡的,大部分班级都在安静自习,只有隐约的翻书声传出。
她熟门熟路走向高二(四)班的后门,原本只想轻轻敲下后门,喊季暖阳出来透透气、躲片刻清净。
可指尖还没碰到冰凉的门框,动作骤然顿住。
四班教室后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恰好能看清教室后排的角落。
靠窗的最后一排,桌椅被轻轻挪开,避开了旁人的视线。
季暖阳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身形微微僵住,往日从容松弛的眉眼此刻彻底凝滞,带着猝不及防的错愕与慌乱。
他身前站着一个身形偏高的男生,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紧绷,抬手扣住了季暖阳的后颈,俯身低头,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是带着强势、不容挣脱的深吻。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斜斜落进教室,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将这隐秘又暧昧的一幕,映照得清清楚楚。
走廊寂静无声,蝉鸣被隔绝在窗外,周遭静得离谱。
季辛岛站在门外,眼底没有半分震惊、意外或是不适,往日面对同性亲密时的抵触烦躁尽数消失。
她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漆黑的眸底掠过一抹鲜活又隐秘的兴致,心底那点被祁少涵纠缠出来的烦闷,竟在这一刻莫名散了大半。
原来她哥,藏着这么一出。
季辛岛没有上前打断,也没有出声惊扰。
她默默拿出兜里的手机,抬手、对焦、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轻响,细微得完全不会惊动教室里的两人。
画面定格,将少年抵墙相吻的隐秘瞬间,稳稳留存。
做完这一切,她神色淡然地收起手机,脚步轻缓,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全程心态平稳,甚至心底还悄悄划过一丝玩味的愉悦。
没人知道,对外冷痞疏离、极度抵触同性示好、甚至被旁人误以为恐同的季辛岛,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隐秘爱好——她私下竟是个藏得极深的腐女。
她抵触的,是旁人对自己的示好与纠缠,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同性偏爱与靠近。
可看着别人之间隐秘、暧昧、拉扯的双向氛围感,她只会觉得新鲜又好嗑,毫无半分排斥,只剩旁观者的清闲与趣味。
之前所有积压的烦躁,在撞见这一幕后,消散得七七八八。
比起祁少涵追着自己带来的压抑,亲哥这突如其来的隐秘暧昧,显然有趣多了。
季辛岛脚步松弛地走上楼梯,折返三楼。
燥热的风拂过眉眼,她脸上的冷硬疏离淡了不少,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浅浅笑意,心态彻底反转。
原来被人缠着确实烦人。
但没关系。
她烦归烦,眼前的枯燥校园生活,总算多了一点值得玩味的乐趣。
回到重点一班门口,她抬步走进教室,目光下意识掠过座位。
祁少涵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安静坐着,视线在她进门的瞬间,稳稳落回她身上,清冷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与探寻。
换作从前,季辛岛定会立刻抵触避开。
可此刻,她只是淡淡扫了对方一眼,便收回目光坐回座位。
心底不再是全然的厌烦。
反倒隐隐生出了一个慵懒又戏谑的念头:反正接下来两年躲不开。
那就看看——
一边是祁少涵没完没了的执着追逐,一边是自家亲哥藏得严实的隐秘情愫。
这高二两年,或许不会像她预想的那般枯燥难熬。
季妹:那个男的是谁?
季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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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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