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她不记得她有没有回答,只是后来的每天早上,她都躲着他。食堂刚开门,她就第一时间去买了,赶在他来之前,把早饭放在他桌子上,就悄无声息地遛了。
几分钟后,梁俞看着桌面已经吃腻的早饭,微抬头,看着高一的方向,低低地笑了。
手指不知觉地揉搓了一下,仿佛昨日的触感还在,脑海里浮现她通红的脸蛋,表情有点意味深长了。
这时,江旎苏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趴在梁俞身后的桌子上,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有个转校生要来我们班。”
梁俞没什么表情,慢悠悠地打开早饭,正当一口粥吃下去时,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没抬头,因为余光已经知道是谁了。
他往后靠,看都不看门口的人,问江旎苏:“她就是要来这儿的转校生?”
江旎苏往后看了两眼,在梁俞冰薄的眼神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梁俞脸色一变,睨着门口怯生生的人,她冲他一笑,轻声道:“好久不见,梁俞。”
这个女生就是最近讨论度最高的女主角,季乌眠。
梁俞没给她回应,安静了几秒,桌椅响了声,他站了起来,留下一句话,从后门出去了。而这句话还不是对她说的:“江旎苏,把早饭解决了。”
他怯怯地“哦”了声。
回头看着站在门口有些局促的季乌眠,他尴尬地笑了笑:“季同学,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吧,你来的太早了,等老师来了给你分配位置。”说话的期间,他已经坐在了梁俞的位置,怕她惦记身旁的坐位,一手吃粥,一手从桌洞里拿出书包放在旁边的位置上。
“俞哥不喜欢他边上坐陌生人。”
季乌眠耷拉着脸,坐在了门口最近的位置上。
江旎苏瞥了她一眼,心里“哼哼”两声。
他初中跟梁俞一个班的,他们的故事,他是一清二楚。威逼利用,装柔弱,仗着梁俞对她的喜欢,趾高气扬,蹬鼻子上脸,虽然不明确。要不是他俞哥名气高,家境好,恐怕她压根不会注意到他,选择跟他在一起。
那时的季乌眠,可是校花,喜欢她的人没有一半也有三分之一,性格温温柔柔的,语调温和,没一点脾气的人。
而那时的梁俞,是拥有一半女生喜欢的校草,酷傲冷,是他贼装逼的性格。江旎苏第一次遇见他时,也觉得他挺装,但随着熟络,才知道,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样子。
梁俞与季乌眠的学生照还贴过公告栏,般配指数简直爆表。
那段时间,他们的配比可是成了全校的谈资。
从夫妻相,到以后孩子的逆天颜值,再到会被哪个女生骗去,全都讨论了个遍。
他们不熟,但被全校冠上了已经谈了好几个月的样子。
为此,江旎苏次次在梁俞面前打趣,他都不以为意,可没想到,后来还真就谈了。
谈了后,讨论的话题却变成了针对。
【没必要吧,我们磕个cp而已,你们却是真的】
【不谈我倒是还可以说说,谈了,我倒觉得季乌眠玷污了梁俞】
【明明是梁俞玷污了季乌眠,这么纯净美丽的人,居然被你们所谓的校草收入囊中了】
【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我们梁俞可是顶配,是你们白莲花校花高攀了】
【祸国殃民的妖精】
【祸国殃民的妲己】
……
从对他们谈恋爱的质疑开始,到两人的颜值探讨,吵得是你死我活。
这就是男爱慕者与女爱慕者的斗争吗?
那段时间的学校,乌烟瘴气,简直不是学习的地方,导致后来,梁俞跟季乌眠被老师教育了一顿,两人开启了地下恋情,才慢慢平息。
观看者的江旎苏可是掌握了他们的所有,唯独不知道他们当初分手,季乌眠转学的原因。
只有他们本人知道。
-
下午体育课,正是太阳最热的时候,全班跟没骨头似的,站姿极为懒散,叽叽喳喳地吵闹声像是菜市场。
体育老师背着手,一脸严肃,厉声道:“这节体育课不想上是吧,不想上都滚回去!”
顿时,声音戛然而止。
可想而知,这节体育课来得多么不容易。是这半个月以来,唯一一次不被各科老师代课的体育课。
体育老师扫了一圈,声音刚强果断:“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忻,以后叫刘老师就行。清楚没?”
“清楚了。”还有细细碎碎没有默契的“刘老师”。
刘老师:“……”
刘忻清咳了声,道:“现在我们选一个体育委员,有没有踊跃发言的?”
这时,宋玉然突然看了眼陈晞雨,她回看,还没看清宋玉然眼里的揶揄,就被她从队伍里推了出来。陈晞雨瞬间引起了注意,她回头看了眼幸灾乐祸的宋玉然,对上了刘忻的视线,只能硬着头皮说:“刘老师,我可以胜任。”
“好。”刘忻没有因为她是女生而例外,公事公办,“来前面,带着班级跑两圈。”
她点了点头。
一开始整齐的队伍,随着距离,散乱地不成样子。陈晞雨回头看,对上了满头大汗的宋玉然,她居然还在慢悠悠地跑着,陈晞雨以为,她早就躲在阴凉地休息了。
毕竟,刘老师走了。在一圈快结束时,跟陈晞雨说了一声,跑完就自由活动,他有事先走了。
班里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自顾自的玩了,只有一些不敢违背老师要求的学生,乖乖地跑完。
结束后,陈晞雨站在阴凉处,看操场的人打球,扫一圈,没看见宋玉然。
不一会,迎面扔来一瓶水,她下意识接住,吓得心脏都停了好几拍,皱着眉,去看罪魁祸首。
“胆这么小?”是宋玉然调侃地笑音。
陈晞雨脸上没有缓解,她感觉今天的宋玉然在针对她,没有理由的针对。
她说:“我做了什么你看不顺眼的事吗?”
“你猜猜看?”
“你不是不喜欢梁俞吗?”
宋玉然笑了笑:“你喜欢吗?”
这是她第二次问她,但语气明显变了,仿佛心思被她窥见,压迫中带着不需要答案的肯定。
陈晞雨低下了眼,半天才回答她:“不喜欢。”
“那你慌什么?”
陈晞雨现在仿佛是个小丑,在被她一句话一句话逗着,稍有点紧张,她就极为开心。
“宋玉然!”
“陈晞雨,我可什么也没说。”嘴角扯出一抹笑,拿过她手里的水,拧开,递给她,眼神没看她。见她不接,她扔下一句,“你嘴唇很干,喝点,不冰。”
陈晞雨还是没接,从她身边走过,远离了她。在另一个角落里时,被他们差遣去器材室拿羽毛球。
她应了,脑子有些晕,她拍了拍脸,出了操场。
出来才想起来器材室她不知道在哪,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看到,直至问了路上的其他老师。
器材室比较隐蔽,而且,是在高二后面的小房间里。听到是高二,心还是忍不住地颤了一下。
就在器材室快到时,左手边的走道上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是梁俞的声音。
“季乌眠,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
陈晞雨愣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这个名字好似变成了利刃,直穿心脏。即使他们没有亲密的举动,即使她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即使只是一个名字,她都觉得是最大的危机。毕竟,他们认真过。
接着,耳边听到季乌眠的声音:“是你,就不可笑。”
梁俞背着陈晞雨,季乌眠的脸很快被她看得一清二楚,果真他们说得没错,倾国倾城的美人。
季乌眠很白,头发偏棕,脸蛋很小,感觉只有一个巴掌的大小,五官很小巧,可蕴水的眼睛很是独特,八字刘海撇在两旁,松垮地垂在耳边,玲珑小嘴,粉嫩如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宋玉然话下的心机人?
她出了神,不知何时,两人抱在了一起,而且,梁俞没有推开。
唯一喜欢过的人,这么直白的说出这句话,谁会愿意推开?
她脚步僵硬地走向器材室,脑子一阵混乱,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拿了羽毛球,原路回去,没再看那个地方。
半路上,头越来越晕,额头上的汗水打湿了飘着的碎发,她嘴唇干涩的已经裂开了口子,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睁开眼,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弥漫在鼻边,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方的人。
他戴着口罩。她好像记得他的名字。
覃沐阳。
清风微拂,轻轻扫过他的脸颊,像是亲吻了他。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笔,写下几个字后,他的目光朝她看来。
陈晞雨还没反应过来,与他看了两眼,不一会才想起自己在干什么,连忙挪开视线。想着下床逃走,被他一副命令式口吻定住了:“你有低血糖,再躺一会。”
她颤着声回:“好…”又躺了回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风声与写字声,就像他这个人,成熟稳重,不急不躁。
而陈晞雨不自在了。
手指扣着衣服的衣角,支支吾吾道:“覃医生,谁把我带过来的?”
她只是想找个话题,谁带她来的,她不怎么在意,可没想到这个话题的答案,令她很窘迫。
“我。”这个字很轻。
“不好意思,给你添乱了。”
“陈晞雨同学,你是这开学半个月以来第二次到这里的人。”
“对不起。”她抿着唇,声音低如蚊蝇。
耳边响起了椅子的声响,就在她去看时,覃沐阳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她瞳孔放大,往边上缩,导致她忘了另一边也是没有遮挡物的,就在半个身子悬空时,他微凉的手握着她的手腕,防止她摔下去。
“我看看你现在怎么样?”他的嗓音很稳重,让听得人很安心。
陈晞雨听完,放下了戒线,好好的躺着,让他检查。
手腕上还存留着他的余温,那一点微凉,像是刺进了骨子里,心思被那一处占据,眼睛一动不动地观察着他。
即使戴着口罩,可这双眼睛还是吸引了注意,无法想象这双眼睛好看的程度。睫毛又长又浓,单单这个眼睛,仿佛就能看透他口罩下的模样。
她鬼使神差地说:“覃医生,你为什么要戴口罩啊?”
她一脸懵懂的模样被他尽收眼底,碰了碰她的额头,看了看她的后脑勺,确定没有其他问题后,直起身,站在床边,居高岭下地看着她,说:“这个问题就好比你为什么两次出现在这个地方。”
“你能回答上来吗?”
她愣了,眨了眨眼:“…不能。”
“那我也不能。”
陈晞雨坐起身,慢慢地挪了挪,边穿鞋子边问:“我可以走了吧?”
他淡淡地“嗯”了声。
她道了声:“谢谢,覃医生。”
他又“嗯”了声。
等她人走到门口时,他没有情绪的话飘了过来:“事不过三。”
她点了点头,没多停留,开门,关门,只一瞬间。
覃沐阳还站在刚刚的位置,门口的身影消失了,目光才收了回来,看向这张她躺过的床。
因为睫毛过于浓密,导致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不一会,他上前一步,弯腰用手抚平上面的褶皱,直至看不见躺过人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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