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日高悬，明亮的光线慷慨地洒向四方，给沉睡了一夜的浪漫之都镀上了璀璨的边框。

一簇簇绣球花在微风中摇曳，缕缕金灿灿的光束从枝叶间穿透，在米黄色的墙壁上投射出翩然起舞的残影。

两只白鸽落到阳台栏杆边，发出几声清脆的叫唤。

秦皓锋端坐在桌边，双手交叠着搭在桌面上，目光似瞥着墙壁上晃晃悠悠的斑驳花影，又似注意着屋内的细微动静。

脚步声渐近，他下意识把背挺得更直了些。

蒋霂遥手里托着托盘走了过来，看向正襟危坐的男人，打趣道：“秦先生到朋友家做客都是这么拘谨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谈判席呢！”

秦皓锋挺直的背僵了僵，无奈道：“如果真是在谈判桌上，我倒也没那么紧张了。”

蒋霂遥听到他的坦诚，不由轻笑了一声。

他把托盘里的餐碟端出来摆放在铺着淡绿色餐布的小圆桌上，用脚勾开椅子，顺势坐了下来。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他把一杯咖啡和一碗法式浓汤推过去，“难道我长得很有压迫感吗？怎么倒让秦先生紧张了呢？”

蓝色的眼眸里是调皮的戏谑，秦皓锋心下一动，眉眼松弛，接过了咖啡抿了一口，压下几许无措。

“不，我只是觉得很荣幸。”

他在收到邀请时，险些一夜无眠。

还是心里惦记着第二天的旅途，这才止住了纷乱的思绪，强行让自己睡了个不深不浅的觉。

蒋霂遥笑了两声摇摇头，没再就这个话题调侃下去，招了招手，示意他享用早餐。

他则捏着一块黄油可颂咬了口，烤得酥脆的外壳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蒋霂遥一只手接着往下掉落的碎渣，腮帮子轻轻鼓起，眼睛愉悦地半眯着。

秦皓锋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只馋嘴的小猫。

很可爱，他心想。

这是蒋霂遥不会展露在镜头前的一面，是秦皓锋错过的时光里，不曾窥见的一面。

幸好，他们还是相遇了。

蒋霂遥家里用来蘸面包的果酱都是Gabriel自己熬的，水果也是从特定的农庄处收来的，品质极佳，又没有任何添加剂，能品尝到的都是纯粹的果香清甜。

秦皓锋的口腹之欲一直很淡，常年忙于工作，早餐对他来说通常就是一杯咖啡的事。

但是现在，感受着身侧徐徐吹来的清风，沐浴在温暖又不会太烈的日光下，品味着酥脆的面包和酸甜的果酱，他第一次发现了一顿早餐的魅力。

他抬眸看向对面低着头切面包的青年，心底久违的淌过舒适和惬意。

秀色可餐么？可能不止于此。

在这份静谧和融洽里，他们享用了这份让人心情愉悦的早餐，蒋霂遥去收拾要带上的东西，秦皓锋无意打探他的私人空间，便规规矩矩坐在阳台上。

他听见蒋霂遥清悦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La bouilloire,je veux cette belle bouilloire!”

（水壶，我要那个漂亮的水壶！）

秦皓锋绷紧的唇情不自禁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这是让他想要守护的孩子气。

Gabriel把准备好的一个小箱子给了蒋霂遥，因为他们要在外面住一个晚上，箱子里还装了各种应急药物。

“Au revoir！”

（再见啦！）

听到动静，秦皓锋从椅子上站起，转过身去，隔着阳台的玻璃门见到了那个笑吟吟的青年。

他换下了家居服，因为骑马的衣服可以等到了地方再换，他并没有直接穿着马术服出来。

蒋霂遥身上是一件柔顺有垂感的紫色宽松短袖，搭着藏蓝色阔腿长裤，这身打扮是兼具了舒适性又有观赏性，但秦皓锋的目光却没有在上面停留，而是定定地落在了他的耳垂上。

原本空无一物的右耳耳垂上，此时多了一枚耳饰——那是一颗极小的绣球造型的珠子，下面还垂着一簇紫色的流苏，随着蒋霂遥走动的步伐，流苏线条在耳畔摇摇晃晃，时而掠过他玉白雕像般的侧脸。

秦皓锋的眸光略微晃了晃。

“我准备好啦，走吧！”蒋霂遥注意到他的视线的聚焦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饰，“怎么样？好看吗？”

秦皓锋的视线从那晃动的流苏往上滑，到那颗做工精巧的绣球珠子，再到白嫩的耳垂，看了一会儿，才道：“好看。”

“你一直都很好看。”他又添了一句。

“哈哈哈哈，”蒋霂遥朗声笑着，耳畔的耳饰跟着飘荡，“看来今早的果酱甜得很到位了呀！”

秦皓锋看着他，嘴角也翘了翘，“走吧。”

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又看了看那耳饰，眸中划过思索。

他们要去的森林距离巴黎市中心大概七八十公里，这次是秦皓锋开了辆越野出来，他提前调来的马匹正安置在枫丹白露宫附近的一个马术俱乐部里，导航的定位便也定在了枫丹白露宫。

“我们要去的森林离着卢瓦河谷也不远，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到时候可以去逛一逛。”秦皓锋熟练地打转方向盘，把车开出停车位，“那边有一片古城堡，风景还算不错。”

蒋霂遥坐在副驾驶位上，好奇道：“秦先生闲暇时经常到野外徒步之类的吗？”

他看过秦皓锋发来的路线图以及一系列计划，那每一处详细的标识显然不是一天两天能摸索出来的。

“不想工作的时候会出来转转。”秦皓锋说着，“进入森林，就像逃到了世外桃源，可以暂时抛开一些烦心的事情。”

蒋霂遥稍感意外地偏过头看向身侧专注开车的男人，他穿着一袭黑色运动服短袖，手臂处露出健硕的肌肉和一条条盘亘在上的青筋。

凌厉的下颌线处被阳光裹了层金纱衣，看上去更加威严，也更有些说不出的魅力。

烦心的事情……那些会是秦皓锋眼眸深处隐藏的情绪的来源么？

路旁的七叶树和梧桐在不断倒退，行人的缩影被甩在车后，像电影里的转场镜头，他们坐在车里，透过车窗，就像透过一个取景器看着人来人往、车流涌动。

现在还没开出市区，他们稍后要上A6高速，从高速到枫丹白露。

他把车窗稍微降下来了一点儿，让裹挟着阳光的夏日微风从缺口灌进来，蒋霂遥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思忖了片刻，问：“我可以连一下车里的蓝牙吗？”

“可以，”秦皓锋没有半点迟疑，在等红绿灯的间隙，帮着他把蓝牙对接上然后打开了音乐软件，“你放你喜欢的就行。”

“那就谢谢秦先生啦。”蒋霂遥没有和他客气，指尖在自己的手机上点了点。

耳边也慢慢响起轻缓的音乐伴奏声。

钢琴低沉的调子滑过，接着是带着气声的男音。

蒋霂遥一手搭在车窗边，手心托着下巴，嘴巴跟着轻轻哼唱——

“I've been thinking about my future”

（我始终在思索我的未来）【注1】

“Where would I be?What can I know?”

（我会在哪儿？我能了解什么？）【注2】

从音响里流淌出的歌声似带着隐晦的伤感，男音的气声缠缠绵绵，含着若有若无的性感。

但是秦皓锋的关注并不在这上面，而是清清楚楚地剥离出了属于蒋霂遥的那一道声线，是青年独有的，宛若风铃叮当的清脆。

在塞纳河上乘坐游船的那一夜，他听见过蒋霂遥欢快的歌声，那一次是激荡的有些拗口的法语，如擂鼓般敲响了他的心。

这一次，又似一缕清风过境，在心湖上拂起叠叠涟漪。

而同样的歌，到了蒋霂遥这里，总像是自然地带上了一层阳光的滤镜。

“Go and just follow your heart”

（去追随你的内心吧）【注3】

……

“All the best things,take time to grow”

（世间所有美好事物，都需要时间来酝酿）【注4】

“Found a sign,and I think it's right”

（探索到一个目标，我认为它是通往成功的路）【注5】

“Just let it tell,your life will sail”

（让它指引你吧，你的生活将会扬帆起航）【注6】

青年的小声哼唱打碎了原本有些忧郁旋律，秦皓锋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看着他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明亮的光。

街边咖啡馆里飘散的醇香与涩味随着清风一同钻入，蒋霂遥哼着“Go and just follow your heart”，眼睛眨了眨，忍不住晃了晃脑袋。

“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秦皓锋听见他上扬的，带着愉悦的尾音，不由问道。

蒋霂遥用指尖勾了勾耳饰上的流苏，眉毛弯了弯，在拂面而来的清风里闭上眼睛。

“嗯哼，为什么要想开心的事？”

“此时此刻，当下眼前，这一切都值得开心啊！”他翘着嘴角，并没有睁开双眼，“我看到的，是现在。”

秦皓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禁收紧了些。

现在……

现在，他们在一起。

此刻，他们在一起。

他们正在一起创造属于他们的，共同的记忆，这确实值得开心。

半晌之后，一声轻笑混在音乐中，随着清风散在尘烟里。

章节内容提要引用自林清玄《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光》：“不怀抱昨日之忧，也不期待明日之郁，今天就是最好的时光。每天都有彼岸，每天都要过河。”

【注1－注6】：引用自歌曲《angel numbel》

（哈哈，有没有宝宝发现这里小蒋的话，和《觅声》里大秦对小郇说的很像呀？其实就是小秦受到了小蒋的影响，心态和性格也会在后面慢慢变化，成为大秦之后，把活在当下，拥抱快乐的观念传递给了小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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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