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节骨眼上，别的学生哪还有那个心情玩，只能象征性的在操场上闲逛，一个个蔫头耷脑的，许成野像个没事人似的，坐在树荫底下。
顾凡磊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把自己那瓶没喝的酸奶给他了。“喝吧。”
“既然是学神让我喝的，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伸手拿起那瓶酸奶，没有拧开盖子，也没有急着喝，而是先放在一边。
“我给的东西你倒是接的挺大方。”他说。“现在外面乱成了一锅粥，张主任什么时候回来还说不准，结果你却丝毫不担心，一脸悠哉悠哉的样子。”
“乱就乱吧，反正这件事情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许成野打开自己手里的酸奶，喝了一口。“其实我小姨夫也跟我说过那些事，他们以前也碰到过不少关于官员贪腐的案子，比这个轰动的多，曾经还有不少登上过新闻报道的，只不过现在很少有人提起了。”他又转头看着顾凡磊。“我记得你寒假的时候好像在公安局当过一阵子特殊人才啊，没想到啊，你深藏不露啊，说吧，你还有多少马甲？难不成你们家的马甲还有一个是顶级首富？”
顾凡磊瞥了他一眼。“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撑死就是一个小豪门罢了。”
“小豪门？”他带着怀疑的眼神。“你确定？你都当过公安特殊人才了，你敢说自己没别的马甲？”
“当过又怎么样，还不是得回来照样上课，而且那也只是体验一把，到最后我的归宿终究还是继承家产，终究不过是小门小户，哪能跟人家世界首富去比？”顾凡磊抬头望着天。
“那确实没法比，但是普通人跟你们也没法比啊。”许成野戳了戳他的肩膀。“你也应该知足了，你的家庭条件那么好，父母都是开公司的，而且父亲的产业还那么庞大，你们家的人际关系网还那么广，说真的，我都要羡慕死了。”
“羡慕归羡慕，还是得靠自己努力才行。”他说。“如果说所有东西光靠羡慕就能拿到手的话，干脆所有人都不用努力上进了。”
“别把话说的这么死啊，有一部分要靠天赋，另一部分要靠努力，如果光靠努力有用的话，那些天赋怪哪来的？总不能说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怪物吧。”他喝完最后一口酸奶，发现里边还有沉底的，没舍得扔。“得勒，里边还有点儿，一会儿回去灌点水，照样能喝。”他把瓶子揣进自己的校服裤兜口袋。
“你倒是会过日子。”顾凡磊说。“喝个酸奶都这么节俭。”
“那必须的呀，过日子就得节俭着过。”他说完，叼起着狗尾草吹着口哨，沈肆年依然趴在图书室里面画着画，顾凡磊走进图书室，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一句话也没说。
“看什么？”沈肆年抬起头。“难不成又想看看我画的是谁？”
“我已经知道你想画的是谁了。”顾凡磊说。“是你的妈妈对吧，早在我第1次遇见你的时候其实我也很好奇你画的是谁，但是现在你画的是谁，基本已经有了答案，我也完全不需要再问了。”
“确实，现在一切指向已经太明显了。”他停掉手中的笔，指了指旁边的空白处。“你觉得空白的地方我应该画谁？”
“画你自己。”顾凡磊坚定地重复。“就画你自己。”
沈肆年嘴角轻轻扬起，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就重新拿起画笔，画上了自己的样子，这次他画的很认真，肩膀，下颌线以及包括鼻子，小小的一张纸上，他妈妈的样貌和他的样貌一起画了出来，不是火柴人大小，而是刚刚好两个人的脸布满了一张纸。
不远处跑过来的两个学弟拿着篮球，他们穿的不再是军训服，而是两个篮球服，想让他们陪着自己一起打篮球。
“没想到两个被罚站的学弟还能想起来找我。”沈肆年挑起眉毛调侃着，顺手接过篮球，在空中抛了两下，夹在胳膊和腰线中间。“既然这样，那我就陪你们玩玩，反正今天也没什么课。”
走到半路，许成野手里拿着半盒牛奶追过来，白色的吸管被牙咬的像狗啃一样，他把剩下的牛奶喝完，捏紧了牛奶盒子陪他们一起去。“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打篮球不叫上我。”说完他又转头看向那两个学弟说。“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学啊，别学我和他，总惹老师生气，不过我之前还听说你们被教官罚站来着，这滋味可不好受啊，所以以后啊，还是别惹老师了。”
听到他这个嬉皮笑脸的劝告，那两个学弟感觉这个学长不太正经还有点欠，但还是认真的点头，说自己记下了。
许成野眼珠子一转，突然问起了，他们叫什么名字。
那两个学弟也没想到他突然来这么一出查户口，只是单纯说了自己姓什么，左边这个说自己姓陈，右边这个说自己姓周，死活都不愿意透露自己的名字。
许成野还想追问的时候，沈肆年对着他的后背掐了一下，他疼的嗷嗷直叫，连问户口的心思都没了，只能揉着自己腰间的软肉。
那两个学弟肩膀抖的跟筛子似的，差点没有噗嗤一下笑出来。
“……”
这场篮球他们玩的不够尽兴，主要是因为不远处总是有警车鸣笛的声音，让他们没有办法安心，干脆几个人就躺在了篮球场的地面上，看着天上的云彩。
“张老师怎么还没回来啊？”许成野嘴里叼着狗尾草。
“我也不清楚，这件事情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他们总得把证据移交到检察院吧，毕竟是要走公益诉讼的，马虎不得。”顾凡磊说。“你们想啊，这可是关于老师勾结黑恶势力甚至是收买上级中层领导的，这是关乎于整个教育界的大事，自然要从严查办，所以查的自然仔细，容不得半点马虎。”
“你这话说的也没错。”许成野吐掉了口中的狗尾草。“关键的问题就在这儿，好好的三个老师，怎么会想着收买教育局副局长呢？好好的老师不当，非得干这种事干嘛？”
“人性的贪婪是填补不了的，今天想要金条，明天想要珍珠，你根本摸不透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就是无底洞，填不满的，自然会想要无数个，甚至数都数不清的海量资产。”顾凡磊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点醒那两个学弟。“你们两个一定要记住，有**的时候学会克制，有野心的时候学会藏拙，渴望一样东西藏在心里，这样才不容易陷入自我内耗。”
那两个学弟异口同声。“学长，我们记住了。”
“你们俩真是孺子可教啊。”许成野说。“新来的学弟就是好教育，总比有些上了高一，老师还头疼的强。”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点的是谁的名啊。”沈肆年懒得反驳他。
校长从不远处走过来给他们分冰水，箱子里面什么样的饮料都有，几个人随便挑了挑。
站起来坐在树荫底下，喝着可乐，望着天。
“今天连个课都上不了，我们还能干嘛？总不能在学校干呆着吧。”沈肆年猛灌了一瓶冰红茶，喉结接连滚动三下，一瓶冰红茶半瓶下去了。
“你们俩怎么不说话？”他拧上瓶盖，转头看了眼旁边的人，顾凡磊只是靠着树闭目养神。“我有什么话好说的，今天为什么一节课都没有，大概是校长担心我们因为这件事太紧张，根本没有心思学下去，所以才让我们全天都放松，张老师也说了，大概会很晚才能回来，我们只需要静静等着就行。”
“这外边有蚊子，我的胳膊都被咬了。”许成野赶紧站起身，挠了挠胳膊上的红包，想着一会儿跟校长说一声，去不远处的药店买点药膏去。
说完他就捂着胳膊往校长办公室跑，其他两个靠在树根上的学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今天太热了，咱们回班吧。”
两个男生一前一后往回走，回头还不忘记跟他们说。“学长，等天黑之后我再找你们吧。”
顾凡磊边喝着水边挥了挥手，没有跟这两个学弟说多余的话。
“你刚才传授过来人经验的样子，还挺像是正儿八经的学长啊。”沈肆年站起身靠在树上。
“主要我也想正经一回啊，这么长时间跟你们相处，我整个人都变得不正经了，这以后要是碰到了我其他的朋友，怎么跟他们说？”顾凡磊提溜着水瓶子，慢悠悠的站起来，刻意放慢脚步往前走。
不远处的警笛声依旧向着警钟长鸣的钟表，没有一刻是停歇过的，偶尔还会看到几辆警车呼啸而过连带着路边的沙石卷起一阵烟，微博上原本挂着十几条热搜，网友讨论的杂七杂八，原本有不少网友提议着，想要去这个学校看一看，但又觉得那样不妥，顾凡磊就那样一直在手机上翻找着，试图想要找到好评论，果不其然，清一色几乎都是指责学校的。
这些热搜就像是定时炸弹一样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也没人能想象到炸了之后的严重后果，他关掉了手机，放回裤兜口袋。
又看着其他同样拿起手机正在看热点的女孩子，其他高一的新学生，他们讨论的全是这件事，但有那么一个学弟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关心一下，到底是谁走漏的风声？如果要是没有人走漏风声的话，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热搜呢？”
一句话，把其他人的好奇心如同勾了琴弦似的勾起来，女生们也不看手机了，找了个树荫的位置，围坐在一圈聊起来，沈肆年拽着他一起过去。
“学长，你们觉得会是谁把这个消息放出去的？”那个女生含着棒棒糖，棒棒糖的形状是小兔子，蜜桃味儿的。“我觉得吧，最有可能真的就是之前霸凌过不少学长的人，你们想啊，他之前不是被送到改造学校了吗？那么他虽然被管的严格，但不代表没手机啊，一旦他要是把这个消息放到互联网上，根据那些网友爱吃瓜的性子，怎么可能会不转发？”
“你一个新来的，怎么知道这么多啊？这个陈年旧瓜你都能扒出来。”一个扎着高马尾的新生，戳了戳她胳膊。“说说吧，怎么知道的？”
“就是我之前听不少学长提起过这件事，所以我听一遍，基本就记住了这个人。”那个女生再次把棒棒糖放回嘴里。“更关键的是，有一个学长不是要考警校吗？那个人竟然还打过那个学长。”
“我靠，胆子这么肥吗？”从教室里拿出两本书，打算出来看的男生书也不看了，赶紧凑过来，两眼放光的听着这个大瓜。
“我记得那个学长好像叫陈俊，他父母就是警察，还是体制内警务家庭，只是可惜，这样一个家庭出身的孩子这么有教养，却被这么欺负。”
“我看那个叫楚天海的就是没素质，纯没素质。”一个男生跺跺脚，义愤填膺道。“好端端的，他干嘛总招惹别的学生？再说了，学校又不是他家开的。”
“其实那个人还打过我。”沈肆年的声音从头顶上落下来的时候，这帮高一的新学生纷纷抬起头，有好多好奇的，都想询问细节。
顾凡磊觉得没意思就去找班长，去班长那里安静的待一会儿。
在人群没有怎么注意到他的时候就走了，这种小孩子的八卦，他基本不感兴趣，也不想再听他们聊这些没用的八卦，吃瓜对于他而言，就是把无聊的娱乐信息全部听进脑子里，跟厨房排出去的厨余垃圾没什么区别。
这个热搜风波在众网友的讨论中愈演愈烈，也是直到当天晚上9点才被压下去，虽然说热搜被压的也算及时，但这件事情已经被扩散到各处。
根本没有办法减少影响，众多领导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争取早点把涉案人员抓住，可整座城市如同大海捞针。
顾凡磊并不知道这个网络会议校园小组是什么时候解散的，只是他回到自己班，坐在班长旁边的时候，那些小组的人基本就已经散了，时针一点点转动，转眼天就黑了。
张卫明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灰，身后是跟着他一起跑前跑后的局长，两个人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手里拿着的都是干干巴巴的面包，回到教室，他和顾凡磊说。“今天我们跑到了各个地方，线索一路指引着，最后扑了个空，但是只抓到了几个混混，还有那个女老师，至于副局长和其他两个老师，包括楚天海这个学生，我们这里暂时连个影子都没见到，有不少民警差点受伤，他们也是真能躲。”
“那现在陈月月老师在哪儿啊？”顾凡磊给他们递上矿泉水，坐在他们对面，认真的听着他们说。“她现在正在派出所，我们联系了纪委监委 现在的调查力度这么强，我感觉他们应该跑不了多远，热搜现在应该降下去了，但愿那些家长别过来闹事儿吧。”
局长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他们跑得太快了，连正脸都没来得及看见，我们当时摔了好几跤，连碘伏都没来得及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