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第一次?”
沈蓉探究的目光在两人间徘徊。
靳禾也是七年前在靳家举办的一场游轮晚宴上公开的集团继承人,不少与靳家走得近的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友人问起靳禾也的来历,靳董只说是从小送出去历练,长大时机成熟才让他认祖归宗。
对于他的真实身份,大家揣测纷纷。
还有说是因为靳家大小姐靳媛和来历不明的人厮混在一起,惹得靳董发怒,这才把靳禾也接回来想刺激靳媛争夺集团继承权。
不过都是些没有证据的猜测,而沈蓉托父亲的福,也在那一场晚宴上。
靳家在南淮的名声大,家里的子嗣出门在外圈子里也没有不认识的道理。
沈蓉也认识靳媛,富二代圈子里最佛系的就属她。一不挥霍无度,二不争强好胜,和她们这群人格格不入,所有的交集只有在酒会时能见上一面,人也不咸不淡。
沈蓉还记得那晚他站在宴会厅二楼的平台上,璀璨灯光洒在他周身,脸上满是冷淡和不屑。只用了一秒沈蓉就认定靳禾也就是靳家的孩子,他的气场比靳媛更像靳董。
父亲给他的评价则是有野心。
既然靳董都说了靳禾也从小在外历练,不论真假,陈由和他唯一的交集只可能在过去。
而现在,配站在他身边的只有她沈蓉。
沈蓉茅塞顿开,笑意重新攀回唇角:“陈老师和禾也是同学?”
“算是。”
陈由不敢抬头去看边上那人,从那句肉包子打狗之后,周围的气压就低得很。
靳禾也这人就是个笑面虎,认识两年,恋爱一年,一共三年时间,陈由是亲眼看他怎么一步步撕碎自己和善的面具的。
时隔多年,陈由也还是记得,他不满时缄默却又会挂脸的习惯。
但她选择视而不见。
刚在门厅的对话已经足够证明,他们两人都已经打算往未来走,没有一个人留在原地。
好在这焦灼的气氛没持续多久,手提包里的铃声陡然响起救了她的命。
陈由抬头看了两人一眼,怀揣歉意地笑了笑,低头在包里翻找手机却没看见。
“电话。”
亮屏的手机被举到面前,男人低低的嗓音带着点她不想明白的情绪。
“谢谢。”陈由快速接过,梁晴调侃的话在耳边响起。
“哟,这么快就接了,看来今晚的相亲对象也不是你的如意郎君啊。”
“……”
陈由抿抿唇,“嗯,我这就回来。”
电话立马被挂断,随即看向两人,“今晚麻烦了,沈老师回头我请你吃饭。”
看人要走,经理很有眼力见地找到陈由的停车票,走到她身边恭恭敬敬地递给她。
带头的男人开口招呼靳禾也回包间吃饭,脚步声响起,擦肩而过的瞬间,陈由再次道谢,按下电梯。
南淮很大,不刻意相约的话,大概不会再见了。
“为什么不请我?”
“……?”
陈由紧盯着逐渐上升的楼层,“那靳总一起。”
“她今晚没帮什么忙。”
“男女授受不亲。”
人群离开后走廊安静不少,直达66楼的电梯上行到59楼,还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陈由没忍住开口赶人:“靳总不去吃饭吗?”
问题没得到答复,直到电梯即将到达66楼时,他蓦地开口:“这些年,你后悔过吗?”
如果这问题放在刚分手的第一周,陈由可以拍拍胸脯大言不惭地说没有。
可思念会经年累月地叠加,时至今日,陈由没有勇气再说出那种违心的话。
但时间是单行道,就算后悔,也不可能走回头路。
层门“叮”地一声打开,轿厢里的灯光顷刻间跃出,陈由攥紧手里的停车票向前迈步。
“没有。”
伤害是不可逆的,时间也是。
她所作的一切决定,最终承担后果的也只有她一个而已。
直至层门缓缓闭合,门外那人都没再开口说任何话。
他们再次被分隔在两地,陈由摊开已经刺痛到麻木的掌心,指甲盖在上面留下了四个月牙印。
电梯下行至一楼,停车票交给门童,车从路面停车场开到眼前。
陈由道谢后驾驶着离开。
到家已经将近八点,陈由肚子里空空如也,家里也空空如也。
爷爷奶奶到这个月底是74周年结婚纪念日,为此爷爷特地定了去马耳他度假的机票,在月初就带着奶奶出国旅游。
阿姨不住家,六点一过就下班回家,而两位大忙人教授从来没有准时下班回家过,陈由也习惯了。
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点了个附近的外卖就上楼洗漱。
陈由倚在盥洗台边等浴缸里蓄满水,丢了个泡澡球躺了进去。
恰到好处的水温舒缓着神经,今晚接二连三的事害她精疲力尽。浴室里水汽蒸腾,一片空白的脑子里又浮现起十八岁靳禾也的样子。
那是在高二下学期的期中考试之后,陈由的数学第一次掉到了及格线以外,并且不及格的气压一直伴随着她走到第四次月考。
学校很人性化,家里都已经放弃抓中下游学生的成绩,偏偏校长说不,她得保证学校的一本率。
第四次月考结束,成绩排名发到手,随之而来的是一群不认识的已经被保送的高三学长学姐。
陈由还记得自己坐在后排从好友手中夺走试卷时回头的那一眼,阳光从屋檐倾泻到少年的后颈,中学的蓝色衬衫领被规整抚平。
他带头走上讲台,手里的蓝色讲义夹摊开。
老曹沉着脸拍了拍讲台。
新官上任威严正盛,连她周围的狐朋狗友都不再嬉皮笑脸,本本分分地回到位置坐好。
就是那件统一发放的蓝色衬衫,穿在他们身上格外不像样。
陈由也随大流坐下,盯着台上那人仔细观察。
虽说高一时因为他春心萌动过,可后来两人根本没有什么时间可以碰到,更别提主动追求。
这是两年来第一次仔细观察他。
没有奇装异服,没有穿孔扎洞,不需要悄悄用遮瑕膏藏起自己响应叛逆号角的纹身。
有的,只是一块简单的黑色运动手表,只是挺直的脊背,只是浅浅地开口,从双唇中流出好听的嗓音。
“大家好,我是高三六班的靳禾也。”
梁晴用笔戳了戳她的后背,惊讶学习小组的组长竟然是他。
陈由也惊讶,错愕的视线久久未能从他脸上收回,直到老曹宣布完分组后,靳禾也走下讲台,来到她座位旁边。
“我可以坐这里吗?”
靳禾也指了指她身旁的空位,陈由呆呆地点了点头,手里的卷子都快被捏成废纸。
说不紧张是假的,说得到了就不香了也是假的。
陈由觉得自己此时像个变态,享受着充盈着周身的属于靳禾也的香味。
不做犹豫,他在边上坐下来,向她伸出掌心:“学妹,请多指教。”
消息铃声骤然响起,陈由睁眼,脑袋晕乎乎地靠在浴缸边缓了缓才捞到手机看消息。
外卖已经送达,微信群里是顾教授的每日问候和爷爷奶奶在群里发的旅游照片。
马耳他风景很好,烈日当空,奶奶带着草帽挽着爷爷的手。
除此之外还有姑姑陈善发来的道歉。
【对不起啊宝宝,姑姑实在没想到那许浩竟然是这么个败类。】
【姑姑已经把许浩删掉了,经理答应调取监控,回头姑姑就去告他!】
人到了年纪,催婚催孕都不在少数,姑姑的好心陈由也自然知道。
这属于关心则乱,陈由也不好怪她。
穿上浴袍到楼下拿了外卖坐到沙发上,躺着缓了缓才给姑姑回消息。
也算因祸得福,姑姑被吓这么一通,估计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给她介绍对象了。
等脑袋不那么晕了,陈由坐起来打开外卖,随便找了部下饭综艺看。
不到第二口,梁晴的视频电话就打进来。
“你刚没事儿吧?”
“没事儿。”
按照原本的流程应该是陈由接到电话,假装非常急迫跟家里着火了似的,在相亲局全身而退。电话会一直通到她上车开回家,可这回没两句就挂断,准有猫腻。
梁晴眼睛微微眯起,眉头紧紧皱着:“相亲对象有问题?”
陈由惊讶于她的敏锐,筷子在粉丝汤里戳了戳,跟她说了来龙去脉,突然没了胃口。
折磨了她一整晚的古龙水的味道仿佛还在鼻尖萦绕,再加上泡澡过度,脑袋又晕乎起来。之后干脆连粉丝汤都没吃下去,起来温了杯热牛奶。
下周一全校老师要提交教案,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应该是月头,校长还刻意给他们推迟了半个月。
通知到位后,同事群里哀嚎遍野,陈由也不例外。
临时抱佛脚的事儿从小干到大,跟补作业似的连夜赶。
二年级时还好说,作为科任老师,陈由需要交的资料还能应付得过来。可三年级上来临危受命做了班主任,还要多了好几份总结报告要写。
光是教案,陈由已经补了一周。
等彻底补完半个学期的教案已经是两小时之后,再拿起手机,办公室的小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分享八卦的速度快到只有五个人的小群里都做到了99 ,陈由扫了两眼,连不经常参与八卦讨论的数学老师都冒泡发言。
爬楼爬到一半才发现聊天记录里清一色的【祝陈老师好运】,根本没有什么八卦。
她在群里问了一嘴,童韵喊她赶紧去看工作大群。
手指划过置顶聊天账号才发现那个被设置免打扰的群里有一条艾特。
[@陈由] 林校长:下周一有个孩子转到…
陈由有些抗拒地点开群聊,看清剩下的话。
[@陈由] 林校长:下周一有个孩子转到302,手续正在办理,孩子会先过来上课。
消息发送是一小时前,陈由慢吞吞发了个收到。
下一秒顶上消息横幅弹出,童韵的八卦基因觉醒。
【童韵】:看到了吧看到了吧!我说老林是不是看你好欺负才往你班里塞人啊?听说那孩子家庭背景很厉害,还是国外转学回来的。爸爸是个企业家,老林怕是卖人情送进来的吧,世面贼大。
【数学张老师】:家里有背景的孩子难免有架子,陈老师要多费点心了。
【张秋莹】:万一孩子是个好孩子呢?
这话都用不着谁来反驳,陈由自己心里清楚。
现在的孩子惯着宠着居多,刚开始工作那年实习班级里有个孩子因为英语老师让他留校补作业,放学之后就离家出走,为此那老师还被家长追究了责任。
再看楼上四班,学生家庭条件都很好,可出好苗子的概率堪比在冬天找夏婵。
几乎为0。
陈由忧心要转来的新生,整个周末都没有休息好。
周一一大早就顶着两个黑眼圈开车往学校赶,到办公室门口要拿钥匙开门,在包里来回划拉两个来回才发现包里根本摸不到她的钥匙扣。
瞌睡瞬间被驱散个精光,一扇门钥匙只给了两把,一把在她手上,一把在张老师手上。周边没有配钥匙的地方,一直要张老师来开门也不太厚道。
脑袋里跟跑马灯似的,从周五收拾手提包开始到晚上,思绪陡然停住。
包在临礼被撞掉过一次,那晚她连手机被拿走都没察觉,钥匙大概也是在那时候掉了没被她发现。
好在张老师不是个爱踩点来的老师,等了还没超过五分钟,她就带着钥匙降临。陈由道了声早,在椅子上坐下打算泡杯咖啡提神。
办公室门被敲响。
陈由头都没抬:“请进。”
“恭喜啊陈老师,也是攀上高枝了。”
这声音熟悉得紧,陈由抬头,对上沈蓉笑不达眼底的视线。
“什么意思?”
沈蓉收了笑,冷哼一声,“别装了,今天林翊瑄要转到你们班里的事情,全校都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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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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