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十一月十五日,天空乌云密布,北边吹来的山风带来丝丝凉意。

雨要下不下的样子,让没带雨伞的路人提心吊胆。

这一天,云北三年刑期届满。

办完手续后,惩教官将她押送到正门,她从监狱的正门走了出来。

看着浓云翻滚的天幕,风把道路两旁的树木和灌木丛吹得瑟瑟作响。

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塑料袋在面前的马路上打转,然后被风吹往不知何处。

大门外空无一人。

云北心里不详的预感还在加剧。

对新联的人来说,刑满释放那天,社团一定会派人来接,表示欢迎回归。

没有人,至少说明没人欢迎她的回归。

这不算毫无征兆。

最后这几周,Cici没为难她,也没取消她和杜家传递日常消息的职责。

但一改往常的习性,视她为无物。

她尝试过寻找原因,甚至委婉地问过昆马和十九,她们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点。

后来,云北发现,新联物品进入监狱的走私渠道又恢复了顺畅。

行动失败了,结果却成功了。

她不明白。

猜测Cici和对方达成了某些交易,却想象不到这些交易具体是什么。

更不会知道,施大小姐一句话,就让她过去三年的努力功亏一篑。

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看着眼前的荒凉景象,云北叹了口气。

左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右肩上挎着一个近乎洗脱水的帆布包,抬脚往山下走去。

……

文尧珊坐在东岛靠东的一幢五层建筑的顶楼,听手下的小弟报告最近发生的事情。

报告完毕之后,手下无意之间提了一句,“那个运气爆好的瞎子今天出狱”。

新联之所以能成为龙城数一数二的大社团,有其一整套行事规则。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从日本学的。

如果没有坐实社团成员违反规则的事实,不能轻易将其开除,也不得动辄打骂。

最后一条在实际执行中会有多种变体,比如只要不打出永久性伤痕即可。

哪有老大不教育小弟的呢?

但不得轻易开除成员,是每个大头目小头目必须严格履行的,是新联之所以能如此壮大的核心原因之一。

瞎子是从P区转到东区的,不是从一开始就跟着自己,文尧珊从没将其视为心腹。

上次事件后,她对瞎子很生气,差点执行家法。

幸亏手下劝她警察知道瞎子这个人,杀了她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才作罢。

没想到事情发展大出所料,告密的人居然还真不是这个瞎眼病秧子。

上头不知为何很快也知道上次全军覆没跟瞎子一点关系没有,命令她不得轻举妄动。

不过文尧珊没有因此对瞎子多产生一份信任,既然上面有命令,就当收留个流浪犬吧。

虽然病歪歪的样子,至少是个劳动力,跑个腿总行。

直到Cici让律师带给她那个怎么想怎么别扭的信息,简而言之,就是“不主动不拒绝”。

听上去跟渣女对付追求自己的男人一样的策略——根本没必要特意提出嘛。

更重要的是,瞎子这种若有若无的角色,需要有人特别提醒怎么对待吗?

听到律师说这话的当时,文尧珊就暗暗嘲笑了Cici的大题小作。

同时心里泛起一丝不爽,觉得有人在干涉她管理自己的手下。

她一边满口答应,一边想着,我当然不会把她怎么样。

但如果她自己怎么样,那可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加上这次Cici刻意的提醒——文尧珊并不清楚监狱内发生的事情的细节……

她越发觉得,留这样的人在身边,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因此,当听到阿哲提了一嘴后,她思忖片刻,问道:

“刀哥的葬礼是不是周末举行?”

“对。麦山公墓的礼堂。珊姐,于礼节上讲,我们是不是要……”

旁边的另外一个人赶紧答道,那个人一只手缺了两根指头,人称八指。

阿哲看了看八指,没说话,她想起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刀哥是胜安在东区一个重要的头目,他们筹划了很久,终于利用码头纠纷借刀杀人,弄死了刀哥。

刀哥独占东岛破旧的码头,垄断沙丁鱼生意,把收购外海渔民鱼的价格压得越来越低,双方矛盾日积月累。

文尧珊派人做局约到了刀哥,又悄悄通知外海那帮人。

结果可想而知,刀哥以为新联的人不会将自己怎么样,带的保镖不够,被外海那些肌肉发达动作敏捷的渔民差点砍成肉酱。

据说入殓师缝了不计其数的针,才好歹有个人形。

但从社团间的社交礼仪上讲,刀哥遇害与他们无关。

是他在跟自己这边的人见面前被外海野蛮人杀死的,新联应该派人参加葬礼。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新联在背后操纵的。

所以,这个差事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搞不好要断手断脚。

运气差点,可能丢掉小命。

文尧珊看了一眼四周。

周围的人都很自然地看着地板或远方,没人跟她眼神交汇。

这些人精!她咧嘴笑了笑。

“八指,你说得对,我们得派人参加刀哥的葬礼,送去诚挚的问候。”

“那,派谁去呢?”

文尧珊继续问,心里已经有了个模糊想法。

“珊姐,我们不是正好多了个跑腿的吗?瞎子没其他本事,走几步路,送点东西总还可以,不然她可真是一点用都没有了。”

“呃,那个瞎子……一直病怏怏的,哎,派这样一个人去正好,正好表明我们对刀哥的看法,就是个病弱!”另外一个小弟谄笑道。

一群人轰然大笑。

文尧珊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当然,她的目的不是嘲笑刀哥,而是让云北滚出自己的团队——不论以何种方式——被开除也好,死了也行。

眼不见心不烦,还省得被人提点如何管理手下。

……

云北下了计程车,站在东区边上看着东岛另外一个巨大的贫民窟,心里五味杂陈。

计程车司机说什么也不进东区,说这个地方有去无回,宁愿少收点她的车费,也要停在扎马道这边。

扎马道是一条南北向的城际路,西边是东岛市区,东边是东区。

东区不是这个地区的行政名称,从官方地图来看,东区也是东岛市区的一部分。

东区也不封闭,扎马道是开放道路,任何人都可以自由进出。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西边的正经人除非万不得已,都尽量避免越过扎马道。

云北付了车钱,趁着扎马道上没车,飞快跑过马路。

站在路这边,回头再看西边富丽堂皇、干净整洁的市区,一阵唏嘘。

她想道,其实东区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贫民窟,不是P区那种政府管理不到的地方。

这里的行政机构和警察机关都正常运行,只不过他们白天在这里上班,下班就回城里的家。

但凡有点经济能力的人,都不会住在东区。

因为东区,很穷。

一直以来都是穷人和底层打工仔的聚集区。

穷会带来认知上的贫乏和浅薄,穷会带来混乱,滋生犯罪。

和P区一样,这里各种犯罪横行,不过警务总署在这里算是有控制力。

这里的赌/场和夜/总/会都有合法牌照。

警察采取“以夷制夷”的策略,让东区的社团分子主动管理、互相牵制。

所以,作为正经人的计程车司机不肯来这里,也情有可原。

观望了一阵东岛市区,云北回过头来,看着眼前的东区。

东区的建筑风格和市区不太一样,龙城几乎全是高楼大厦,远看就像纽约一般辉煌壮丽。

东区由上一代建筑所占据,更像被殖民过的太平洋岛国。

偶尔有几幢摩天大楼,但楼一般不超过五层,多数都是平房和二层小楼。

椰树和海风,带来浓重的海洋气息。

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只要不去特定的地点,东区其实很安全。

带着一点让人着迷的南洋小岛魔幻氛围,吸引着瘾/君/子和想要时不时短暂享受人间欢乐的西岛东岛“正经人”。

她无处可去,只能回到入狱前自己租住的小公寓。

房租一次□□了五年,从法律上讲,她有继续居住的权利。

她希望实际也能居住,因为那个地点不远就是警察局,是东区相对安全的区域。

云北早就知道,东区不是P区,并非危险无处不在的区域。

这里最大的危险是环境的危险。

只要你置身于安全区域,性命可以得到基本的保障。

当她背着包,走下扎马道,往东区热闹的主街走去的时候,一个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阿哲说:“欢迎回归,珊姐有请。”

云北站定,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人。

跟三年前相比,阿哲几乎没变,还是长发皮衣牛仔裤,典型的飞女打扮。

她当然不是对她本人有兴趣。

而是在想,监狱门口的迎接换成了东区主街的迎接,意味着什么?

阿哲也没催促,因为她也有些愣神。

毋庸置疑,瞎子还是那个瞎子,左眼的白色胶布仿佛在高调的宣布瞎子回来了。

但又有什么不同,面前的人比以前瘦了,头发短了很多。

身高……身高怎么能变?又不是小孩子。

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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