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大小姐到底是豪门千金、胜安老大,大场面见惯了,就算被人逮个正着,也脸色如常。
她已经想好了,一旦小瞎子问起为什么,决计不承认心中真正的想法。
“以为你死了,好歹认识一场,去看一眼。”
云北:“……”
片刻之后,她反应过来,一扫早前的阴霾,右眼在明亮的灯光下闪着光辉,问:“你去过我家?”
“去过,不然衣服哪里拿回来的?”这回倒没任何迟疑。
“为什么?”
“你不是应该知道为什么吗?我要找你帮我搞定刘长文。”
云北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施南意是不是觉得自己是白痴?
就算她把自己查的清清楚楚,也无非是当年登陆龙城在那里短暂停留,这点根本不足以“搞定”刘长文,甚至可能一点用都没有。
“那……我的衣服?你不会觉得我已经死了,所以拿件衣服回来……”
这话说到一半,云北停了下来,听着就像是要祭奠死去的爱人一样。
可能是被云北感染了,施南意也有点不自然,语气生硬。
“你有那么容易就死了?如果是的话,在监狱你就死了好几回了。我拿你衣服回来,是准备着,万一你躲在什么犄角旮旯不出来,我好放狗。”
或者发现你是专门对付我的……想到这里,施南意脑中闪过什么。
那是让她在耿耿于怀和气愤中保持理智的什么,什么来着?
然而,没等她想出那是什么,小瞎子却转过来,轻轻抱住了她,头埋在她的肩上。
“谢谢你,南意。”
本来让自己留在雾岛,给自己找个“工作”,已经是云北所能想象的施南意最大的好意。
当她承认去公寓找自己的时候,感激已经不足以表达云北的心情。
施南意跟自己不一样。
她是有身份的人,一颦一笑都有人关注,一举一动都有后果。
没想到她竟然敢去自己公寓,而且已经去过了。
要知道,这个看似小小的举动,对施南意的影响是巨大的。
一则,相当于无异于公然和新联为敌。
二则,施家这种豪门,对自己这种小喽喽,百分之两百不会有什么积极的态度。
施家内斗很激烈,这无异于往敌人手里递刀子……
一时激动之下,云北忍不住拥抱了施南意。
施南意第一反应是推开这人。
等感觉到云北绵长而有力的呼吸透过衣服,暖意直击皮肤上时,她突然改变主意,不想推开她了。
一件衣服,哪有人的温度来得好?
和那天不一样,云北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她只是轻轻地抱着是施南意,久久站在那里。
两人都没有说话,屋里静悄悄的,除了她们的呼吸外,听不见任何声响。
窗帘和门都紧闭着,将外界的风雨和纷扰都隔在了门外。
施南意感到了一阵久违的平静。
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在这种平静中渐渐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它们仿佛识途老马,一个接一个走上了既定的归途。
万籁俱寂之中,云北的拥抱变成了安全而温暖的避风港。
她情不自禁地想要停留在这个港湾中,于是抬起手臂,搂住了云北的腰。
云北的身躯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恢复平静。
心平气和中,那个刚才没想明白的什么也自然地清晰起来。
施南意意识到,云北如果真的是卧底,就算是针对自己的,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
这样,即便还有诸多现实阻碍,但在人生最根本的立场上,两个人是百分之百一致的。
但如果直接问,她会跟自己说实话吗?她将头靠在云北的肩上,不紧不慢地理顺思考。
站在云北的角度,自己和施南凯的斗争全部出于施家内斗,无外乎谁主掌一切的问题。
若承认卧底身份,那她背后的人,警察也好、其他卧底也好,都会暴露在我这个‘大/毒/贩’面前,那就太危险了。
“云北,我再问你一句,你有想过你的未来吗?”
想到这里,施南意觉得不能直接问,再度旁敲侧击,抛出了问过的问题。
“我……”云北犹豫了,刚才她能眼睛都不眨地撒谎。
但情势有变,她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我小时候见过你,你还记得吗?”
话锋一转,她说出了一句让对方吃惊的话。
由于过于吃惊,施南意完全没注意到这话跟她问的问题毫无关系。
她抬起头来,手搭在云北腰的两侧,满眼疑惑:“我们见过?”
同时在记忆中搜寻,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这样一个人。
左思右想,似乎没有半点关于云北的回忆,这个名字也好,这张脸也好,都十足陌生。
云北没说话,等施南意好好回忆。
“我记不得了。我们在哪里见过?”
看她确实记不起来了,云北轻声说:“小时候,很小的时候,我那时候大概四五岁,是在我家里,但我家在哪里,家里如何,可能因为太小了,我也记得不那么清楚。”
“你那个时候眼睛也这样?也叫云北?”
施南意算了算,自己那时候大概**岁,这个年纪,如果见过云北这样一个人,不可能忘记她的名字的。
“那倒不是,我不是天生的瞎子,眼睛是在那场大火里失明的。名字的话,确实一直都叫这个名字,但我家里人都叫我小名‘阿犬’。”
“阿犬,阿犬,”施南意喃喃道,“我记起来了,可是,你那个时候……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施南意记忆当时云北的样子,心里止不住发笑声音里有想起已经遗忘的记忆的兴奋。
“对,完全不一样,那个时候扎着两个辫子,被父母打扮的像个洋娃娃一样……”
云北本想就此再说几句,突然感到气愤不对,低头一看,施大小姐已经换了一副面孔,脸上是难以言明的凝重。
“怎么了?”
“没什么。”
施南意放开抱住云北的手,从她怀里出来,走到沙发上坐下,打开小几上放的一瓶酒,倒了满满一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见施南意的情绪在几秒钟内猝然大变,云北以为她记起了什么,默默来到她的对面,坐下,等待下文。
“可是我记得好像你们家好像姓周?”施南意看着云北,目光闪烁,意味不明。
七岁那年,父母带她去拜会“他们的好朋友”,她生平第一次见到了那对兄妹。
哥哥跟自己差不多大,热情开朗,一个劲儿地跟自己介绍自己家。
妹妹和哥哥完全不同,少言寡语,一个下午都自己在外面的草坪上玩儿。
她觉得哥哥很烦人,又不好表示得很明显,于是不顾两人年龄上的“差距”,径自去草坪找妹妹玩儿。
幸而两兄妹看上去感情不怎么样,她去跟妹妹玩儿,哥哥只是远远望着,并不跟来。
“啊,对,我跟我妈姓。”
云北还以为什么大事,她从小跟父母哥哥不亲,对姓氏不甚在意。
“我查到的你的信息可没这些,说你没有父母兄弟,和爷爷两人住在外海的一个小岛上。”
施南意急于弄清更重要的事情,也顾不上云北介意不介意自己查她了,反正她那么聪明,想必早就知道自己查她了。
“在我们离开龙城之前,我父母就带着哥哥先离开了,没人告诉我他们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身处何方。”
施南意心头一跳,这个消息对自己可算不上好消息。
“你希望他们回来找你吗?”
她意识到,那是云北的父母和哥哥,是她可能在世的亲人。
“唔,也说不上希望不希望,我这个人从小就孤僻,不太和人来往,如果他们回来了,那就是回来了,还是我的父母和哥哥,可如果他们不回来,也就不回来了。”
云北本能不想细说那些记忆。
施南意靠在了沙发上,没再看云北。
过了半晌,她才又开了口:“说回刚才的话题,你刚才想说什么?我们小时候见过,然后呢?”
“我……”被施南意一打岔,云北还真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
再回想起来,好像有点说不出口,有种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意思。
看她这欲言又止的样子,施南意眉头一皱:“你什么??”
云北觉得如果不趁这个机会说出口,可能以后再也说不出口了,于是也给自己倒了一大杯酒,一口喝下,鼓起勇气。
“那个时候我就记住了你,以后也会在电视上看到你,我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其他心思……”
看到施南意渐渐变化的表情,她心里一紧张,赶紧否认,“别误会,我本来没想做什么的。”
别表白没成功,反而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变态。
“嗯?本来,所以现在呢?啊,这是你救我的原因!”
施南意觉得自己本来down到底的心情被云北这番突如其来的表白拯救了。
由于空腹喝了一大杯酒,又喝的急切,云北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
“我,我想了很久,觉得既然命运安排我们相遇,我至少应该争取一番。当然,我也知道,我们之间有巨大的差距,但争取一番总可以。”
说完这话,她觉得体内的热气已然冲破皮肤,一阵一阵溢出,脖颈发烫。
眼角余光瞥见施南意悻悻然靠在沙发上,神情几变,说不好什么意思。
但无话可说也是种姿态,可以肯定的是,施南意并没有接受自己的表白。
云北有些丧气。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毕竟你早就忘了我,而我们都是女人,这个结果,嗯,也不是不可接受。”
施南意还是没开口,她只想仰天长叹,感慨命运为什么这么弄人。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的心思。
之所以会收留云北,是因为想搞清楚自己对她的态度。
施南意在回忆发生在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
西岛女子监狱的相救、合作处理黑警和新联的人、浴室的拙劣大戏、傍晚的跨海大桥、梦幻皇宫的奔跑、君山码头的火焰、麦山公墓的长聊……
这一切,都从眼前打马而过。
她终于认识到潜意识里对云北的感情,只是这种感情有多深、有多牢靠,她还不清楚。
可惜,云北这番话,让她伸出的触角缩回了壳里。
因为云北的哥哥,就是自己那个“莫须有”的未婚夫,如果他回来了,局面就会变得相当诡异。
必须杜绝这种可能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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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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