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的南城，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被洗刷后的清冽气息。

周一的清晨，阳光穿透云层，在五年二班的窗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教室里书声琅琅，江栖迟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笔，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隔壁班空荡荡的座位。

裴妄已经两天没来学校了。

那天雨夜之后，裴妄把他送回了家，两人身上都带着伤，却谁也没提去医院。裴妄临走前，只是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留下一句“等我”，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江栖迟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那里贴着一块创可贴，是昨天不小心被树枝刮伤的。而裴妄背上的那道伤口，一定比他严重得多。

“江栖迟，发什么呆呢？老班在看你。”同桌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江栖迟猛地回神，抬头正好对上班主任严厉的目光。他连忙低下头，假装在课本上做笔记，脸颊却悄悄泛起一抹红晕。

课间操的时候，江栖迟被老班叫到了办公室。

“栖迟啊，这次物理竞赛的集训下周一就要开始了，你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吗？”老班推了推眼镜，语气缓和了一些。

“收拾好了，老师。”江栖迟轻声回答。

“嗯，好好准备。对了，”老班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裴妄那孩子，昨天他家长来学校办了休学手续。说是……家里出了点事，要转学去国外。”

江栖迟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指尖瞬间变得冰凉：“转学？去国外？”

“是啊，挺突然的。”老班叹了口气，“这孩子虽然调皮，但脑瓜子聪明。可惜了……”

江栖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声此起彼伏，他却觉得耳边一片死寂。

裴妄要走了？去国外？

那他们约好的北城呢？那晚雨夜里“我们回家”的承诺呢？

放学铃声响起，江栖迟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教学楼后面的那条小巷。那是他们经常一起走回家的路，也是那天裴妄笑着对他说“我做到了”的地方。

夕阳的余晖将小巷染成一片暖橘色。江栖迟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眼眶有些发酸。

“江学霸，等人呢？”

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江栖迟猛地抬头，看见裴妄正坐在一旁的矮墙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冲他笑得一脸灿烂。

“裴妄！”江栖迟惊喜地喊出声，随即又想起了老班的话，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你……你要转学去国外了？”

裴妄愣了一下，随即从墙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听谁说的？老班那个大嘴巴？”

“难道不是吗？”江栖迟紧紧攥着书包带子，声音有些发抖。

“休学是真的，转学也是真的。”裴妄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不过不是去国外，是去北城。”

“北城？”江栖迟愣住了。

“嗯。”裴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他，“我爸虽然停了我的信用卡，但也答应给我一次机会。只要我能在北城的集训营里通过考核，他就同意我继续留在国内读书。”

江栖迟接过那张纸，上面是北城集训营的录取通知书。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上的字迹，眼眶瞬间红了。

“所以，江栖迟。”裴妄凑近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边，“我们北城见。这一次，我绝不食言。”

江栖迟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带着痞气却眼神坚定的少年，终于忍不住笑了。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好。”江栖迟轻声说，“北城见。”

风穿过小巷，卷起几片落叶。少年们的约定，在这个温暖的黄昏里，悄然定格。而那些关于成长、关于友谊、关于那些回不去却永远怀念的校园日常，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