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裹着热浪凝滞在空气里,天边乌云沉沉压下来,岭南盛夏的暴雨说来就来。陈影禾抱着一摞练习册刚踏出书店,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她慌慌张张躲进街边一间老旧士多,玻璃柜上摆着咸橄榄、老香黄、草粿,店里只有老旧吊扇慢悠悠转着,嗡哑作响。
“阿妹来啦,还是老样子,水溶C?”收银台的梁姨熟稔招呼,转头看向门口的少年,“阿弟,落大雨困咗咁耐啊,整碗草粿润下喉啦,唔使钱嘅。”
“阿婆,有心啦。等雨停咗我就走,唔使破费啦。头先雨太大,成身都湿咗,怕整脏你啲桌椅。”
“咁有乜所谓啊,来我呢度就当自己屋企,唔使咁拘谨。”梁姨擦着台面笑,“睇你斯斯文文,隔篱中学嘅?”
“系啊,放学路过啱好撞上暴雨。”
陈影禾猛地抬头,先撞进一道干净的白色背影。心跳漏了半拍,她攥着练习册挪到货架旁,假装挑东西偷瞄。没等她收回目光,少年忽然转过身,两人视线直直撞在一起。
暖黄灯光落在周云浥脸上,鼻梁利落,侧脸清隽,额前湿碎的发梢带着少年气,整个人像阵凉风吹散暑气,陈影禾瞬间屏住了呼吸。
周云浥微怔了下,见她耳尖飞快泛红,才回过神。话音还带着点粤语的软调,转成普通话时格外温和:“不好意思啊,你也是来躲雨的?”
陈影禾攥紧衣角,湿发黏在眉骨,水珠顺着下颌滑下来,只觉得浑身狼狈。
周云浥没多问,从口袋摸出纸巾,又从冷柜拿了两瓶冰镇水溶C,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他递过纸巾和其中一瓶,声线清润:“拿着擦下吧,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陈影禾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瓶身,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小声推辞:“谢谢,不用了。”刚要迈步,外头的雨势忽然骤停,云层破开一道缝,天光软乎乎落下来。
“等一下。”周云浥快步跟出门,见她低着头往后躲,也没凑近,只把饮料轻轻塞进她手里,语气平缓:“拿着吧,天还热。”说完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巷子里。
陈影禾抬头时,巷口只剩一道淡去的背影。她低头看着掌心的饮料,还留着对方指尖的凉意,柠檬酸甜混着雨后湿意漫上来。她摩挲着瓶身标签,心跳轻轻发颤,抱着饮料快步走回家。
推开家门,暖光裹着饭菜香涌出来。她把练习册放在鞋柜上,耳尖还发烫。
“阿禾返来啦?雨停咗未啊?”母亲从厨房探出头,瞥见她手里的饮料,“新买嘅?”
“同学送的。”陈影禾声音细细的,攥着饮料快步溜进房间,带上了门。
母亲望着她的背影笑:“呢个女仔,面红红嘅,都唔知遇着咩开心事。”
房间里飘着洗衣液淡香,陈影禾把水溶C放在书桌角,指尖搭在冰凉的瓶身上。她趴在桌上转着笔,脑子里总晃着刚才的画面——他递饮料的手,巷口落在发梢的光,还有转成普通话时软下来的语调。窗外蝉鸣轻了些,她指尖蹭过标签,嘴角悄悄弯起来。一瓶普通的柠檬汽水,装了满当当的夏日心事。
她舍不得喝,小心放进冰箱中层,冷气裹着果香漫开。陈影禾靠在冰箱边,摸着发烫的耳尖,暗下决心下次碰面一定要好好道谢。
她翻开日记本,写下:
6月17日晴
放学撞见一场急雨,躲进巷口的士多店。
他也在,和老板娘讲着粤语,转头跟我搭话时,普通话带着点软调。
递来的冰汽水凝着水珠,指尖刚碰到,就跟着心跳一起慌了。
雨停得很突然,云层漏下的光,刚好落在他发梢。
汽水收进冰箱没舍得开。
好像只要不打开,今天这点轻飘飘的、发烫的心情,就会一直好好存着。
夏天原来可以这么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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