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预备铃响过好几分钟了,教室里还是闹哄哄的。班主任推门进来,一个粉笔头砸在铁皮垃圾桶上。
“整层楼就咱们班动静最大!明天早读结束按新座位就坐,任何人不许私自调换!”
哀叹声此起彼伏。谢温姩握笔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悄悄抬眼,视线越过椅背,落在前桌那个挺拔的背影上。沈执脊背挺直,低头看着习题册。直到班主任说出“调座”两个字时,他指尖翻页的动作顿了半秒,又很快恢复如常。
她低头收拾课本,余光扫到前桌沈执的椅背上搭着他的校服外套。领口内侧翻出来一点,露出洗标上几个模糊的字迹——淡蓝色,圆珠笔写的,笔迹很细。她眯着眼辨认了一下,只看到两个数字:17。和1021一样,17也是她生日的一部分。1021是月和日,17是——她愣了一下。17是什么?她不记得自己的生日里有17。但102177里有。她盯着那两个数字看了几秒,然后沈执直起腰,校服外套被拿走了。
晚自习下课铃响,走廊里的灯还没全开。谢温姩被梨箐箐挽着胳膊走在人群里,余光追着前面那个背影。沈执和许舟说着话,许舟笑着拍他的肩膀:“沈执,明天换了座位,你可别嫌我吵啊!”沈执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谢温姩的心跟着那声“嗯”跳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
“温姩,你走快点!”梨箐箐回头拉她。旁边跑过一个同学撞了她一下,书包带滑下来,练习册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一只干净的手先一步捡了起来。沈执蹲在她身边,把练习册递过来:“小心点。”
“谢、谢谢。”她慌忙接过书,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沈执没再说话,站起身走了。
回到宿舍,熄灯后室友们渐渐入睡。谢温姩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晚自习的画面。她把课本从枕头下抽出来,翻到扉页。便利贴还在:1021。最后一位空着。她盯着那个空白的位置,想起刚才在沈执校服洗标上看到的那两个数字——17。如果17是最后两位,那1021后面应该还有两个数字。1021——她的生日。17——她不知道。她的拇指在无名指指根处转了一圈。空的。但她第一次觉得,这个空着的位置,应该被什么东西填上。
第二天早自习一结束,班主任就把新座位表贴在了公告栏上。同学们一窝蜂涌上去。梨箐箐垮着肩膀挤出来:“温姩,我被分到最后一排了,彻底跟你分开了!”
谢温姩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在座位表上寻着自己的名字。靠窗那一组——沈执的座位就在窗边,他原本的同桌是许舟。
她径直走到靠窗那组课桌前。许舟正低头摆弄铅笔盒,疑惑地抬起头。
“许舟,能和我换个座位吗?”
“换座?好好的换什么啊?”
“我数学和地理成绩特别差。”她目光落在桌面上,“你现在坐的是沈执旁边,他理科好,我坐这里,有不会的题能方便请教。你要是愿意跟我换,这一整年的零食我都全包了。”
许舟眼睛瞬间亮了:“没问题!不就是个座位嘛!”他乐呵呵地抱着东西走了。
谢温姩慢慢把课本一本本摆上沈执旁边的桌面,坐下来。梨箐箐从后排探过头:“用一年零食换的?你也太下血本了吧!”
“我理科差嘛。”她小声应着,拇指在桌角无意识地蹭了一下——光滑的,什么都没有。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桌角找什么。
没过多久,沈执背着书包走进教室。他走到座位旁,余光扫到身旁空位换了人,脚步顿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指尖蜷了蜷。他沉默地落座,始终没有侧头。
谢温姩侧过身,努力让语调平稳:“班里重新排座,我和许舟商量好换了位置。我理科底子特别弱,以后有不会的题,还要麻烦你多指点。”
沈执垂着眼,指尖抵在书页上,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好,没问题。”
上课铃响,数学老师让大家做课堂习题。谢温姩盯着题纸,眉头紧皱,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好几个小点。她纠结了许久,终于侧过头,压低声音:“沈执,这道题我不太懂,你能给我讲一下吗?”
沈执转过头,两人距离近在咫尺。谢温姩的心跳瞬间失控,耳根绯红,慌乱地别开眼。沈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自己的习题册往她这边挪了挪,指尖点在题目上,一字一句耐心讲解。
她强迫自己收回心思,假装认真听着,可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到他课本扉页的便利贴上——1021。她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上次看到这张便利贴的时候,最后一个数字不是空的。有人的拇指盖住了它。
“听懂了吗?”沈执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慌忙点头:“懂了,谢谢。”他收回手,继续做自己的习题。她松了口气,正准备把草稿纸翻过来重新算一遍,视线无意间扫过他摊开的课本——页码第47页。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课本,也是第47页。但老师还没讲到这一页,她刚才翻错了。她翻回正确的页码,余光注意到沈执没有翻书——他刚才一直停在那一页。她不确定他是不是也在等这一页。但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怎么知道她翻错了。
她慢慢坐直,拇指在无名指指根处轻轻转了一圈。空的。
午休铃响,谢温姩收拾好课本,余光扫到沈执从书包里拿出两盒雪糕,放在她桌角。白色的纸盒,盒壁上凝着水珠,还冒着凉气。
“给你和许舟的。”
声音很轻,语气和讲题时一模一样。然后他起身走了,没有回头。
谢温姩低头看着那两盒雪糕。一盒草莓味,一盒香草味。香草是她喜欢的。草莓是许舟喜欢的——她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许舟喜欢草莓?许舟没跟她说过。她不记得自己问过。但脑子里就是知道。
她把草莓那盒拿起来,翻了个面。生产日期印在盒底:2011年9月7日。她盯着那串数字。一个模糊的念头浮上来——这件事好像发生过。不是第一次了。
“温姩!吃饭去!”梨箐箐在门口喊她。念头滑走了。
她把两盒雪糕放进抽屉,起身往外走。走到教室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拇指又在无名指指根处转了一圈。空的。但她停不下来。
下午课间,她去接水,路过沈执的座位——他不在。目光扫过他的课桌,桌角那个螺丝钉孔还在,比开学第一天更深了,边缘发毛。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桌角——光滑的,什么都没有。两张课桌是同一款,同一年生产的,连木纹的颜色都一样。她的没有孔,他的有。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桌角。油漆完整,光滑冰凉。然后她侧过头,视线越过两人之间那道一拳宽的缝隙,落在他的桌角上。那个螺丝钉孔安静地陷在木头里,像一个被反复戳过的伤口。她没有再摸。但她记住了。
回到座位,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课本扉页那张便利贴。它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背面——有字。不是数字,是一行极小极小的铅笔字,颜色很淡,像是写了很久之后又被人小心擦过,只留下浅浅的凹痕。她凑近了一点,辨认出那几个字:“还没到时候。”字迹很眼熟——扁扁的,笔锋很钝,两个字的间距分得太开。和她小学时写在沈执课本上的“沈执”两个字,一模一样。是她的字迹。她不记得自己写过这句话。也不记得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温姩?”梨箐箐从后排探过头来,“发什么呆呢?”
“……没事。”她收回视线。便利贴落回原位,背面的字迹又被遮住了。
晚自习前,梨箐箐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温姩温姩!隔壁班那个周佑,有人看见她昨天放学在篮球场边上站了好久,好像在看谁打球!”
“看谁啊?”
“还能有谁!咱班那两个打球的!陆宇和沈执!但我觉得肯定是陆宇——沈执那种人,谁敢暗恋他啊。”谢温姩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一下。“你说呢?”“嗯,可能是陆宇吧。”她声音很轻。说完低下头,笔尖继续在纸上划,画出来的不是解题步骤——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字母“Z”。她用拇指蹭掉了。
她翻过手腕,看向腕上的电子表。屏幕上跳动着秒数,但日期栏空着。她盯着那块空白的日期栏。这几天她注意到一件事:每次她试图去想“今天几号”,表上的日期栏就会闪一下,然后继续空白。不是坏了。是被什么挡住了。像有人在她说出答案之前捂住了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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