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一见到广秋会就跟见到救命稻草一样。

“先生，您可算回来了！”

“怎么回事？”

广秋会盯着万灵的眼神有些晦暗，让万灵不自觉缩起脖子。

“就是……”管家擦着冷汗诉苦，“下午的时候金金不知怎么忽然挑衅起雪山，它们两个打了起来，金金赢了之后就一直骑在雪山身上满屋子跑，一直到现在……打破了三个花瓶，撞倒了两个阿姨，弄脏了四张地毯……”

“好我知道了，派人收拾一下吧。”他的语气有些疲惫，“你，跟我过来。”

“嗯？广先生？”

管家以为广秋会在叫自己，刚要跟随广秋会的脚步，却见刚才还神采奕奕的万灵忽然蔫了下来，心虚地拖着脚步跟着广秋会上了楼。

不是，发生了什么？

这就停下来了？

这就跟着上去了？

广先生明明没有指名道姓，甚至一人一狗之间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金金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跟上去了？

好怪。

他为什么有一种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多余感。

管家诡异地想。

管家的感觉并不是错觉。

一人一妖间现存在着一种很难言的默契。

一个费尽心思想要让对方意识到自己的不同，一个明明心知肚明却偏要掩耳盗铃。

这样的结果就导致两人之间充斥着一种任何人都无法插手的玄妙默契，就像刚才，广秋会明明没有说名道姓，可万灵就是知道对方在叫自己，并且它知道，广秋会有些生气了。

广秋会沉默了一路。

他其实很想开口，很想问万灵到底想要干什么，但是一想到对方会顶着毛茸茸的脸口出人言回答自己的问题，他就有一种世界观即将崩塌的割裂感。

他的怒意也在这样的纠结中逐渐被消磨。

“对……”不起。

这样的一幕有点似曾相识。万灵嘴还没有张开，就被广秋会眼疾手快地捂住了。

“呜呜！”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广秋会还是不太能接受自家软萌小狗摇身一变成了遮天蔽日的妖。他也不想让万灵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知道了它的身份，借此给自己一些缓冲的机会。

保持，继续保持这样的关系也挺好。他不问，它不说，那他们还是纯粹的关系。

于是广秋会捏着万灵嘴筒子的手愈发用力了。

疼疼疼疼！

万灵泪花都彪出来了，用表情怒斥广秋会不懂得怜香惜玉，对方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用力过猛，稍显歉意地松开了手。

“你……”广秋会盯着万灵的脸，嘴唇开合。

万灵期盼着抬起脸，眼巴巴地等着能从广秋会嘴里听到安慰或道歉。

它都想好了，不管广秋会要说什么，它都不会立刻原谅对方，因为他弄疼了自己，怎么也得多说点好话，说个百八十句让它开心了才行！！

快安慰我！

“算了。”

广秋会噤声许久，最终还是不知道说什么，他沉默着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将万灵忽略了个彻底。

万灵：“……”

万灵的情绪被高高捧起又重重摔下。

盯着广秋会近在咫尺的背影，它猛然心中酸痛，方才因疼痛沁出的泪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凝成了真的眼泪流了出来。

如果说成长是一次次不同寻常的感知，那它从来没有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他们之间的疏远。

它从来没有想过，他们有一天会相顾无言。

广秋会的那一声叹气，简直比骂它一顿都让它难受。

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或许它不应该急于展现自己，不应该骑着雪山到处跑，不应该给广秋会惹麻烦。

可是它只是想让广秋会注意到它。

它只是想让广秋会夸它……

广秋会默然的背影就像一片阴影，将它笼罩其中。万灵越想心中的难堪与委屈越凝聚，最终全化作泪珠从眼尾滑落。

要是撕心裂肺地放声大哭还好，偏偏万灵还是使用的最让人揪心的哭法，它不声不响将自己缩在墙角，海水般郁蓝的双眼附上了一层水雾，又聚成水珠，像雨一样稀里哗啦流个不停，可怜得很。

这片雨淅淅沥沥，连绵不停，就像是坏了的水阀，怎么都停不住了。

万灵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忽而感觉后背被温暖笼罩，而后身子一轻，整个被人抱起。

“对不起。”

广秋会柔和的声线更像一味催化剂，反应过来的万灵二话不说抱住对方，小雨成了暴风雨。

广秋会叹了口气，率先妥协。

“是我的错，我今天心情不太好，忽视了你。”

广秋会将声音放得愈加和缓，伸出手一下一下为万灵顺毛安慰。

“都是我的错，看你伤心我心里也不好受，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好不好？”

见万灵还是埋着头不吱声，还把广秋会的胸前都哭湿了一大片，让他不禁怀疑这只小妖怪是不是水做的。

但广秋会并没有说出口，不然这只会让情况更糟。他放软了声线，像个耐心诱哄幼儿园小朋友的温柔老师，捏住万灵的爪子摇了摇。

“我们拉钩，约法三章。”

不过也是面对万灵，要是眼前是真的小孩，广秋会可能也拿出不这样的耐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广秋会以后再也不会不理金金，好不好？”

万灵爪子拢了拢，抬起泪津津的小脸凝着广秋会，似乎在判断对方是真心的还是在哄骗它。

被这样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盯着，广秋会心中的愧疚都快把他淹没了。

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半垂时的眼睛要比平日多了种风情，祈求似的拢着万灵，像是撒娇，像是蛊惑，尤其是如此近距离，把万灵整只妖迷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嗯？”广秋会再出声时，万灵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爪子往广秋会掌心送了送，这才抽噎着点头，算作答应。

“好了，既然拉钩了就不要再哭了。”广秋会将万灵放到床上，蹲下身与它齐平，轻柔地为它拭去眼泪，“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你来监督我。”

和一只小狗说监督，仿佛广秋会根本没有想过对方根本听不懂他的话一样，恰也说明了，他对一切心知肚明，但也保持着缄默。

“同样的，你也要听话一点，不要捣乱，也不要吓到家里的其他人好吗？”

万灵先是点头而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歪着头扑闪眼睛，似乎再说：

那在你面前怎么样也可以吗？

广秋会并没有读心术，也没有看懂万灵眼神想要表达的意思，他被它的眼泪激出了愧疚心，原本就不怎么冷硬的态度似乎也有所松动。

朝夕相处许久，再怎么说没有感情也是不可能的。

如果一切属实，万灵的身份一直都是妖而不是狗，那最初将它捡来时那些莫名的戒备和奇怪的生活习惯也就全都说得通了。

自己不仅跟抢强盗似的把这个聪明的小妖怪拐回了家，还变本加厉地要求对方按照狗的习性来生活。回想起最开始跟个小刺头一样叛逆又傲娇的小万灵，他算是亲眼见证了万灵的妥协，也见证了对方一步步为了自己而改变。

小妖怪尚且能做到这种程度，那他为什么不能试着接受它呢？

广秋会闭眼深呼了一口气，捧住万灵的脸，认真道：“不要吓到别人，但是在我面前，你可以做自己。”

广秋会仿佛又被带到了那个带给他震撼的那一晚。

在登上游轮时，他还以为这不过是一次百无聊赖，再平常不过的一次旅行，直到他在船上看到了谢永思，看到了对方不怀好意的表情。

他知道，接下来的剧情要变得有趣了。

在人群的掩护下，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杯子里的酒倾倒在地，他看似喝了很多杯，其实也只有一开始抿的那几口。

他如谢永思所愿，被人“灌醉”了。

他迷迷糊糊的歪倒在椅子上，却不曾想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超出了他的想象。

耳中是谢永思用稳操胜券的语气胡言乱语，听着他说什么人啊妖啊的，广秋会心想，这家伙的脑袋果然还是坏掉了。

直到他被这个脑袋坏掉的家伙拎着衣领甩到栏杆边上，背后火辣辣的痛感如同一根点燃的引线，广秋会磨着后槽牙，如果不是万灵这个意外，他都要准备醒过来给谢永思一拳了。

那一瞬间很混乱。

他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四周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威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掠夺他周身的空气。

紧接着刮来一阵风。

有柔软的毛发拂过他的脸。

谢永思松开了他。

倒地的那一瞬间，他睁开了眼。

他看到了一只立在身前的巨兽。

巨兽以绝对保护的姿态将他护在身后，口中亦是愤怒。

他很难形容当时的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只记得耳边是如鼓击的心跳声，说不出是害怕还是什么的，心跳声盖过了船体周身翻涌的海浪声，他睁着眼，心中的震撼无法言喻。

“在我身边，你可以做你自己。”

我会尝试着努力接受你的存在，接受你的特殊，包括你可能带来的灾厄或幸运。

我会尝试着接受你的一切，就像你曾经为我而做的改变。

我会尝试着保护你的存在，就像你当初护佑我一样。

真心换来的应该是真心。

习惯了尔虞我诈的日常，他差点忘了这个最简单的道理。

万灵就这样被迫掉进了一双格外温柔的双眼中，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了头脑。

它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嗓子在此刻格外不解风情，堵塞了许久，说不出一句话。

它感觉自己又想哭了，但此刻是幸福的泪水，能遇上广秋会，它觉得它是全天下最幸运的妖怪。

如果不是广秋会，它此刻可能还在城市里流浪，吃不饱穿不暖，亦或适应不了人类社会的生活，返回山上浑浑噩噩的修炼，没有目标，没有乐趣。

遇到广秋会之后，它的整个妖生增添了一抹更绚烂的色彩。

一些想法从未如此坚定的刻印在脑海。

万灵此时的眼睛比天上星还要耀眼百倍，它的眼神比广秋会以往见过的任何一次更要更像人类，差点让他晃了神。

万灵轻轻垫脚，在广秋会唇上碰了一下。

一言为定哦！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万灵：

脸红，目光闪躲，感觉软软的，还想亲一口，凑上嘴，吃了个大嘴巴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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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会哭的小狗有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