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06】

黄符在手,天下我走,转瞬,他们来到京中。

那位带着黄金面具的青衣服是京中一户官家的大公子,名唤洪文轩。他爹洪年在朝廷里司工部郎中,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官。

在这个大官遍地走的繁华都城,洪文轩还算得是颇具盛名,理由无外乎他的面具。

程恩来到京中的第二天,就跟洪文轩打了个照面。

事情是这样,初到京中,程恩原想尽一尽地主之谊,请雁殊公子下馆子撮一顿。于是在路上的好心大娘的指引下,程恩便同雁殊公子到了京中的百福府。一进百福府,灯红酒绿,娇娥婀娜,热闹非凡。知道仙君的性子,四周人来人往的,程恩不好引着雁殊在楼下散坐,便打算跟小二要一个包厢,恰好碰见洪文轩带着一众纨绔子弟登阁,洪文轩看上起脾气不是太好。

楼上长廊里,那小厮对着程恩点头哈腰:“不好意思啊这位公子,今天的厢房已经满了。”

程恩看了看身后的雁殊,问那小厮道:“可方才我见空出来了一个。”

小厮嬉皮笑脸地双手合十,央乞道:“这位公子,刚刚那间厢房已经让洪公子给订走了,实在对不住。”

程恩知他苦处,并不打算生事,便道:“这还有哪个去处好些?”

小厮给程恩介绍了不少好的去处,还推荐道:“我与隔壁街的丰乐馆还有相识的人,可与公子讨个折扣。”

程恩谢过小厮,正要牵着雁殊离开。那边洪文轩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干人等,临了看了程恩一眼,啧了一声,拍了拍那小厮的脸道:“小二啊,看样子是有人跟我抢地方啊。”

小厮连连赔笑:“洪公子瞧你说的,没有的事。”

见那小厮遭了奚落,众人哄堂大笑。洪文轩并不解气,依旧不依不饶,威胁道:“臭道士我见一次打一次。”

程恩松开一直拉着雁殊公子的手,他是不知一般人见不到雁殊仙君,挡在雁殊前面,冷着脸同洪文轩道:“喂,你注意一点。”

这个让他心烦的臭道士居然还敢抬杠,洪文轩冷笑一声,黄金面具把整张脸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程恩疑心自己眼花,就见那个黄金面具上面眉眼的位置稍稍动了动,像是暴戾的神情。

不过洪文轩手里的动作是实打实的,朝着程恩就是一扑,暗地里还摸出了一把小匕首。

程恩使坏,迅速地绊了洪文轩一脚,然后稍稍侧身,让洪文轩扑了个空。他还顺便在洪文轩的衣服里拍了一张黄符,把洪文轩的金丝荷包扒了出来。

正要翘首看好戏呢,就被雁殊仙君带到长廊最远处。

一下子瞬移到长廊另一端的程恩有点懵,这才留意到雁殊仙君从后面环着他,紧紧地锢住他的腰。

程恩讪讪地往后道:“仙君?”

雁殊马上将他放开,平静道:“他用刀子。”

程恩点点头,目光一直盯着几米开外的洪文轩。那洪文轩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忽地就发了狂,张牙舞爪地又要朝程恩扑去。

那一众富贵子弟见洪文轩仪态不端,自己要跟着一同丢脸,只好地将洪文轩往后拉了拉,一团人齐上制止他。半晌之后,洪文轩才恢复常态,依旧是恶狠狠地看向程恩。

在洪文轩眼里,这个臭道士是突然移到另一头去的,他肯定有问题。只要是这些道士,就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百福府长廊两端,程恩往洪文轩的方向走了过去,袖口里的手默默地催动符篆,他一直都很想知道面具下面是一些什么。

顷刻间一阵妖风刮过,长廊上的一干人等被忽至的风沙迷了眼睛,都蹲下身子拽住周围的物件儿以防被飓风刮走。一片狂风之中,那个黄金面具被风吹了起来,几乎离了脸,就被洪文轩惊慌地按了回去。

看清楚面具下的脸,程恩一怔。

他好像,没有脸?

风过之后,万福府的长廊里一片狼藉,却不见始作俑者。

.

请雁殊吃一顿是吃不成了,程恩便带着雁殊到了京中最大的客栈住下,总不能让雁殊跟他一样住小破庙吧?自打入了京中,程恩依然身无分文,但是不妨碍他用洪文轩的金丝腰包,还用得心安理得。京中的客栈精美奢靡,程道士挺满意的。

程恩在一间上房里转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体己地泡了一壶茶,给雁殊送过去,问道:“仙君,可要我让人安排餐食?或者着人送热水上来?您看看还需不需要添置点什么?”

会不会另找一个院落比较好呢,程恩暗自思忖。

雁殊在床上打坐,接过那杯温热的茶水,狐疑地看着他。

程恩被他看得莫名,也不解地望回去。

一人一仙兀自打量着对方,最终还是程恩撑不过,别过头去问道:“此处简陋,仙君可还需要其他的什么?”

雁殊摇了摇头,他原本想问程恩究竟在做些什么,话到嘴边变成了:“你不需格外关照我,一切往常即可。”

程恩点点头,道:“我还需到洪府探一探,程恩不便多加打扰,仙君好生歇息。”

雁殊扶着额头皱了皱眉,伸手把人拉了回来,道:“我与你同去。”

程恩心道:仙君此番助我良多,理应多加休息。但他老人家既然开口了,也不便驳了面子,只点了点头,道:“好。”

雁殊依旧皱着眉,看上去有点烦躁的样子。

程恩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疑惑道:“仙君。”

雁殊很快就恢复成原来恬淡冷漠的模样。于是一人一仙在客栈没待多久,便又往街上走去。

洪府在京中的东街,占地极大,程恩在外面绕了一圈,一不留神就找不着雁殊的身影了。不过他并不担心,寻了个合适的时机,隐去身形从围墙外翻了进去。

侍女管家,井然有序。

额头上贴着一张隐形符,程道士翩然进了内院,直奔洪年的住所,却不料想这内院大有乾坤。洪年的卧房门上,窗户上都用朱砂书写了不少赤书真文,有如装饰画一般,风格自成一派。一般的朱砂书符驱鬼辟邪,不过洪府的这些只有一个目的,便是防止有人私闯。

虽然使一点小计策,到里面一探究竟也不是不可,不过肯定要被布阵的人发现,也不能保证真的拿到关键性的证据。思前想后,程恩决定按兵不动,只在门缝里藏了一张黄符伺机而动。

离了洪年的住所,程恩脚步顿了顿,往洪文轩的院落走去。

谁知洪文轩的房间如同洪年一般,也上上下下画满了许多的的朱砂书符,程恩皱了皱眉,只觉此事必然不简单。

洪家是通过那位黑袍兄控制这些抓回来的幼童的,洪家有一些道家的术法很正常,只不过,若只是抓些小孩卖到青楼去,需要如此这般防范吗?

程恩无奈地抽了一张黄符塞到门缝里,依旧是无功而返。

洪文轩在万福府被折腾了一个晌午,找不到那个搞破坏的臭道士,只能朝着万福府的小厮们发了一通脾气。他一点胃口都没有,原本打算跟亲朋好友一齐去寻花问柳,到了地方没那个兴致,就气急败坏地回了家。

程恩又看了洪文轩其他兄弟姐妹的书房,并未发现异常。算上走回客栈的时间,隐身符的时长差不多了,正要提步离去时,就见洪文轩本人摔门回来了。

洪文轩火冒三丈,踢开迎上来的小厮,手里拿着丈鞭责罚让他不满意的奴仆。

程恩没好气地折返,心怀叵测地送了一张黄符出去。须臾,一阵妖风又起。

如此相似的场景,洪文轩见势大怒,按紧了脸上的面具,大喊一声,从袖口里掏出各种各样的法器。

锁仙钟,金箍罩,镇妖刀……那些法器飞到空中,铮铮作响。

程恩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碰碎了摆放在案桌上的一个瓷瓶。洪文轩冷笑,他见不到来人,但猜到是刚刚遇见的那个臭道士,一个劲地往程恩的方向丢法宝。

程道士暗叫不好,掏出黄符就往自己身上一拍,在那些法器合拢之前逃了出去,但是落地不稳,最后晕倒在一处草垛上。

.

程恩醒过来时,自己正躺在雁殊仙君的怀里,依旧是他匆匆忙忙落地的那个草垛。

雁殊仙君从后面圈着他,用术法慢慢地顺着他的背。一股充沛的灵力游走在程恩的四肢百骸,程恩挣扎着要起来,大男人赖在另一个男人身上成何体统,他自己那么厚脸皮的一个人都看不下去了。

而且他挑的地方离洪府不算太远,此地不宜久留,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然而,程恩身后的雁殊仙君却不打算放开他,还把程恩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清冷的声音道:“等等。”

程恩眉角不自在地挑了挑,看着四周围堆放着的不要的杂物,手低的草垛子还受了潮,不用看都知道此地与他身后帅气逼人的雁殊仙君格格不入。程恩没话找话道:“对了雁殊仙君,你刚刚去了哪里呀?”

雁殊顿了顿,道:“走神了。”

程恩暗自好笑,又道:“仙君,其实我已经好太多了,可以自己起来了。”

雁殊也知他这会已经没事了,却不太愿意把人放开,只能继续往他身上输送法力,强硬道:“还没好。”

程恩望天,小声坚持道:“我还是觉得这个地方不适合你。”

雁殊并未听清程恩的话。这时,巷子的另外一边走过来了两个人。前面领头的那个穿着一身圆领锦袍,踱步踏进了这条小巷,好似在勘察。后面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规规矩矩地跟着。

前面那人留着短髯,气度不凡,见程恩在草垛上坐着,笑意盎然地问道:“这个小兄弟在这里独坐是为何,彭某人可有打扰?”

打自这两人出现,程恩便想要起身的,奈何他身后的雁殊仙君一直抓着他。程恩不忍与雁殊较劲,也就一直坐着了。听了这个男子的话,这才发现原来大伙儿并不一定见得到雁殊,也就安定下来,开始瞎说:“这位兄台,失礼了。我方才不小心轧到了腿,行路站立有些困难,故在此休息片刻。不劳彭兄费心。”

彭越道:“彭某人的马匹就在外面,小兄弟可需帮助?”

程恩笑得无比真挚,摇了摇头道:“彭兄不必挂念,稍作休息即可。”

彭越也不多做寒暄,同带过来的手下继续在周围勘测。

这条小巷离大路不远,两边都是大户人家的院墙,平日里少有人至。程恩猜测他们不知找些什么,忍不住发问道:“彭兄在此处落下了什么罢?”

彭越带着的那个小厮信不过程恩,张口抬杠道:“没你什么事,你就别管了。”

彭越喝了小厮一声,俯身作揖,歉意分明:“府中人惯没规矩,让兄弟见笑了。”

程恩并不与他计较,指了指道:“那个角落里,就在砖缝里那小丛翠云草附近,有一点反光。”

那小厮一愣,连忙往那个方向看过去,惊喜地翻到了一块翡翠玉佩,开心道:“主子,找到了!”

彭越笑着朝程恩道:“道长果真好眼力。”

他眼神并不好,全属凑巧,程恩笑了笑,又道:“兄台如何得知我的本职?”

彭越也不故弄玄虚,道:“道长方才在万福府,当时彭某人就在隔壁楼里。”

程恩觉得此人有意思极了,好奇道:“我得罪了那洪公子,所以彭兄是来押我入狱的?”

彭越笑而不语,那小厮把找到的玉佩给了自家主子,帮腔道:“要是来抓你的,哪里有你这么多话。我们主子早就看不惯那个洪文轩了好吧?”

那小厮看了程恩一眼,把他主子拉倒一边,压低声音道:“找到方姨说的那块玉佩了,款式也对的上,这里还有方家的拓印,可见方姨没有说谎。”

彭越也浅浅地望向程恩的方向,道:“贺国公是否知晓此事仍需再查。”

那小厮不屑地道:“贺国公胆子可真大,也不怕马上疯啊——”

程恩看着在远处说着悄悄话的彭某人和他的小厮,其实他们根本就没必要走那么远,实际上程道士不仅手脚不协调,眼神耳力也不太好。

想起这个彭某人看不见他身后的仙君一事,程恩求证道:“仙君,他们是都看不见你吗?”

雁殊:“嗯。”忽然道:“回去吧。”

程恩扭头看向雁殊仙君,终于想通了吗?喜道:“那好,我们走吧。”雁殊一松开他,他就连忙站了起来,只不过在他起身的时候,雁殊顺势抓住他的手,十指扣住了。

情人扣。

脸上一红,程恩拿起他们紧扣在一起的双手,看了看。又看了看旁边的雁殊,不知仙君何意。

雁殊解释道:“你现在尚站不稳。”

程恩动了动脚又抬了抬腿,并未见任何不妥之处,道:“可程恩觉着并无大碍。”

雁殊默默又说了一遍:“站不稳。”

程恩:“……”

彭越见他站起来了,只觉得奇怪。他自小对跌打损伤有一番见解,这个道长看上去不像是轧了腿才休息在此处的。但尽管存疑,彭越并不过问,朝前走了几步,朝程恩道:“彭某人乃京中皇陵守卫将领,随时欢迎道长到府上喝茶。今日多谢道长相助。”

程恩随口推辞:“哪里哪里,兄台莫要放在心上。”只是他觉得奇怪,这个彭某给他那种内敛又锋芒的感觉,并不像是守皇陵能守出来的。于是程恩问道:“彭兄可是彭越彭将军?”

那小厮神气了,没等主人说话,就喜上眉梢道:“没错,我们家主子就是鼎鼎有名的彭大帅!”

彭越原是镇守边境的一名将领,前年因着一些谗言,一直闲赋在家,只领了京中守皇陵这份随时可以溜号的差事。所以这会儿程恩遇着他并不稀奇。

程恩心里咯噔一声,微微颔首道:“将军,有缘再见。”

·

雁殊和程恩执手回了客栈,一路上程道士一言未发,不知在想些什么。回到客栈,程恩烹茶奉上点心之后,便离开歇息,他另外开了一间房。

次日程恩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雁殊仙君的腿上。雁殊盘腿坐在他的房间的床上,随手抄起一本书正看着。

程恩:“……”

程恩面无表情地坐了起来,然后同手同脚地下了床。

雁殊好似觉得并无不妥,合上书卷问道:“今日还需出去探查?”

程恩低着头,他的脸几乎热得要冒气了,根本不敢看雁殊仙君的脸,咽了一口气道:“不用,等消息。”

等的是洪府那两张压轴窃听符回来的消息。但一连几天,洪年和洪文轩那头都没有传回稍微有价值的线索。洪文轩每天在自己房间里不是发脾气就是砸东西,还想方设法要把程恩掘地三尺给挖出来。他爹洪年的书房倒是一直都没进人。

而程恩每天早晨,都是在雁殊仙君腿上醒过来的。他去哪雁殊也跟着去哪,专门开给雁殊仙君的房间完全闲置了。

于是程道士就把另外一间房给退了。

黄天不负有心人,程恩与雁殊宅在客栈里七八天之后,窃听符里传来一个陌生中年男子的声音:“你冷静一点,让为父想想办法。”

洪文轩道:“爹,那群杨家的臭道士,赶紧甩开他们吧,你看我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洪年:“文轩!”

洪文轩喊道:“我们根本就不知道算不上跟他们一伙的,我们的龙门镖局不过是帮忙搞运输的,要不是贺国公那个老不死的,我们怎么会上这所贼船!”

洪年:“轩儿,你现在离得开杨家吗?”

洪文轩:“离不开也得离,让他们赔给我!赔给我!”

洪年:“轩儿冷静。”

洪文轩:“爹!我冷静不下来!那么多的蜃海,要不是有我们洪家和他们张家,那个老不死能那么逍遥快活吗?你看看现在张家弄成什么样子了?”

……

洪家表面上是普通官家,但私底下洪家的龙门镖局几乎垄断整个中原国的官路,此举倒是跟张家码头有异曲同工之妙。洪年也是谨慎,腥一点的都不沾。

府中的人知道实情的极少,程恩后来尝试着抓几个家丁逼供,问不出什么名堂。也曾尝试把洪文轩本人抓来审问,不过,这次符水就不灵验了,还差点连累雁殊仙君害了人。想来洪家上下的关键人物都有本领防着这些道术。好在因为那些窃听符,程恩顺利地拿到洪年手上龙门镖局的路线图。

洪家与龙门镖局相互来往的信件,都是用暗语完成的,跟那日在蜃海看到的是同一套,有点像道家符篆改良的版本。不过破译一事,程恩与雁殊同样不大擅长。

还有杨家。

那个黑袍杨大仙,被程恩使手段逼得当场吐血之后,似乎回了本家,可惜具体位置大致是被禁制什么的隔绝了,也有可能是追踪符掉了,或被发现了。

几番碰壁,程道长愁眉苦脸地换了一个方向。他找到了关键人,但他没有任何证据。

至上而下不行,只好至下而上了,他对比了洪门镖局和张家码头的路线图,结合那个抓来的人质的口供,在地图上圈出几个可疑的地点,做苦工一一探访。这是最费力不讨好的,也是最行之有效的,不需要程道士费脑筋,还能尽快解救人质。

于是一人一仙在京中带了半个月的光景,便启程出发赶往下一个蜃海的地点。

从东城门离开时,正巧遇见彭越带领一队士兵押运着一箱又一箱往郊外去。

程恩按下不好的预感,快步上前叫住了彭越,道:“将军!”

彭越翻身下马,拱手道:“道长。彭某人如今可当不起将军二字。”

程恩看着马车上的箱子,皱了皱眉,问道:“这里面的是何物?”

彭越直道:“这是当今圣上的御笔书画,正要送往皇陵。”

程恩不大相信,又问:“只是一些字画?”

彭越笑道:“彭某人亲自看着封箱的,道长可是信不过彭某人。不过就算信不得,也不能让道长亲眼一睹了。”

程恩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将军,能否一叙。”

临街的茶馆里,从二楼窗外望出去,就能看见一队人马看管着一箱箱皇家书画,正在附近的茶摊上休息。

程恩挑下窗前的草席,开门见山道:“将军,你在查贺国公贺念慈蜃海一案否?”

在边陲的一家客栈,程恩看着密密麻麻的名单失了神,一路上算命问回来的生辰八字,他找回了将近一百个莫名失踪的孩童。还有更多的断了线索,散落在茫茫人海里。这里面不乏丢了性命的无辜孩童,也不知他们最后究竟葬身何处。

雁殊仙君在旁,他们愣是把一个中原国给翻了一遍,找到大大小小一共七个蜃海据点。而此时,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月的光景。

还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程道士端坐着七号蜃海里,听着对面一个小女娃哭得梨花带雨。这个小女娃所述的大致与其他小娃相同,吃了雁殊仙君的药想起父母亲族,哭哭啼啼地喊着要回去,求大仙救救自己。

见惯了这种场面,程恩递给这个小女娃一个信封,婆婆妈妈地好生叮嘱了一番。

突然现身的雁殊看着这小女娃就烦,手起刀落地把人直接送回去了。

程恩收了手里的传送符,好心提醒道:“仙君您动用仙法会不会扰乱人间秩序,这样会不会对您的修为有损害?”

雁殊挑了挑眉,示意自己有点不开心。

这几个月下来,程道长摸清了玉衡仙君的日常喜好,心如明镜,上前捶肩奉茶。

雁殊仙君喜喝苦茶,喜偶尔失踪,喜程道长帮忙捶肩膀捏手臂,不喜旁人质疑自己的法力。这么长一时段时间,程恩已经对雁殊的每一个微表情,了如指掌。

唯一让程恩有些不适应的是,雁殊仙君还莫名喜欢圈着他。给别人解签的时候圈着,回客栈程恩写写画画的时候圈着。睡前程道长的头是在仙君大腿上的,醒过来之后程道长整个人都在人家仙君怀里面了。

程恩一度怀疑自己是否与雁殊仙君有这么一段禁断不可说的前尘往事了,羞涩掩面。

然而这么多天下来,程道长表示他已经习惯了。

咳咳,回归正题,眼下还有一件事情程恩想不大明白。那位找不到人的黑袍杨大仙是有几分真才实学的,帮助青衣服卖这些小孩有什么好处呢?买小孩还能提高法力不成?

不然是,双修?

程恩翻了翻白眼,马上否定了这个可能。杨大仙和青衣服身上都没有过浓的**之气,挣一些昧良心的钱倒是还有可能。

难道是,兴趣爱好?

程恩把白眼翻回来,心道什么破兴趣。

雁殊仙君发现小道士帮他捶肩膀还走神,不喜地哼了两声,平稳道:“回客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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