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余烬
南口的炮火在七月的最后几天里,烧到了最烈的时候。
风是烫的,土是烫的,连空气里飘着的灰都带着余温。炮声日夜不停,像一口被架在火上烧了太久的铁锅,锅底已经烧穿了,火星子从裂缝里往外蹦,溅到哪里,哪里就着了。山脊线上那些被炸断的树桩,烧成了一排排黑色的焦炭,像一排排倒下的骨头,横七竖八地插在被翻了三遍的焦土里。活着的人缩在战壕里,牙齿磕着牙齿,分不清是冷还是怕,只是本能地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刺猬,把自己所有的刺都竖起来,却没有力气扎谁。
可终究是撑不住了。子弹越来越少,伤员越来越多,活着的弟兄从百人变成几十人,从几十人变成十几个。陆峥珩的左腿又裂开了,绷带上洇出一片暗红,他靠在战壕壁上,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方手帕——沈听澜给他换过的那条新帕子,还没有被硝烟熏透,还带着一点点干净的、柔软的触感。他没有拿出来,只是隔着衣料按了按,像是跟什么打了个招呼。
七月二十八日,南苑告急。二十九军副军长佟麟阁、师长赵登禹在突围中壮烈殉国。消息传到南口的时候,陆峥珩正在战壕里给人换绷带,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战壕里安静了一会儿,像是一群人在同时屏住了呼吸。然后,一个人站起来,又一个人站起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下命令,他们只是重新握紧了枪,把枪口架在战壕沿上,看着远处那片正在逼近的土黄色身影。
炮声又响了。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更近,更密,更不要命。
七月二十九日,北平城头换了旗。那一面太阳旗挂在城楼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把扇子,把城里最后一点暖意都扇走了。城里的百姓低着头,走着路,没有人往上看一眼。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这座城不再是他们的了。城外,陆峥珩的队伍在一处山坳里休整。赵副官点数回来,蹲在陆峥珩身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连长,还剩十一个。”陆峥珩点了点头,像是早已知道。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递给赵副官。赵副官接过去,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烟点上,吸了一口,递回来。陆峥珩也吸了一口,烟是苦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涩味,像这个人刚刚过去的那一个月,所有的味道都混在一起了,尝不出哪个是甜的。
远处,南口方向还有零星的炮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关一扇很重的门,一下,一下,不紧不慢的。沈听澜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那个方向,风吹起他月白色的衣角,像一片还没落定的叶子。他没有走。戏箱还藏在角落,虞姬的鱼鳞甲还叠在箱底,像一截还没烧完的蜡烛,等着被人重新点亮。
陆峥珩站起来,把那支烟掐灭在鞋底,拍了拍身上的土,说了一句:“走吧。”赵副官没问去哪儿,站起来,跟在陆峥珩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那片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焦土。身后是北平的方向,城池陷了,旗帜换了,但有人还活着,有人还在等。
本文并未抄袭任何作者以七七事变、卢沟桥事件改编部分内容与角色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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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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