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在游走，它从棺材上慢爬下，身形也在变得粗壮，能遮天避月，滑腻的鳞片在舒展了一般吸收天地精华，它缓缓张开了血盆大口。

“死，死…”

曾少爷颤音的念出如死咒，众人面面相觑，冷汗直冒，战战兢兢，寒意从脚底窜到了天灵盖。

若是人类贼匪，他们还能奋起相拼，可是面对如此巨大的诡异白蛇，他们只有等死的份。

罗夫人死死捂着女儿的眼睛，陪在丈夫身边，她害怕也不退缩。

有如此神通，他们也跑不出这个院子。

“镇定！镇定！”曾少爷举起手，嘶声裂肺的喊着。

“嘶嘶——”

然而恐惧占据了上头，当巨大蛇头俯身时仆人已吓得屁滚尿流，四处乱窜。

“跑，跑啊！”

他们一股脑要往门外冲。

却到了门前，大门就从外面有如被风吹开，坚实的红漆大门在咯吱摇晃。

只见有一个青衣少女站在门前，目光平静清澈，在漆黑的夜里她好似清冷的月光洒落惶恐的众人身上清浇灭了所有不安，定住脚步，恢复了冷静。

常灵素望着被黑雾笼罩的房子，外人看不见里头的情况，她却一眼看清。

好浓的阴气。

常灵素跨过门槛进去，众人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曾少爷和妻子侧身看向来者，皆是疑惑，这姑娘是谁，夜半三更为何来此？

今夜是曾老爷子过世的第七日，只守灵到五更，宵禁结束城门开，他们就会运棺材出城下葬。

谁知，不过是最后的小半夜时刻，怪事却频频发生。

在常灵素走进去时，白蛇收起了血盆大口，游走身躯回到了棺材上盘踞。

曾少爷困惑，“姑娘是？”

素衣裹身亦难掩清丽之姿，眼神平静，不悲不喜，眉间一点朱砂的艳红却添了几分生气，好一个清雅出尘的姑娘，活脱脱的像壁画上世人供奉的仙姑。

只是她又背着一柄长剑，多了几分纵然于天地间的侠气，可见不是普通人物。

常灵素行礼，阴阳合抱手势，“元一观弟子常灵素，奉先师之命前来曾府取一件旧物，送别一程曾二牛。”

曾二牛是曾老爷子以前的名字。

他现在是叫曾裘没错，而还没发迹之前叫曾二牛，是个泥腿子农夫。

后来得了运道发家致富，改名曾裘。搬离老家，生意做到了长安城定居。

二十年过去，没人知道他以前叫曾二牛，只知道一个家产万贯的曾裘曾老爷。

但曾少爷是知道这件事的，作为后人，曾老爷子自然是会把曾家的一些事告诉他。

偏偏唯独不知道常灵素所言的旧物是什么。

曾少爷皱眉，“姑娘，我父亲已经去世了。你所言的旧物是何物？”

“我自己去取。”

常灵素绕过他往灵堂前去，步履如清风，步步生莲的轻盈。

曾少爷和罗氏面面相觑，皆不懂现下是何情况。

“且看看。”曾少爷低声说。

他见这位莫名前来的仙姑镇得住这条蛇妖，是好事。

白蛇确实怕常灵素，蛇尾缠着棺材在收紧担心被破坏，蛇瞳浮现了警惕

常灵素走向前时那些血迹散开不敢触碰，死者为大，她停步在棺材前作揖。

可是，当常灵素想再往前一步，白蛇昂起了脑袋，是要进攻的姿势。

可它还不知道常灵素的道行深浅，不敢贸然动手，只是传出气势在逼退。

白蛇口吐人言，阴森森警告，“这是我与曾二牛的旧事恩怨，还请高人莫要插手。我不愿与你们修行之人为敌，若你再多管闲事，就别怪我大开杀戒！”

嘶——曾府众人是害怕，也震惊到目瞪口呆。

蛇说人话了！

常灵素反手拿下长剑，抬眸看它，目光清凌，“恩怨恩怨，有恩才有怨。你惦记了二十载的恩怨，必当也记得昔年的农夫与蛇。是恩，还是怨，你可分得清？”

白蛇的尾巴尖在扫动，是内心烦躁和恐慌的表现，它在对常灵素忌惮。

“你为何会知道此事。”

看这人类姑娘的年纪不超过二十，事情的发生却在二十年前。

常灵素：“元乙真人是我先师。”

别的不懂，可元乙真人这个名字一出来，白蛇的恨意滔天，霎时间乌云笼罩下沉，好似天要塌陷了一般。

曾少爷等人退一旁不敢靠近。

“元乙真人！”白蛇的瞳孔里怒火燃烧，说得咬牙切齿，“若非是他，我早该化得人形，再修炼二十年成蛟。若非是他，我又怎会被困在曾二牛的身体里供他活着！”

它杀气很重，白绫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

若是元乙真人在，它自然不敢放肆，可是一个黄毛丫头顶着元乙真人的名声闯荡，见了它蛇仙不跑，还敢在它面前叫板，今夜，新仇旧怨就一起了结。

当年，它修炼百年下山讨封成人，偏偏因为恶意太大，讨封失败受伤，恰逢碰上进山砍柴的农家汉子曾二牛。

在农家，蛇也是一道肉菜。曾二牛也想宰了带回去给家里添菜，可是见白蛇很有灵性，他又下不了手，就去找草药救了下来。

谁想，讨封失败的白蛇本该要死了，就想夺了曾二牛的身体换个歪门邪道继续修炼。

它是进入了曾二牛的身体，没想碰上了云游路过的元乙真人，看见这情况就将它压制在了曾二牛体内，下了符咒禁术，用它的蛇丹充当曾二牛的心脏让曾二牛复活。

蛇本识草药，不算是完整活人的曾二牛得了蛇妖的能力，他在山里挖到一颗百年人参后卖出一笔钱就开始做药材生意，越做越大，来到了长安城。

在他体内的蛇妖自然是不甘心，二十年来两者相争抗衡，现在曾二牛已年迈去世，而白蛇出。它盘踞在这里等七日一过，就能夺回蛇丹。

眼看就要事成，没想到元乙真人却已然算到了有今日。

前几日，元乙真人仙逝前让常灵素在他死后下山来长安城的曾家解决这一段旧事。

有师父下的禁术指引，常灵素第一次来长安城也知道曾家在哪里。

常灵素对那些过往不感兴趣，她眉眼平静，挥下长剑，“你既冥顽不灵，多说无益。”

“杀不了元乙真人，今夜就杀了你报仇雪恨！”

白蛇话罢，白绫飞来将常灵素围住，似裹成了一个白球在收紧绞杀。

看得躲在角落的曾家人大气不敢喘。

若是这位仙姑死了，他们也活不成了，沦为蛇怪的食物。

然，忧心一瞬，很快的，只见一道光闪烁，白绫碎裂成了无数条碎片洒落，长剑已来到白蛇的七寸为止。

偏白蛇躲开，常灵素轻盈一飞，踏棺材而上，凌空一踏，重执长剑，一人一蛇斗法，招招凌厉，房屋震动。

罗氏将女儿抱着，压着她的脑袋在怀里不给去看，那边打得激烈，她也忧心忡忡，生怕仙姑斗不过蛇妖，“夫君，我们要不要趁此机会先走？”

先离开曾府，出去外面寻找巡逻的武卫将求救，总比现在的坐以待毙好。

皇城脚下，她不信一头蛇妖也敢继续放肆。

“出不去。”曾少爷摇头，他咳嗽了好几声，虚弱的说，“府里闹出这般剧烈的动静，街坊邻居却没一个听见，可见我们是被困在了这里。除非蛇妖被收，否则无法离开。”

罗氏别无他法，她埋怨起了公爹，何故同蛇妖有纠葛，现在祸害到了他们。

她的芽儿才三岁，是他们夫妻好不容易求来的孩子，怎能就这般死了。

绝望弥漫在众人心头。

却只见那一剑如皓月当空，划开了夜色，常灵素轻盈落地，被斩断了七寸的蛇妖也轰然落地，奄奄一息。

常灵素已去推开了棺材盖，躺在里头的曾老爷子穿着寿衣。

停放七天了，尸体完好，没有出现发臭和腐烂现象，他的状态就像是睡着了安静的躺着。

常灵素两指合并，符咒念念有词从嘴里飘出，随后就见一枚金色的蛇丹从曾老爷子的心脏位置飞出来，而完好的尸体在没有了蛇丹的那一刻皮肉迅速腐烂，只剩下一具森森白骨。

“给我，还给我……”白蛇的七寸位置有献血涌出，它盯着蛇丹。

常灵素接住，她缓缓收手，白蛇疯狂蠕动身体想要抢回来。

“不，不要！道长，我错了，道长，饶我一命。”

“啊——”

随着常灵素徒手捏碎蛇丹，白蛇庞大的躯体缩小成了一条小蛇，艰难的抽动好几下到软趴趴成一条，没有气息，最后合起眼睛，得了天道点化的生灵最终因一念之差化为了尘烟消散天地间。

白蛇一死，天上乌云散去，露出了被遮掩的月光，顷刻间洒落满地。

常灵素合起棺材盖，从棺材里流出的血迹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灵台上摆有贡品，还有一包香，给前来吊唁的亲戚好友准备。常灵素却只抽出一支香，探入蜡烛的火苗烧起了猩红点点，她插入了香炉。

袅袅而升的一缕烟被棺材吸入，眨眼间就燃烧到了底部，阴冷的棺材似乎变正常了，如寻常人家办丧事的悲戚。

曾少爷也已经走过来，他握拳抵在唇边艰难咳嗽，消瘦的身体摇摇晃晃，他朝着常灵素作揖一拜，“多谢仙姑出手，救了我曾府上下几十口人。”

“待五更，带去为他入土为安。”

常灵素转身离开曾府，身影一晃间她已经走到了门外消失不见。

这让想感谢的曾少爷夫妻只能作罢，先收拾残局为父亲下葬，若是有幸重逢见到恩人再做报答也不迟。

月朗星稀，常灵素回到了客栈。

她没进客房，而是在客栈的屋顶盘腿而坐，长剑横放膝盖，抬头望着明月。

师父仙逝后让她来长安城完成这件遗愿，之后就随处历练，无事不要回去。

她素来谨遵师父教诲…可唯独这件事让常灵素第一次感到颇为迷茫。

这世间，除了师父，她极少下山，再无亲近之人，该往何处历练？

长安城的事必，或许，她明日可以先启程回元乙观，寻求师父的指点再做决定。

同一轮弯月下的王府，宋道隽在听王是安手舞足蹈的在讲傍晚于长安街碰上的事。

宋道隽慵懒的斜躺软榻，手指摩挲着碧玉酒杯，“你是说，马中邪了？”

“是啊是啊，那姑娘拿出一张符箓，疯马就好了。”王是安过去坐在宋道隽身边的椅子，脚一蹬就摇晃，没个正经，拎起酒壶就往嘴里倒，他口渴了，“表哥你是没看见，那姑娘真厉害！”

宋道隽当然看见了，用不着他来描述。宋道隽斜睨王是安一眼，“你和马一起，马都中邪了，指不定你也有事。”

“表哥，你别吓我！”王是安吓得一个哆嗦。

他笑得贱兮兮往宋道隽身边靠，“我不怕，表哥是皇室龙嗣，能帮我驱邪。”

“滚远点。”宋道隽皱眉嫌弃，“明日你去找那姑娘看看，否则若真有事却不知情，你也同疯马一般发疯，我只能一剑了解了你省得出去祸害旁人。”

王是安挠了挠头，知道表哥只是说的凶，不会真一剑杀了他。但确实有被吓唬到。

“可就是匆匆一面，不知姓甚名谁我如何找到那位姑娘。”王是安苦恼。

他眼睛一转，再次看向了宋道隽，堆起讨好笑容，“表哥，若想在长安城找人，不过你一句话的事，帮帮我呗。”

王是安拎起酒壶亲自为宋道隽斟酒。

“行，谁让你是我表弟。”宋道隽举杯饮尽，遮掩了他计谋得逞而翘起的嘴角。

确实，在长安城，他华容郡王想找到一个人，掘地三尺也能挖出来。

但找的人不同，手段自然也要改变。

他想找的人不想冒犯了对方，那总要师出有名，不会被怀疑成别有用心。

来了，求支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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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