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姑娘今日出城是想去调查尸体傀的行踪？”宋道隽很轻易就知道了常灵素的想法，也不难，若是她没有想要去除掉的计划，就不会侃侃而谈。

而且她长得就是一副从不入世的清冷中不失悲悯的模样，这类人，素来都是以天下人为己任。既知道有鬼怪会害人，不可能坐视不理。

“嗯。”常灵素点头，筷子也再次默默伸向了最后一个樱桃毕罗。

既是报答，她多吃一个也无妨。

王是安最爱热闹，他急忙开口，“常姑娘，我们和你一起去。这该死的尸菌差点也害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而且，我们也能保护你。”他拍着胸脯，搞抬下巴。

常灵素还在咀嚼樱桃毕罗，脸颊有点鼓，听到和她说话，出于礼貌，她抬头看了王是安一眼，没说话，目光淡淡的，可透露出来的表达却很浓，似乎在说“你确定不是我保护你？”这个意思。

她很淡，像虚无缥缈的清晨薄雾，很容易就消散，把握不住，可接触后仔细观察也能发现，她只是看起来如此，其实性子也有活泼的一面，是内敛的活泼。宋道隽素来对事物和人观察入微，眼神锐利，他发现了这点，也只有他发现，让他心生满足和喜悦。

“咳，我是三脚猫的功夫，可我表哥厉害啊，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有他在，一切鬼魅伎俩全都不攻自破。”王是安也想到了昨天被救的事，他双手比向宋道隽，极力推荐，常灵素也顺势看向了宋道隽，令宋道隽罕见的有些面热。

“没他说的这般夸张，但不会给常姑娘拖后腿是真。”宋道隽打开折扇，他举起掩面，贴近了常灵素耳边很低声的说，“近日，长安城内有多起命案发生，作案手法很是诡异，官府的人查不出是人为。现在听闻姑娘这一说，我怀疑是尸傀，甚至有人借此蓄意杀人，我才想去探一二。否则来回的折腾，也是耽误时间，恐有人再被害。”

常灵素微微嘁眉，咽下了食物，见宋道隽递来一杯茶在手边，恰好就是她需要的，常灵素道谢后接过喝了一口。

“竟有此事。”她昨日初来长安，也喜静，不往喧闹里钻，并没有听说。

宋道隽垂眸，瞥着她白净的侧脸，近看了更如山中无暇美玉，还有淡淡莲花清香飘来，他此刻好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被吸引，肢体无意识的又倾身靠近，“迟迟未抓到凶手，在民间已谣言四起。昨日见姑娘出手利落，我是想请姑娘帮忙私下里调查。”

“可以。”常灵素没有拒绝，斩妖除魔是她本该做的事。

且她也懂这位华容郡王的意思，她初来长安，籍籍无名，由她帮忙调查是否为鬼怪作案，还是背后有人操控残害无辜，都不会引人视线。

“那就多谢姑娘了。”宋道隽一笑，他并未讲其余答谢话，他想，他们并非只有相见这一回，就没有更深的交集了。

王是安伸长了脖子，嚷嚷被排除外在了，“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是我不能听的！”

太不公平了，居然把他隔开。

“吃的饭！”宋道隽合起折扇，抵着王是安的额头将人按回去，他很嫌弃，看着就是碍眼。

若是没有这夯货在，今日就是他和常姑娘的二人约谈。

也不用王是安跟来，在家里装病躺着就行，他作为表哥，因为太担心而找到了常姑娘帮忙也是合情合理。

宋道隽想，他还是第一次反思自己做的决策有了失误。

“噢……”王是安激灵了一下，觉着有种被盯上的寒意往天灵盖上窜，肯定是尸傀！

他要多吃点，等下要去干大事了，可不能饿着肚子干活。

然而，大事还没有干成，就有坏事找上他了。

四人骑马离开了城门往郊外去。有宋道隽在，他差人送来了四匹马。

“王是安！”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子暴呵的声音。

王是安吓得头皮一紧，“表哥，常姑娘，我们快跑！”

他拍了马，双腿一夹，马一跑，身后的姑娘就风风火火追上去，手提银枪。

“王是安！你还敢跑！你给我站住！”

她策马过身侧掀起一阵风，宋道隽打开折扇为常灵素挡住了灰尘，皱眉不满。

远处，被追上的王是安抱头求饶，而一身束装的红衣女子拿着银枪敲他脑袋骂骂咧咧。

常灵素看了眼天色，“走吧，莫要耽误时间。”

他们骑马跟上，就听见王是安在劝阻，低头弯腰，做尽了讨好态度。

王是安很头疼，“我的小祖宗，我们真是要去办事，你跟着做什么。”

他都从姑苏连夜逃来到了长安城躲避，谁知道石雁居然跟来了！

“哼，我不管，你去哪里我就要去。”石雁不信任王是安的屁话，英气的眉眼瞪他，“我警告你，你亲了我，这辈子就是我的男人了。敢做始乱终弃的事，我就劁了你的那玩意儿！”

前面是有些女儿家的娇羞，可说到后面，她就是凶的很，凌厉的视线好似飞出刀子往那处扎，王是安嘶了一声，无形中有了疼痛，这丫头说得出，就能真下手。

他后悔啊，在姑苏的时候为什么要嘴贱，招惹到了这疯丫头。

“表哥，你把我敲晕吧。”王是安不想面对，苦愁着脸色朝宋道隽求助。

宋道隽眉眼含着刺人的寒意，阴冷的视线扫了他一眼，连带着石雁在内也被警告，两人顿时噤声，石雁被冷得起了鸡皮疙瘩，还哪里敢造次，老老实实和王是安凑一起，弱小无助。

“你哥也太吓人了。”她和王是安小声吐槽。

“闭嘴。”王是安正经起来呵斥，“惹恼了我表哥，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就不是心慈手软的主。

石雁这回没有和他吵起来，乖乖闭嘴了，因为她确实又被眼神吓到。

不是她阿爹生气时的凶，而是一种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宋道隽骑马来到常灵素身边，而常灵素方才忽然拉紧缰绳停马，面色变得肃然，时而抬头看天色，只见万里白云中远处却有乌云聚顶，时而快速掐指一算。

常灵素没接话，她抛出了七枚铜钱，居然在她掐指算的时候铜钱悬浮于空，且自动变换位置，最后组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原来如此。”常灵素摊开手，铜钱落在掌心。

“驾！”她策马奔腾，发带飘扬，快速朝着乌云聚顶的方向前去。

宋道隽紧跟其后，侍卫长青也跟着。

“怎么回事？不管了，先跟上！”石雁见王是安也去了，而且表情不太对，她也没有犹豫的提枪跟在后面。

真有危险，她的长枪也能护着只会三脚猫功夫的王是安。他们还没成亲呢，她不想就变成了新寡。

城外向东十里。

茂盛的树叶形成了一块自然的遮阴住地，日光无法穿透，此处阴森潮湿。其下有块枯树叶铺满的空地。

“吁——”马蹄踏入，枯叶飞扬。常灵素单手勒紧缰绳，手持长剑一挥，枯叶被震散四周，凝滞半空，“别过来！”

唯独宋道隽一人已经到了她身边，其他人停在了桔树叶之外，待遮蔽眼目的枯树叶掉落，没了常灵素和宋道隽的身影，原地空无一人，他们早已消失不见。

长青急得连马也跟着团团转，“王爷！常姑娘！”

王是安也忧得不行，“表哥！常姑娘！”

石雁不明情况，可她侧耳一动，眉头下压，“有偷袭…”

她一手推开王是安，长枪一刺在他眼前划过锋利光芒，刺穿了一个忽然飞来贴脸的黑色骷颅头，然黑雾一散，好似头顶上的乌云下沉，白日忽然就成了黑夜。

在四周的黑雾里传出了鬼哭狼嚎，爬出了奇形怪状的魑魅小鬼。

“什么鬼东西！”王是安震惊，取下挂在马背上的佩剑，警惕看着面前诡异一幕。

他们被魑魅小鬼包围了，黑雾收紧，从地里爬出来的鬼手抓住了马蹄，三人翻身下马，可是脚一着地就会被鬼手抓住，不停的砍死又会有新的出来。

“都是炼制尸傀的好苗子，放弃挣扎吧，加入我的尸傀大军，老夫让你们享受永生，桀桀桀——”黑雾背后看不见人，却有阴森苍老的猖獗笑声。

魑魅小鬼太多了，要是找不到应对法子，他们被困着也能困死。

长青的武艺高，几欲要突破出去，却见王是安被鬼手抓伤了脚，嘴唇发紫，长青扶着他，“王公子！”

石雁回头一看，冲到了王是安面前，“王是安，你怎么样了王是安！”

“还，还死不了…”王是安不止嘴唇黑，手指也黑了，有气无力说完，头一歪就晕倒。

“王是安！”石雁急得怒火中烧，“老东西，想要本姑娘的命，我就先扒下你的老树皮！”

她转着银枪，眼霎时变了，“枪出如风！”

银枪一出，如有横扫千军的气势，强劲的风刃震开了黑雾，扫荡地上的鬼手和攀爬的小鬼，可黑雾并无散去，只是清理了他们周边，往远距离退去。

远处黑雾汇聚成了一个佝偻腰部的老者，他长得苍老可怕，眼神泛着绿光如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手里拿着一根骷颅头做成的拐杖，挂着两个摄魂铃。

老者背着单手，他往前走了几步，拐杖往地上一杵，摄魂铃一响，黑雾里的鬼魅又变多了，也比刚才厉害。老者的眼睛像要进食的扭曲怪物，盯着石雁。

“小姑娘的长枪使得可以，用以炼制尸傀，踏平长安城，指日可待！”

他要将这几人活着炼制，全都听命于他的控制，将长安城变成他的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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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