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吃。”
谢璟抽出桌上的纸张,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紧不慢。
时洱看着他餍足的脸,唇角向上提了提,随即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语气调侃得很坦率,“没想到我们谢总,还有穷到吃不起薯片的时候。”
“嗯。”
“我就想吃你的。”他答得坦然,毫无羞赧。
谢璟微微侧身去够桌上的杯子,黑色西裤腰线在他跨骨处勒的紧绷,从时洱这个仰视的角度看去,能清晰地捕捉到他那截微拧的窄腰。
肩背宽阔如山,腰际却凌厉收窄,上宽下削,透着危险又迷人的张力。
“给钱啊。”时洱随意伸出手,像极了讨债的债主。
谢璟拿起被子拧开喝了一口,询问道:“多少钱?”
她略挑眉尾,灵动的明眸闪过一丝狡黠光亮,“十元!”
一声轻笑自上而下传出,男人眉头压眼,声音懒沉,“我吃了你一片薯片,就无缘无故少十元,你是少司缘吗?”
“嗯哼!”
一声轻哼,声音从鼻腔中挤出来,谢璟肉眼可见的愣在原地,他好似从未听过时洱如此轻快的一声。
不过十秒,时洱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低头一看,好家伙,谢璟真给她转了十元。
“执行能力这么强?”她极其诧异。
“制片人可不是白当的。”他声线低平,双手掐着细腰。
“哦……”
时洱撅着嘴,随手拿起桌上的扇子扇风,烈日当头照,即便不在烈阳下,紫外线的照射也不可避免,幸好时洱涂了防晒,要不然三个月过去,保不准就会被晒的黢黑。
她正想着,忽然余光瞥见远处空荡荡的入口,转头扬起眉,“对了谢总,要不要提醒你一句,你亲爱的员工还没有赶来呦。”
“嗯。”谢璟面无表情静静站着。
“你怎么不生气?不怕当误拍摄进度吗?还有那群群演,他们也是人,也怕累怕晒。”
时洱从凳子上站起身,阳光直接洒在她的脸上,她眯着眼焦急的等待着。
谢璟双手叉腰,神情淡下去,“看群。”
时洱拿出手机,点开剧组群。
xj:【再迟到一次,就赔违约金走人。】
“我去,你好牛啊,果然权利人人都想拥有,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时洱忍不住嘟囔着,眉头皱起,她带着替底层打抱不平的怨气开口,“我要有权利,我就让这些群演在阴凉处休息,而不是在烈阳下走戏。”
谢璟顺势坐在时洱方才腾出的位置上,一只腿叠到另一只腿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
“你很在意这群群演吗?”
“当然,他们多辛苦啊,就为了挣那点钱,连基本的休息保障都没有。”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珠玑,“你说的对,他们很辛苦,每天凌晨三天起床化妆、赶大巴、吃冷饭,到了片场还要套上不知被多少人穿过的臭戏服,在烈日下毫无怨言的走位,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宁可受这份罪,也要这么早来到剧组?”
时洱微怔,“为什么?”
“一部戏的投资很大,单日场地、器材、人工的消耗流水,少说七位数起步。如果因为群演迟延而荒废一小时,折损的便是六位数的空转成本。这六位数平摊到在场每个人头上,便是几千块的口粮钱。”
“成本抬得太高,群演必须提前走位热身,如今主演缺席,为了成本,他们也要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时洱低头看着谢璟,她发现每次听他讲大道理时,就会情不自禁的注意到他严肃的面颊。
紧蹙的眉骨,锋利的下颌线,持有一种冷硬专注的美感,整个人在讲道理时,又平白多了些许慑人的魅力。
“原来剧组每天的成本这么高。”
“我说的只是凤毛麟角,要是细算,远远不止这个数。”
“人要各司其位,群演既然吃这碗饭,就得咽下这份苦,相反,如果承受不了,辞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谢璟说的条条是道。
时洱叹下一口气,“好吧,我承认,你把我说服了。”
“嗯。”
过了许久。
时洱单手撑在腰间,下巴微扬,“为什么你每次都能将我说的心服口服?”她有些诧异。
谢璟胳膊向后交叉叠在脑后,脊背闲散地陷进椅背里。
“因为我足够强大。”
“……自恋狂。”时洱小声腹诽。
“因为我比你大。”
“……就大两岁而已!”
谢璟嗤笑一声,“那也比你大,来,叫声哥哥听听。”
时洱气的转过身去,“你别想占我便宜!”
他眸色暗了暗,尾音上挑,“你占我便宜占的还少吗?”他将问题反抛回去,“嗯?”
时洱拳头痒痒的,脚尖使劲点着地面,左右拧劲,泥土内陷些许。
“好了!你别叭叭了!”
说毕,一阵粉丝的叫喊从远处传来,声音尖锐,时洱顺着声音方向看去,是白依禾和宋律年匆匆赶来了,两人双双带着墨镜,头顶的鸭舌帽压的极低。
时洱发出赞叹 ,“你别说,你的话还真有些威慑力,信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他们就匆匆赶来了。”
“他们敢不听?”谢璟嗤笑一声。
时洱看着白依禾那张死寂沉沉的脸,一看就是在房车中发了好大火才下来的,整个人的气色能将屋顶烧了,她又转头看向白依禾身边的助理,面色也极差,应当刚被骂过。
“我为什么觉得白依禾不怕你?”时洱伸手向前方指去,“你看啊,你说了一大堆,宋律年不敢摆脸色,反倒她,还是一副老样子。”
“因为她背后有资本。”他用食指点了点时洱额头,“所以,你少跟她起正面冲突。”
谢璟见演员都到了场地,随即拿起裤侧的对讲机吩咐了几句,然后直起身板,从椅子上起来。
时洱当然知道这个道理,打不过还躲不过吗,避其锋芒就好。但她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你应付过来吗?你拆了她这么多次台,不怕她在背后搞你?”
“不怕。”
“我也有资本。”
“???”
时洱脸上的笑容凝住,嘴角扯的很平,脑子里忽然钻出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纸醉金迷的名利场,杯筹交错的晚宴,周遭簇拥着许多身段极佳、保养得宜的富婆,围着谢璟……娇滴滴地喊哥哥……
想到这里,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伴随着身体颤抖。
“嗯…那很资本了。”
谢璟两根手指交错,利用寸劲敲上时洱的额头,“你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他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的俯视她,“能不能把你那些龌龊的思想收一收?”
时洱扬起头,眸子撞进他的蝶翼蓝眸中,他敛着眸子,长睫下垂间,些许怒意漫了上来,她撅嘴捂着脑袋,吃痛“哦”了一声,“是我想歪了。”
“再有下回,后果你承受不起。”
*
主演都已准备就绪,陈导坐在折叠椅上,拿着对讲机开口,嗓门拔高了八度。
“来来来,动起来动起来,灯光师你那灯往左偏三公分,对!就那儿!化妆师让一下让一下,别挡着机位了,你看你这影子都快怼到白老师脸上了。”
"摄影师调一下焦,景深收了,今天这场是特写,不是大远景,你看你构图空的能养鱼了,白老师站到B点标记那儿,别往左边挪了左边吃光,林暮羽你别动!对,就站那儿,表情收一点。”
他喊完一圈,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对着对讲机又补了一句:
“行了行了,演员确认一下走位和台词,争取一次过。”
时洱站在谢璟身旁,拿起手中的剧本翻看,对着导演桌上的表格,能看出今天第一场戏就是女主和男二相遇的戏份。
她每每在讲戏时,都会紧张的手心冒汗,这本小说的原型就是她和谢璟的故事,只不过在剧本上的体现偏理想化,时洱很怕被谢璟看出什么端倪。
但谢璟好似从来没有类似问题的疑问。
她也逐渐觉得,他是真的一点也没看出来,或许早在十年前的事情,他已经忘的差不多了。
谢璟穿着一身白衬衫,领口开的很大,当洁白的指骨翻过剧本时,眼尾攸尔轻挑。
“第一场戏是男二谢青山和女主季礼相遇的场景,我想请教一下时老师,男二和女主初遇时,女主的心境是什么样子的?”
“这…重要吗?”
“重要。”谢璟向时洱又挪近一步,微微俯身,“我是制片人,我有义务了解每一个角色的心境,不过……”
“我只对女主感兴趣。”
他意味深长的语气自上而下落在她的耳边,撩起时洱一阵心悸。
*
江洲大学音乐厅内,一年一度的校草选拔大赛正在璀璨的灯光下拉开帷幕。
时洱束起高马尾,一身夏日淡黄长裙足以衬出她的美貌,盈盈立于人群之中。
她今天妆容精致,是因为她心心念念的男神宋律年正站在台上争夺校草之位,岑喜儿也早早将她从床上拉起,为她画了一个绝美的妆容,眼睑处点缀的细碎亮片在灯下熠熠流光。
到了现场后,呼喊声从观众席深处传来,“一声更比一声高”,时洱明眸亮着,台上总共有三个人,只能说各俱特色。
她一眼便捕捉到一个少年。
一袭白衣立于舞台中央,一片漆黑中,周身被倾泻而下的光瀑笼罩着,他微微垂首,蝶翼蓝眸在光线的照耀下变浅,周遭光斑虚化,幽蓝光点沦为他的背景板。
时洱手中的荧光棒停下了舞动。
“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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