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时洱笑眯眯的眼睛瞬间被拉直,她被浇了‘一头雾水’,身体绷直微倾,睫羽扑闪了两下,琥珀眸中全是对面前这张脸的震惊。
男人轻挑眉尾,点头示意。
“初次见面,谢璟。”
“……”
她凝着长桌最前面的男人,神情掺着餍满、挑弄、笃然……比起那张俊脸,昨晚浓夜的燥热缠绵似乎更令人铭记。
酒红暗灯、奢靡香水、炽热唇角。
甚至,在他的唇角处,有一小块明显的血痂。
时洱眨颤着眼睛,试图刷新新场景和声音,可当那双蝶翼蓝眸映进她的瞳孔中时,她才觉得有那么一刻脊背发凉。
是他。
真的是他。
她攥紧拳头,白皙骨节发出脆响,怒火烧走了她所有的局促,唇角直接向下抿起。
时洱没有认错。
豪车少爷……
男助理……
两个身份撞在一起,合成面前这张脸。
谢璟眼睑微垂,压住大片眸光,那些矜满与餍足从碎发间隙里斜刺而出,一室静谧里,张力已然暗伏于他唇角的褶皱与眼尾的微光之中。
她扯了扯嘴角,冷淡道出名字。
“时洱。”
停顿了好久,最终才吐出四个大字。
“初次见面。”
说毕,甩身向自己的座位走过去,步伐重落,毫无节律。
谢璟满意的漫开唇角,垂眸翻着剧本,眼梢微微斜垂。
白依禾几近将剧本揉烂,浸着咖啡的白纸配上些许褶皱,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她最是看不惯甩脸色的工作人员,而且甩脸对象还是个长相俊俏的男人。
忍无可忍,直接开怼。
“喂!他可是制片人,你一个编剧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说话阴阳怪气的,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宋律年翘起二郎腿,双手无奈摊开,“他们就是认识。”
“操!宋律年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你是耳朵聋了没听见“初次见面”四个字?”
他用食指扣着耳朵,“白大小姐,你不能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吧?”
“因为你是‘别人’,所以老娘不信你。”
“……”
宋律年被怼的哑口无言。
时洱既不掐媚,也不显怯,秉持着‘说多错多’的态度微笑,白依禾在她面前是尊大佛,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她也懂得自己现在的处境,不会轻易还嘴。
谢璟优雅的抬膝叠腿,金纹红底钢笔在他指骨间有节律的敲点桌面,晲着抬眼,口吻淡凉。
“说屁话的滚。”
“*”
“……”
“#&”
陈导呲牙咧嘴抬眼,向两位主演疯狂挤眉弄眼,这才让两位活祖宗恢复安静。
时洱心底‘哇’了一声,被谢璟超强的压迫感震撼住了,耳边响起的清脆敲打声回荡在四号会议厅中,所有人都情绪都在上一刻纠缠,下一刻挥发。
“围读会开始。”谢璟眉眼冷意铺散,眸光沉沉扫过在场的员工。
“请各位演员拿起自己的剧本,从头到尾默读一遍。”
白依禾张嘴后又合上,撒气的锤了一下桌面。
时洱单手撑着头,垂眸的瞬间扫了一眼周围演员的剧本,白依禾的白褐相交,卷页被揉的褶皱,宋律年剧本一片空白,反观她斜前方的林暮羽倒是十分认真,剧本上都被荧光笔标出了重点。
她的左手在颈侧反复摩挲,目光跟随脑袋的转动向右探过,薄睫眨颤,跟做贼的表情没有区别。
谢璟的剧本也有荧光标记,但被标记的地方很少,从远处看不太清,应该是某些角色对话。
时洱还想看得更清楚,愈发猖狂伸着脖子偷看,这个姿势在别人看来极其迷惑,尤其在路人视角,容易得到一些怜爱,比如几个硬币纸钱……
“时编剧。”谢璟尾音拉长。
她赶紧转头,挺直了脊背,快速的翻阅剧本。
“…啊?”
“你是有脊椎病吗?”
“……”
时洱攥紧剧本的边角。
我去他八辈子大爷!去他八辈子大奶!以后永远找不到婆娘,下半身直接残废!
“没有啊谢总,就是腰有些酸了。”时洱眉眼弯起,“多谢关心。”
“不客气,顺便帮你挂个号去医院看看脑科。”
“……”
呵呵。
时洱连忙摆手拒绝,在将要与他视线交织时匆忙移走,低语嘀咕,“算你狠!”
谢璟眼尾泛着淡淡的绯色,浓睫自然垂下。
白依禾眼神乱瞟,最终落到了宋律年身上,她总觉得谢璟看向那位时编剧时,藏着一层说不清的温存,她皱着眉头打量着,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宋律年没有注意投来的诧异目光,比起他们的对话内容,他似乎更在意自己的男主角色。
他低头扫过剧本的每一页,神情滞住不止一次,最终眉骨怒压,暴躁开口。
“凭什么?”
这一声响出来,惹得所有人抬头。
白依禾单手托腮,指腹贴着颧骨,目光在宋律年和时洱之间来回游荡,嘴角浮起一点看热闹的笑意。
谢璟散着凌厉的冷芒,“有什么问题?”
宋律年眉弓向内紧迫,挤出两道纵向刻痕,伸手指着对面的少女。
时洱觉得他情绪来的无厘头,“宋老师,您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吗?”
宋律年怒敲桌面,拿起剧本就摔向时洱面前,“时编剧,95场?男主就95场?我公司给我的版本上,明明白白写着308场,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少了这么多戏份?”
林暮羽手里的剧本停了一瞬,纸页的边缘被他攥出了一道浅痕。
时洱垂睫将剧本推开,攸尔对上他尖锐的目光,恍然大悟的神情浮在小脸上。
“你的签约公司是星耀集团?”
“呦!”
宋律年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脊背向后靠,“查过我?”
她凝视着他,等待宋律年未说完的话。
“原来你还挺关注我的。”他笑的有瑕疵,一脸得意忘形的模样,“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对我念念不忘呢,时洱。”
时洱神情僵住,眉头不自觉挑起,“你说什么?”
“宋老师。”
声音冷锐,尾音微扬,强压着一种冷燥,是从谢璟口中传出的。
他眸色洇深,眉尾压极低,那张面孔迎着光,白皙指骨无意识转动名贵的钢笔,“一切有关戏份问题,与一个小小的编剧有什么关系?”他伸手够走宋律年的剧本,簌簌翻页一目十行。
一片宁静。
周遭空气仿佛被这股静默所凝滞,男人身上满是极具威慑力的沉重逼仄。
“你什么意思?”
谢璟向宋律年的方向晲眼,“你猜。”
“……”
他有那么一刻,似乎已经知晓了答案,但他不敢确定。
过了许久,宋律年才开口猜测。
“是你?”
谢璟慵懒点头,靠回椅背,他攸尔抬头,他手腕轻抬,拇指与中指轻轻相捻,一声清锐的脆响漫开。
“聪明。”
得知真相的这一刻,宋律年猪肝色的脸发出怒音,“原来是你删减了我的戏份,你怎么敢?刘总怎可能会同意?”
“是有些麻烦。”谢璟悠然开口,“多费些口舌。”
时洱听到宋律年那句话,眸子瞬间敛起,她强压怒意反驳。
“宋老师,还请您注意措辞,您的戏份没有被删,在这本书中,男主的戏份只有95场,那多余的两百多场,分明就是强行加戏。”
“呵。”宋律年开口果断,“时编剧,我就这么跟你说,这部戏如果没有我,根本没人会看,如果我不参演,男主压根就没人演,现在哪些大咖还会演这种挂饰男主?戏份还没有男二戏份多?”
白依禾添油加醋,“是啊时编剧,要不…直接把男二换成男主算了,我翻了翻剧本,什么打戏、吻戏、关键情节…都是关于男二的。”
谢璟低头喝了一口冰饮,杯沿在唇边停了一瞬,目光越过杯壁,默默的观赏这场好戏。
时洱的目光扫过长桌尽头的男人,恰好撞上他投来的视线,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睫毛仿佛被火焰燎了一下,颈侧浮起一阵微热,她别开眼,指尖在桌沿收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 ,“这本小说原名就叫《好想让男二上位》,剧情本来就聚焦于男二和女主。”
说毕,她抿着嘴不肯向左看。
宋律年不屑的勾唇,“时编剧,那我倒是想请教一下你,你在写这本小说时,在想什么?究竟是虚构的还是……”
“虚构的!完全虚构的。”
时洱没等他说完,就急不可耐的回答,心中被揪的极紧,答案出口后才放松一瞬。
“嘶……”宋律年扶额质疑,“我怎么闻到了一股心虚的味道?”
时洱抬眼瞪向他,瞳仁圆而亮,清透的眼底便淬出凛冽锐意,密密匝匝地投射向对方,无声的警告铺陈在两人视线交缠的那一瞬。
宋律年迎上她的目光,得意忘形的摇头晃脑,随即靠回椅背。
谢璟目光从微垂的睫羽间径直投落。
“打破同质化,本身就是影视行业的进步。没有人规定男主必须和女主在一起,也没人规定男二就只能是背景板。”
他注视着前方,眉眼间那股浑然天成的从容,“男主可以是推动故事的关键人物,男二也可以是那个陪女主走到最后的人。你不是创作者,你决定不了女主的选择。”
时洱听到这番话,她突然侧首,下颌轻轻抬起,那道不经意抬起的轮廓正巧撞进一片明亮里。
光似乎格外偏爱那个男人,择路而来,恰好落尽他错落有致的骨相中。
宋律年被他的话怼的哑口无言,最终垂落头颅。
在时洱移走目光的瞬间,谢璟的唇角迅速漫了上来,“话说回来,时编剧为何独独这般偏爱男二这个角色?”
“……啊。”
时洱绞着手指,交叠处泛出揉错的白痕,红晕顺着颈侧的弧线,缓缓浸透了双颊的浅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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