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俊熙被她的态度激得火气直冒,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的嘲讽更甚:“不是鸭子?那他为什么来陪你?我们才几个小时没见,你转头就找了这么个生面孔,刚认识就这么黏糊,他不是鸭子是谁?你们明显也是刚凑到一起的,想骗我?”
“我就是跟他刚认识怎么了?”王嫣然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反正他不是鸭子,你必须给他道歉!林俊熙,你凭什么这么污蔑人?”
“道歉?凭什么?”林俊熙冷笑,侧身从口袋里掏出支票本,指尖飞快划过页面,抽出一张就写下“100000”,笔锋凌厉,落笔干脆。他抬手就将支票甩到李宇身上,支票轻飘飘落在李宇胸口,带着一股轻蔑的语气,“拿着,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李宇被这举动刺得浑身一震,胸口的支票烫得像火,他猛地抬头,眼泪混着怒意往下掉,声音带着哭腔又透着倔强:“谁让你这么做的?你在侮辱我!我对嫣然姐是真的喜欢,不是为了钱!”
“真喜欢?”林俊熙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你喜欢她的钱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种穷小子,张口闭口真爱,其实就是图人家有钱,虚伪得很。”
“林俊熙!你有完没完?”王嫣然被他的话彻底激怒,猛地拔高声音,气得胸口起伏,“你是什么身份在这儿说这种话?你是我男朋友吗?请问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他?”
“不是男朋友又怎样?”林俊熙往前一步,眼神死死锁住她,语气里满是不甘和烦躁,“王嫣然,我们才相处几个月,你转头就拉黑我,找别人,你真是个冷血无情的女人!”
他的话像根刺,扎得王嫣然心口发疼。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们一开始就是逢场作戏”,可话到嘴边却堵得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俊熙看着她沉默的样子,火气更盛,王嫣然却弯腰捡起地上的支票,快步走到李宇面前,把支票塞到他手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先回去,我之后联系你。我有你电话微信,跑不了。他有的是钱,你别替他省,拿着。”
李宇攥着支票,指尖用力到泛白,连连推辞:“我不要他的钱,嫣然姐……”
“拿着!”王嫣然直接把支票塞进他的裤兜,推着他的后背往走廊尽头走,“赶紧走,别在这儿待着了。”
李宇还想回头,却被王嫣然推得踉跄了两步,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抹掉眼泪,眼神里满是不舍和委屈。
王嫣然看着李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缓缓转头,瞪着林俊熙,眼底满是怒火和疲惫:“林俊熙,你满意了?”
林俊熙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里也泛起一丝悔意,可嘴上依旧硬气,朝身边的朋友挥了挥手:“你们先在这儿玩,我有点事。”说完,伸手一把抓住王嫣然的手腕,力道大得攥得她生疼,直接把她往自己的包厢拖。
王嫣然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能被他拉着走。进包厢的瞬间,林俊熙反手锁上门,转身就低头吻住了她。
他的吻带着急切和占有欲,狠狠啃咬着她的唇瓣,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王嫣然的身体僵了一下,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冷香,心里又气又乱,最终竟没有推开他,任由他吻着。
吻了许久,林俊熙才松开她,看着她泛红的唇瓣,眼神里的占有欲更甚,伸手就去解她的外套扣子。
“别这样。”王嫣然猛地推开他,抬手按住他的手,语气冰冷,“林俊熙,你对我只有□□,以为我不知道吗?”
“不,我对你是生理性的喜欢。”林俊熙盯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却又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我就是想靠近你,想拥有你。”
“骗子,男人的话都是骗人的鬼。”王嫣然别过脸,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从来都只把我当成消遣,跟林弋一样,觉得有钱就能得到一切。”
“你爱信不信!”林俊熙拔高声音,语气里满是烦躁,“我就是喜欢你,你把我拉黑,转头就找别人,你太没素质了!”
王嫣然反而被他气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你还反咬一口,行得很。那你现在就拉着我去领证,你要是敢拉,我就跟你走;你不拉,我现在就去找李宇,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说完就转身往门口走,林俊熙见状,心里一急,立马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语气带着一丝妥协和急切:“好,只要你不后悔,我带你去领证!”
王嫣然的脚步猛地顿住,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你确定吗?林俊熙,你别一时冲动。”
“当然确定。”林俊熙看着她,眼神坚定,语气里满是执拗,“只要你不找那个小子,我就带你去。”
王嫣然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却软了下来,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疲惫:“那算了,还是算了吧。你给我一段时间,让我好好想想,我们都冷静冷静。”
“我不给你时间!”林俊熙立马按住她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急切和戾气,“你要是想冷静,就去找那个鸭子!”
“你别冤枉他!”王嫣然猛地拍开他的手,语气里满是维护,“他根本不是鸭子,他是刚出来的,还是纯洁的人,你别这么污蔑他!”
“我才是纯洁的人!”林俊熙往前一步,眼神死死锁住她,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甘,“你是我的第一次,我从来没对别人这么上心过。别看他穷,指不定之前跟多少女人好过呢。王嫣然,你是不是分不清什么是好什么是赖?明明我比他帅,比他有钱,比他大方,你怎么就看上他了?他哪一点比得上我?”
王嫣然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堵得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沉默地别过脸。
林俊熙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慢慢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他叹了口气,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语气软了下来:“跟我回家,我给你做饭。”
王嫣然想挣脱,却被他拉得紧紧的,只能任由他带着走出KTV,上了他的车。
车子驶进市中心的高档公寓,进了林俊熙的家。房子是大平层,装修简约大气,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可此刻两人都没心思看。
林俊熙把王嫣然带到餐厅,转身走进厨房。
他的厨房很大,开放式的设计,橱柜是深灰色的,台面干净得一尘不染。他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拿出新鲜的食材——鲜嫩的鸡胸肉、翠绿的西兰花、饱满的虾仁,还有刚买的番茄和鸡蛋。
他先是把鸡胸肉放在案板上,左手按住肉,右手握着刀,动作沉稳又精准,顺着纹理切成薄薄的片,每一片都切得整整齐齐。切完鸡胸肉,他又处理虾仁,去虾线、洗干净,放在碗里加少许盐和料酒抓匀腌制。
接着,他起锅烧油,油温六成热时,把鸡胸肉片下锅煎,滋啦一声,肉香瞬间弥漫开来。他拿着锅铲,不停翻面,直到鸡胸肉煎至两面金黄,盛出备用。然后用锅里的底油,炒香蒜末,倒入虾仁翻炒,虾仁变红后,加入煎好的鸡胸肉,再倒入少许生抽和蚝油,快速翻炒均匀。
炒完鸡胸肉,他又开始做西兰花炒虾仁,西兰花焯水后,下锅快速翻炒,加少许盐和鸡精调味,最后倒入虾仁翻炒几下就出锅。最后,他打了两个鸡蛋,煎成金黄的鸡蛋羹,又煮了一碗米饭,盛到精致的白瓷碗里。
整个过程,林俊熙全程都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眼神专注地盯着锅里的食材,动作熟练又细致,没有一丝敷衍。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继续专注地做饭,仿佛这一刻,外面的所有烦恼都被他抛在了脑后,眼里只有眼前的食材和锅里的菜。
王嫣然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看着他认真做饭的样子,想起了他们刚在一起时,他也是这样,会给她□□吃的菜,会把她放在心尖上宠着。可后来,随着相处的时间变长,他的敷衍和薄情渐渐显露,让她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没过多久,林俊熙端着饭菜走了出来。一碗色泽鲜亮的鸡胸肉炒虾仁,一盘翠绿的西兰花炒虾仁,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还有一碗米饭,摆了满满一桌子。
他把饭菜放在王嫣然面前,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尝尝,我好久没做饭了,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王嫣然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胸肉放进嘴里。鸡胸肉煎得外焦里嫩,咸淡适中,带着淡淡的蒜香和虾仁的鲜气,一点也不柴。她又夹了一块西兰花,脆嫩爽口,鸡蛋羹滑嫩细腻,入口即化。
味道竟然很不错。
王嫣然嚼着嘴里的食物,心里的堵意慢慢消散了一些。她抬头看向林俊熙,他正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期待和紧张,像个等着老师打分的学生。
“味道还不错。”王嫣然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做得很好。”
林俊熙听到这话,眼底瞬间亮起光芒,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你喜欢就好,多吃点。”
他拿起筷子,给王嫣然夹了一块虾仁,又给她盛了一碗鸡蛋羹,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吃,眼神里满是温柔和宠溺。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窗外的风声。王嫣然吃着饭,心里却乱成一团,他到底喜不喜欢她啊,还是想继续吊着她,她真的害怕自己陷入太深到时候痛苦。
第二天正午的阳光,透过林俊熙家落地窗的白纱,柔柔洒在原木餐桌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浅金。桌上摆着简单的午餐,清炒时蔬、番茄牛腩,还有两碗刚盛好的白米饭,空气里飘着饭菜的温热香气,氛围本该是安稳平和的。
王嫣然坐在餐桌旁,拿着筷子小口扒着饭,昨晚的纠葛还残留在心底,心绪乱糟糟的,吃饭的动作也慢了几分。林俊熙坐在她对面,时不时给她夹一块牛腩,眼神里带着几分昨晚未曾有过的温柔,一顿饭吃得安静又平淡,仿佛昨晚KTV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就在两人快吃完时,林俊熙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短促的提示音打破了餐桌上的宁静。他停下筷子,随手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上跳出银行的到账提醒,他目光扫过,嘴角瞬间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随即把手机屏幕转向王嫣然,指尖点了点那条短信,语气带着笃定的鄙夷,又带着几分邀功似的得意。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那个鸭子,已经把钱兑了,摆明了就是图钱,装什么清高。”
王嫣然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他的手机屏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满是不悦,抬眼瞪着他:“林俊熙,你能不能别把他叫鸭子,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在校大学生,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种人。而且那钱是我硬塞给他的,他一开始死活都不肯要,是我推着他走,他才收下的。”
她说话时语气急切,眼神里满是对李宇的维护,想起昨晚李宇红着眼眶推辞支票的模样,心里更是觉得林俊熙太过武断,不分青红皂白就污蔑人。
林俊熙收回手机,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脸上的笑意淡去,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不屑:“真不要,他就不可能去兑现,嘴上说不要,身体倒很诚实,说白了还是抵不过钱的诱惑。”
“万一他家里面急用钱呢?”王嫣然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认真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解释,“我跟你说过,他家里特别穷,爸妈身体不好,还有妹妹要上学,他是走投无路了,才被人骗着想赚点偏门补贴家用,不是你想的那种贪慕虚荣的人。”
林俊熙见她还在为李宇辩解,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放下手中的筷子,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撒娇似的不满,还有浓浓的醋意:“好了好了,别再说他了,再说我可要吃醋了,听着心烦。”
他顿了顿,眼神直直看向王嫣然,眉头微蹙,带着几分认真又几分忐忑,轻声问道:“你真的对他那种类型的有兴趣吗?又穷又青涩,半点不如我,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王嫣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直白:“是有一点兴趣。”
这话刚落,林俊熙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消失,眼神瞬间变得暗沉,带着浓浓的怒意。他猛地起身,绕过餐桌,不由分说地俯身压向王嫣然,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椅背上,将她牢牢圈在自己与椅子之间,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又带着几分不甘的质问:“你再说一遍!”
王嫣然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身子往后缩了缩,却无路可退,抬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里莫名觉得好笑,又带着几分不服气,梗着脖子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倔强:“我再说十遍也是这样,怎么了?不行吗?我就不能对他有兴趣吗?”
林俊熙看着她毫不让步的样子,心里的醋意和怒火翻涌得更厉害,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委屈又带着急切,追问她:“那我呢?你对我是什么感觉?你不会是觉得我有钱,才想跟我玩玩的吧?实际上你心里喜欢的,就是那种穷小子的类型,对不对?”
他越说越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怕王嫣然真的只是把他当成消遣,心里却装着别人。
王嫣然被他问得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无奈地开口:“什么叫玩玩,我只是想跟他谈一下恋爱,不行吗?感情跟穷富又没关系。”
说到这儿,王嫣然的语气渐渐低了下去,眼神也黯淡下来,刚刚的倔强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委屈。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轻轻蜷缩着,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慢慢说起自己的过往:“我小时候很胖,圆滚滚的,在学校里从来没谈过恋爱,也没人喜欢我。”
“那时候班里的同学都嘲笑我,欺负我,给我起难听的外号,把我的书本藏起来,孤立我,不管我做什么,都被人指指点点。”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只有姜甜,只有她不嫌弃我,愿意跟我一起吃饭,一起放学,别人欺负我的时候,她还会站出来护着我,所以我们才成了最好的朋友,这么多年,她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她抬眼看向林俊熙,眼眶红红的,带着满心的委屈与酸涩,认真地说:“所以如果以后,姜甜和你掉进水里,我肯定第一时间救姜甜,她对我来说,是谁都比不了的。”
林俊熙原本还带着怒意的脸,瞬间僵住,眼底的怒火瞬间被委屈和酸涩取代,他直起身,一脸受伤地看着王嫣然,眉头紧紧皱着,语气带着浓浓的委屈,还有几分被刺痛的嗔怪:“我并没有问你这个问题,谁让你说出来伤我的心的,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说这些话,想让我难过,想伤我的心。”
他说着,语气都带上了一丝鼻音,像个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孩子,满眼都是委屈,死死盯着王嫣然,仿佛在控诉她的“狠心”,全然没了刚才的强势,只剩下被爱人话语刺痛后的失落与酸涩。
林俊熙伸手把她拉到身前,低头认真看着她,声音比平时轻了三分:“嫣然,你怎么就不等等我?”
王嫣然抬头,鼻尖差点碰到他的下巴,语气带着点赌气:“等你什么?等你也只会把我当随便哄哄的小孩吗?”
林俊熙笑了笑,伸手替她把额前凌乱的碎发拨开,指尖轻轻一点她的鼻尖,语气带着点无奈又宠溺:“我什么时候把你当小孩哄了?你不就是想让我带你去做件你真正想做的事?走,现在就去。”
说完,他牵起她的手,大步往外走。王嫣然被他拉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上,心里那点别扭,竟被他这一句轻轻的“真正想做的事”,一点点磨平了。
林俊熙带王嫣然去的地方,不是商场,不是游乐场,而是一家她念叨了很久的手工陶艺馆。
推开门,陶土的清香混着木质桌椅的暖调,一下子就把人包裹住。王嫣然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林俊熙,眼睛亮得惊人:“你……怎么知道我想来这里?”
林俊熙低头给她买了一杯刚磨好的热豆浆,递到她手里,语气轻松又认真:“你每次说‘好累’‘好烦’的时候,眼睛都会不自觉往陶艺馆的方向看。我只是刚好注意到了而已。”
他牵她到操作台旁,给她系上围裙,又手把手教她把陶土揉成圆形,语气带着点哄小孩又带着点郑重的认真:“嫣然,我不是只会说‘喜欢你’的那种人。我只是想,陪你做一些你真的会开心的事。”
王嫣然看着他低头给她整理围裙的动作,看着他眼里那点毫不掩饰的温柔,心里那点淤积的委屈,一下子被抚平了。她低头,轻轻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声音轻得像风:“好啊。那我们,一起做两个杯子吧。”
陶艺馆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陶土在掌心被一点点捏出形状,安静、温柔,像极了他们终于找回的,那份最初的、纯粹的喜欢。
*
从KTV走廊被王嫣然推走的那一刻,李宇的手始终死死攥着裤兜里的支票,薄薄的一张纸,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掌心发疼,连走路的脚步都沉得抬不起来。
他没敢回学校,而是辗转坐了一个多小时公交,回到城郊那间租来的、不足十平米的小单间。屋子逼仄昏暗,墙面斑驳,墙角堆着他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旧书,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馒头和咸菜,处处透着拮据。他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慢慢从裤兜里掏出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支票,十万的数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指尖轻轻抚过那串数字,李宇的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支票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真的不想拿这钱,昨晚在KTV,林俊熙把支票甩在他身上时,那句“你喜欢她的钱吧”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里,他当时红着眼反驳,说自己是真心喜欢嫣然姐,可此刻,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是喜欢王嫣然的,从在白纯洁别墅第一眼见到她,就喜欢上了。喜欢她的温柔,喜欢她不嫌弃自己的出身,喜欢她愿意耐心听自己说那些没人在意的哲学、说家里的难处,她是第一个把他当普通人、而不是捞钱工具的人,这份喜欢,纯粹又真切,半点掺不得假。可这份真心,在林俊熙的鄙夷里,在这张支票面前,好像变得不堪一击。
他想把支票撕了,想立刻送回去,告诉王嫣然他不要施舍,不要用感情换钱,可脑子里一想起家里的事,所有的骨气都被现实压得粉碎。早上老家打来电话,妹妹哭着说妈妈高血压犯了,晕倒在地里,急需钱住院,爸爸在电话那头唉声叹气,说凑了半天也只凑到几千块,连住院押金都不够。他一个穷学生,勤工俭学的钱只够勉强养活自己,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救急,走投无路才被中间人哄骗,如今这十万块,是救妈妈命的钱。
理智告诉他,必须兑现这张支票,这是唯一的办法;可心里的自责和愧疚,却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觉得自己背叛了对王嫣然的喜欢,觉得林俊熙说的没错,自己就是图钱,嘴上说着真爱,到头来还是抵不过现实的诱惑。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出身贫寒,连喜欢一个人,都要靠着拿对方的钱来维系,连守住那份纯粹的真心都做不到。
他坐在地上,攥着支票哭了很久,眼泪流干了,只剩下满心的苦涩和无奈。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屋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就像他此刻的心情,看不到一点光亮。他一遍遍在心里跟王嫣然道歉,对不起,嫣然姐,我不是故意要拿这钱的,我是真的没办法,我真的喜欢你,可我也真的需要这笔钱救我妈妈,等我以后挣了钱,我一定加倍还给你,我一定会证明,我对你的喜欢,不是图你的钱。
纠结到半夜,李宇终于撑着墙壁站起来,眼神里满是挣扎后的妥协,还有化不开的愧疚。他小心翼翼地把支票展平,夹在课本里,生怕弄坏了。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他就揣着支票,忐忑不安地去了银行。
站在银行柜台前,他双手把支票递过去,指尖不停发抖,不敢看柜员的眼神,耳朵里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林俊熙的嘲讽,还有王嫣然昨晚维护他的模样。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当柜员说支票兑现成功,钱已经打到他卡里时,李宇没有丝毫开心,反而心口像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他走出银行,阳光刺眼,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手机里收到银行到账短信,他看着那串数字,蹲在路边再次红了眼。他立刻把钱转给老家的爸爸,发消息让爸爸赶紧带妈妈住院治疗,消息发完,他把手机攥在手里,心里的自责和愧疚愈发浓烈。
他确实图了钱,这是不争的事实,林俊熙没说错,可他对王嫣然的喜欢,也是真的。这份夹杂着金钱的喜欢,让他觉得无比卑微,他甚至没脸再联系王嫣然,怕她知道自己兑现了支票,也像林俊熙一样看不起他,觉得他虚伪。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发誓,等自己挣了钱,一定要把这笔钱还回去,一定要堂堂正正地站在王嫣然面前,告诉她,他喜欢她,从来不是为了钱。
李宇攥着手机,指尖划过兼职招聘页面,眼睛盯着屏幕上的一行行字,眉头拧成一团。他想起林俊熙的嘲讽,想起兑现支票时心口的钝痛,手指用力按在屏幕上,划掉所有标注“陪聊”“应酬”“私人陪同”的岗位,只盯着“大学生兼职”“正规内勤”“可课余时间”的条目慢慢滑动。
指尖突然顿住,停在一条宠物食品公司的招聘信息上:猫粮检测员兼职,面向在校大学生,工作内容为猫粮样品核对、数据记录、报告整理,工作零散灵活,薪资按次结算,属福利性岗位。李宇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抬手点开岗位详情,逐字看完,立刻点开邮箱页面,手指飞快敲击键盘,编辑个人简历——写上A大哲学系大二身份,标注“周一至周五下午可到岗,周末全天在岗,课余时间充足,做事细心踏实,能适应零散工作”,附上过往图书馆整理、食堂打杂的兼职经历,点击发送邮件,指尖悬在“发送成功”的提示上,顿了三秒,才挪开手。
接下来三天,李宇每天早上八点、中午十二点、晚上九点,都会点开邮箱刷新,手指频繁滑动屏幕,查看收件箱和垃圾邮件。第三天傍晚,手机突然弹出邮件提醒,他指尖解锁时微微发颤,点开邮件,看到“面试邀约:明天上午10点,XX大厦15层,HR初试,后天复试”的字样,指尖攥紧手机,肩膀微微放松,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面试时间和公司地址,笔尖用力,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坑。
面试当天,李宇翻出衣柜里最干净的白衬衫,熨得平平整整,搭配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踩着帆布鞋,坐了四十分钟公交,走到XX大厦楼下。他抬头看向大厦,玻璃幕墙映着阳光,抬手理了理衬衫领口,迈步走进旋转门,脚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向前走。大厅挑高宽阔,墙面铺着浅灰色石材,前台摆着两盆琴叶榕,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浅蓝工装,手里抱着文件,脚步匆匆走过,电梯口刷卡、按楼层,动作整齐有序。
李宇走到前台,抬手轻轻敲了敲台面,声音放轻:“你好,我是来面试猫粮检测员的,叫李宇。”
前台抬眼,拿起电话拨号,说了两句,放下电话后,抬手指向右侧的等候区:“先生,请在那边稍等,HR马上过来。”
李宇点头,迈步走到塑料椅旁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周围的员工——没人闲聊,没人随意走动,都抱着文件快步行走,打印机“滋滋”的声音、传真机的“滴滴”声规律响起,整个办公区安静又有序。
十分钟后,一名穿黑色西装的HR拿着文件夹走来,冲李宇招手:“李宇是吧?跟我来初试。”
李宇起身,弯腰道谢:“麻烦您了。”
跟着HR走进初试会议室,HR拉过一把椅子,示意李宇坐下,然后将一份简历表和签字笔递过来:“先填一下基本信息,填完咱们再聊。”
李宇双手接过表格,拿起笔,低头快速填写——姓名、性别、年龄、学校、专业、可工作时间、过往兼职经历,每一个字都写得工整,没有涂改。填完,他双手将表格递回HR面前:“填好了。”
HR抬眼,扫了一眼简历表,指尖敲了敲桌面,开口提问,声音正式:
“你是A大哲学系的,为什么会选择猫粮检测员这份兼职?跟你的专业完全不相关。”
李宇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语速平稳,回答清晰:“我之前找过其他兼职,大多是不正规的,甚至涉及模糊内容。这份工作标注是正规内勤,面向大学生,工作内容具体,时间灵活,符合我课余时间的安排,所以我选了它。”
HR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接着问:“猫粮检测需要反复核对数据,有时候可能一下午都在做同一件事,很枯燥,你能接受吗?”
“能接受。”李宇抬眼,眼神坚定,“我之前在图书馆整理旧书,一摞摞分类,有时候要坐一下午,我觉得没问题。做事只要有耐心,就不会觉得枯燥。”
HR又问:“这份兼职薪资不算高,按次结算,有时候可能一天只有几十块,你会不会觉得性价比低?”
“不会。”李宇回答,“我是学生,首要需求是找正规、安全的兼职,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不贪多。几十块钱也能补贴我的生活费和学习开支,足够了。”
HR继续问:“你之前做过类似的数据记录、报告整理的工作吗?怎么保证自己不出错?”
“做过。”李宇说,“大一暑假在社区图书馆帮忙整理借阅记录,每天要核对几百本书的编号,我会每记完十本就回头核对一遍,确保没有遗漏。这份工作也是一样,我会按流程一步步来,做完一项核对一项,不会敷衍。”
HR最后问:“如果临时有课,需要你到岗检测猫粮,你能不能协调时间?”
“可以。”李宇答,“我的课大多在上午,下午和周末基本空闲,临时到岗的话,我可以跟老师请假,优先配合公司的安排。”
HR听完,合上笔记本,抬头看着李宇:“你的初试通过了,回去等通知,后天下午两点来复试,由公司负责人亲自面试。”
李宇起身,弯腰鞠躬:“谢谢HR,麻烦您了。”
缓步走出会议室,乘电梯下楼,指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心里松了一口气,脚步也轻快了些。
隔天下午两点,李宇再次来到公司,按流程到等候区等候,这次没等多久,就被HR领进另一间办公室。办公室摆着实木办公桌,文件整齐码在桌角,电脑开着,屏幕显示着猫粮检测的工作文档,姜甜坐在办公桌后,穿着简约的白色衬衫,手里拿着李宇的简历,看到他进来,放下简历,抬手示意他坐下:“坐。”
李宇拉过椅子,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攥着衣角,看着姜甜。
姜甜拿起简历,翻了两页,开口提问,语气比HR更正式:
“先介绍一下你自己吧,从专业到个人情况,简单说说。”
李宇坐直身体,开口回答:“我叫李宇,A大哲学系大二学生,家在农村,爸妈身体不好,还有个妹妹在读高中,平时靠勤工俭学补贴生活。我做事细心,有耐心,能适应零散的工作,也能保证不耽误课业。”
姜甜点头,接着问:“你了解猫粮检测的具体工作内容吗?不是只看表面,要知道具体要做什么。”
“了解过。”李宇答,“工作内容包括:领取猫粮样品,核对样品的批次、生产日期、配料表;用专业工具检测样品的水分、蛋白质含量;记录检测数据,填写检测报告;定期整理检测文档,归档保存。这些工作我都能做好,而且我做事会很细致。”
姜甜再问:“这份工作有时候需要加班,比如样品集中到岗的时候,可能要忙到晚上,你能接受吗?”
“能接受。”李宇回答,“我课余时间充足,只要不影响白天的课程,加班到晚上都没问题。而且我习惯了忙碌,不会觉得辛苦。”
姜甜继续问:“你之前有没有过兼职失误的经历?如果有,是怎么解决的?”
李宇顿了顿,回忆道:“大一第一次做兼职,是在超市理货,不小心把饮料摆错了货架,当时我立刻跟店长道歉,然后重新整理好,还跟旁边的同事请教了摆货的注意事项,之后再也没出过错。我觉得失误不可怕,重要的是能及时改正,吸取教训。”
姜甜接着问:“我们这份工作是福利性岗位,主要是帮大学生解决兼职难题,你觉得自己能给公司带来什么?”
李宇抬眼,眼神认真:“我能保证工作认真负责,每一项数据都核对清楚,每一份报告都按时完成,不会偷懒拖延。而且我是大学生,能理解公司的福利初衷,会好好珍惜这份工作,踏实做事。”
姜甜听完,拿起笔在简历上画了个勾,合上简历,看着李宇,语气带着肯定:“你各方面都符合我们的要求,明天就可以来上班,先熟悉工作流程,有老员工带你。”
李宇眼睛亮了亮,起身弯腰:“谢谢姜经理,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姜甜拿起手机,示意李宇:“报一下你的手机号,我存一下,还有工作群的二维码,你等下扫码加一下,后续工作安排会在群里通知。”
李宇报出手机号,看着姜甜保存好,又扫码加了工作群,指尖在群里看了一眼,显示“已加入”,心里满是踏实。
他起身,缓步走出办公室,刚走到办公区的走廊,脚步突然顿住。
王嫣然抱着一叠文件,从另一侧的办公室走出来,脚步停下,眼睛看向李宇,脸上满是惊讶,快步走到他面前,开口问:“你怎么在这儿?是不是没钱用了,又来找我?”
李宇脸颊瞬间涨红,双手攥紧衣角,头微微低下去,又抬起来,眼神里满是尴尬,声音轻轻的:“我不是来找你。我找了个正规兼职,今天复试通过,明天来上班,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公司。”
他顿了顿,手指抠着衣角,补充道:“要是你觉得不方便,我现在就去找姜经理,说不干了。”
王嫣然抬手轻轻摆了摆,语气自然:“没有不方便,你在这儿工作刚好,踏实又正规,好好干就行。”
话音刚落,姜甜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看到两人站在走廊说话,迈步走过来,看着两人,开口问:“你们两个认识?”
王嫣然眼神躲闪,嘴唇动了动,支支吾吾地回答:“嗯……算是偶尔认识的一个朋友。”
李宇站在一旁,头埋得更低,耳朵红得发烫,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眼睛偷偷看向王嫣然,又飞快挪开,脸上满是害羞的神色。
姜甜看着两人的神态,没再多问,抬手轻轻拉住王嫣然的手腕,转身往旁边的空会议室走,推开会议室的门,把王嫣然拉进去,反手关上房门。
姜甜松开手,靠在门板上,看着王嫣然,压低声音,一句句追问:
“你跟他到底怎么认识的?”
“他看你的眼神,可不是普通朋友的样子,眼睛都黏你身上了。”
“他是A大的学生,你怎么会跟他有交集?你们才认识多久?”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他之前的情况你了解吗?别被他的样子骗了,他年纪小,心思单纯,你可别跟他牵扯不清。”
王嫣然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自己的衣角,眼神飘忽不定,嘴唇抿了又抿,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脸颊也慢慢泛起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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