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忘川邪祟震怒企图冲破封印祸害人间,五大宗门玉京山、苍雾林、净灵湖、炽焰原、蓬莱岛长老纷纷现身忘川镇压邪祟半月,也只能暂将邪祟压制,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位少年出现,他掌中那枚阴阳罗盘,可辨阴阳、断吉凶、窥鬼神,更能以无形之力镇杀邪祟,号称 “天下第一罗盘”,只见他口中念咒催动罗盘,刹那间金光乍现,宛如无数神从天降吓得那邪祟再也不敢踏出忘川深渊半步,那位少年便是现在的玉京山南行师尊。”
温棠梨撑着下巴听着台上的说书先生讲得摇头晃脑,头头是道,好像他是这场封印大战的亲临者,一旁和她一起听书的孩童倒是欢腾起来。
“真是一位英姿飒飒年少有为的仙人啊,我日后也要上玉京山向他拜师学艺,做维护这世间的大英雄。”
温棠梨听后忍不住给他鼓掌:“大英雄,那接下来打算带姐姐去哪里玩啊?”
“自然是去干一件英雄才会干的事情。”
半晌那小孩手持一根被他封做阴阳大宝剑的破木棍指着温棠梨大喊:“邪祟还不乖乖束手就擒,以免遭受皮肉之苦。”
温棠梨本想配合他演这场戏,但是对于自己只能演邪祟这件事情表示强烈的不满:“小孩,你演英雄也就罢了,你妹妹演长老,你弟弟演近身侍卫,你朋友演带刀将军,凭什么我演邪祟,我不同意,得抓阄才公平。”
眼前的小孩不知道是不是过于沉溺于自己的大英雄设定,莫名其妙地开始大喊起来:“邪祟!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只听见啪的一声,那阴阳大宝剑重重地砸在了温棠梨的肩上,温棠梨合理怀疑要不是这小孩有点斗鸡眼,就不是砸在肩上那么简单了。
半晌小孩的母亲带走了这一圈“正派人士”,那根阴阳大宝剑被小孩母亲拿来狠狠地打在了小孩的屁股上,小孩英雄梦在此起彼伏的哭声中被打破。
“真是不好意思,孩子性格顽劣了些。”
“无妨无妨,小女也没什么大事,不过这种行为还是很不友好的。”
“是是是,还不过来和姐姐道歉!下次再这样,娘就把你的手打断!”
“呜呜呜...姐...姐姐...不敢...对不已...呜呜...呜”
这哭声和毫无逻辑的话听得温棠梨都于心不忍了,上前摸了摸小孩柔软的头发:“没事没事,下次还找姐姐玩啊。”
一旁的温既白朝着自己的女儿怒瞪了一眼,小孩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不...不要...找你玩,我的大宝剑都被我娘打断了,不和你玩了!”
小孩的母亲赶紧打断小孩的声音,将手中的桂花糕塞进温棠梨的手中:“孩子的话还别往心里去,不过温姑娘也不必把时间浪费在和小孩嬉戏中。”说完又叹了口气把小孩拉走了。
医族世家温家,是四海八荒公认的第一医族。无论毒术、医术、丹术,皆臻化境,各大宗门都要敬他们三分。这样的医族门第却有个游手好闲四处找孩童嬉戏的幺女,孩童又都口无遮拦,下手也没个轻重,每次长辈都要登门道歉惹得周围一片家长都要私底下告诫自家的孩子不要找温棠梨玩。
温棠梨看着小孩远去的背影啧啧出声:“又少了一个玩伴。”
温既白对着温棠梨的头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你啊,怎么就不知道和你哥哥姐姐多学习一点炼丹检药的技术呢,非去和那未开智的孩童玩什么?爹知道,你娘亲过世你心里苦,但是大家心里都不好过,你娘亲...”
“好了,我知道了,我不去找他们不就是了。”温棠梨及时打断温既白的碎碎念,往府内走去。
温既白看到温棠梨变成这样他心里也难受,明明白夙在世时,温棠梨还是天生的炼丹圣手。
还在房内思考接下来该干什么的温棠梨听见外面突然传出吵闹声,好奇地出门查看。
同为医族的麓家大夫人安平,不顾门童的阻拦直接闯进来,尖锐刺耳的声音打破温家的宁静:“温既白,我劝你识相点,别跟我们抢苍雾林这批货。否则,我安平是不会罢休的。”
“这里还是温家吧,我父亲可是当今天下第一医族的温家之主,安平你莫要在此叫嚣,苍雾林要向谁家订购龙川他们自有定夺,你有什么道理来大闹我温家。”温月瑶温柔的语气中带着十分强烈的逐人意味。
安平一下子就被唬住了,但是想到自己麓家大夫人的地位又立马恢复自己跋扈的样貌:“哦?第一医族?谁人不知你温家的幺女是出了名的生性好玩,而你父亲偏偏看重她,还妄想让她做下一任族长,真是笑死人了。”
温月瑶一下子被堵得哑口无言,这一点她很羡慕甚至说有些嫉妒温棠梨,温棠梨天生就对炼丹颇有见解,当她还在破解丹术古籍的奥秘时,温棠梨就已经能帮助腿上有顽疾的病患恢复行走能力,但母亲走后温棠梨性情大变,开始好玩起来,就连这样玩世不恭的温棠梨父亲依旧有意传位给她。
温棠梨显然没料到自己吃瓜还能吃到自己身上,撑着头的手这才放下,不紧不慢地开口:“安平你还真是管得宽啊,要不怎么说你身为麓家大夫人却处处不如二夫人呢?好论人非,不知己过,你就这般行事,注定永远比不上侧室。”温棠梨别的不说,八卦灵通这一方面,她还从来没输过。
安平被这句话一下子戳到痛处,胸口像被狠狠拧了一把,气得指节都泛了青,可还没等她想好回怼的措辞,温沐言肩上扛着紫檀木制成的药箱走了进来,先她一步开口,如果温月瑶是话中略带逐人的意味,那么温沐言就属于是直接下逐客令了:“麓夫人,再怎么说这里也是温家,你贸然前来闹事,传出去也是失了你大夫人的身份,麓家虽比不上温家但也算是医族世家,夫人切勿闹得太难看。”
安平听到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满腔怒火却无处发泄,一张精致的脸扭曲得好似恨不得下一秒就要血洗温府,但考虑到温沐言口中的世家颜面,她还是尽量忍住怒火,咬牙切齿地留下两个字——等着,然后踩着那双鲜红的凤头履就离开了这里。
温月瑶看到安平走了才松了一口气,前段时间安平就来找过父亲,因为她女儿麓浅的原因她早就得知苍雾林要订购一大批龙川,怕竞争不过自家经久不衰的招牌竟然想借自己女儿的名号向温家施压,逼迫父亲主动退出这笔大单的竞争,说完又看了眼在旁看戏的不成气候的小妹:“棠梨,父亲年事渐高,你也该长大懂事点替父亲分忧了,父亲本就器重你,你应该把心思多用在治病救人上,而不是天天同孩提嬉戏。”
温棠梨露出她自觉最灿烂的笑容开始撒娇:“大哥~大姐~小妹知道了,下次遇见安平挑事,我就直接警告她,你要是再这么凶,我大哥大姐知道了定饶不了你。她听到后肯定会敬我三分。”三人看着依旧如此天真无邪的温棠梨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温棠梨其实并非不喑世事,她从小学得一手炼丹的好本领,目的是为了能和父亲一样治病救人,可是自从母亲逝世后,家里的一切好像都变了,父亲渐渐佝偻的身躯,一心想要证明自己的姐姐和不喜言辞的哥哥,温棠梨知道只有自己退出医族,这种紧张的氛围才能缓解,于是她开始好玩起来,可是事到如今连在家做个闲人好像都行不通了。
入夜,温家兄妹刚从外面问诊回来就看见温棠梨和父亲坐在酒桌上谈天,温棠梨总有各种使不完的方法可以逗得温既白哈哈大笑,温棠梨看到自己的哥哥姐姐回来了立马招呼他们坐在了梨花木方桌旁,温棠梨殷勤地给他们斟酒。
温棠梨依旧是一脸灿烂的笑容:“爹,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棠梨就要宣布一件大事了,我要去修仙学本领。”温既白原本开心的样子立马垮掉,筷子也被他气愤的动作摔得东一只西一只。温月瑶听到小妹要出门的消息反而生出一丝轻松之感,继续假装夹菜听他们讲话。
温棠梨耐心地捡起筷子,又吩咐下人去换一双新的,然后放到温既白的筷架上,举起青瓷酒杯就跪在了温既白的面前,温既白哪里见过这样的温棠梨,立马上前去扶,但温棠梨拒绝起来。温沐言也没料到自己的小妹会为了自己的目的做到这种地步,又咽下一口酒看着小妹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温棠梨喝了口酒开始酝酿情绪,开口的哭腔把自己都吓了一跳:“爹,我娘走的早,这么多年你拉扯我长大,棠梨感激父亲的养育之恩,但也要向父亲说声抱歉,棠梨不打算继续学医了,辜负了爹爹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孝。”说完重重地磕了个头。
温既白又惊又喜,他不知道为什么温棠梨会那么不愿学医,甚至到了要离开温府的地步,想到这里温既白抹了一把眼泪:“自从你娘走后你就开始放浪形骸,越活越像小孩,爹甚至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看不到你长大的那一天了,既然你要走,爹也难留你,早知道你会这样,爹就不期盼你长大了。”说完后,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竟然掩面哭起来。
三兄妹哄了好一会儿才让这位在权门贵胄面前都纹丝不动的温家之主的泪水止住。饭桌上,不胜酒力的温既白不断和自己的孩子碰杯,诉说了很多前尘旧事,最后还是三兄妹把他扛回卧房的。
温棠梨为自己的父亲简单擦拭了一下,随后蹑手蹑脚地走出卧房,关上房门。
“当真要去?”温沐言开口问道。温月瑶就在旁边一言不发,静静看着。
温棠梨刚刚说服完爹,略带疲惫感,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嗯,刚好我对药草也不感兴趣,与其天天在爹面前装模做样,不如自己出去闯闯。”
温月瑶想到自己早上对小妹说的话,略带歉意的开口:“不会是因为早上我的那番话吧,我也只是被安平吓到了,随口说的,小妹勿怪。”
温棠梨摇了摇头,冲着温月瑶笑:“怎么会呢?棠梨从未怪过长姐,长姐别多想。时候不早了,大哥大姐也早些歇着吧,棠梨明早要赶路,先去歇息了。”
温沐言看着温棠梨渐渐消失的背影,对温月瑶开口说道:“其实棠梨她什么都知道,她只是不说罢了,她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要懂得多,要不然爹怎么会这么看重她。”
温月瑶心中一惊,半晌没说一个字只默默点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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