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威的CAS项目分组名单是CAS协调员直接贴出来的。温南站在公告栏前面从上往下找自己的名字,在第三组里看到了自己——旁边跟着两个名字,林婉婉,苏曼。
她把分组表拍下来发给夏悠悠。夏悠悠秒回:“你小心点。”
第二天下午是第一次小组会议。温南到得早,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林婉婉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苏曼。苏曼看见温南,脚步顿了一下,没说什么,坐在了林婉婉旁边。
“温南,坐这边吧,我们对一下课题。”林婉婉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点了一下头。
三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她们的CAS项目是“社区音乐工作坊”——去附近的林茵小学教孩子们唱歌。服务类活动,符合CAS的要求。林婉婉负责统筹,苏曼负责联络,温南负责编曲。
教室门被推开的时候,三个人都抬了头。
陆星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CAS活动记录册。他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在温南身上停了一拍,然后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你怎么来了?”苏曼问。
“调组了。”他把记录册放在桌上,语气随意,“那边项目人满了。”
学校允许学生在活动开始前调整分组,只要理由说得过去。陆星野的理由是:社区音乐工作坊缺一个负责现场协调的人。
林婉婉看了他一眼,把资料往他那边推了推:“正好,我们缺一个现场协调。”
陆星野没接那叠资料,只“嗯”了一声,偏过头看了温南一眼。温南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字,笔没停,耳朵尖有一小块颜色比刚才深了一点。
林婉婉看见了那个耳朵尖。她没说话,低头继续翻资料。
隔壁教室,夏悠悠和江驰的项目是“校园体育推广”——在初中部带课外篮球训练。夏悠悠趴在桌上玩手机,江驰坐在旁边转笔。
“你干嘛不在你自己组?”夏悠悠头也没抬。
“那组太闷。”
“你们那组有谁?”
“有几个,不熟。”
夏悠悠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了他一下。江驰没看她,看着窗外,手指上的笔还在转。夏悠悠低下头继续刷手机,把桌上那瓶没开的水推到他那边。他拿起来拧开喝了一口,放回原处。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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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CAS小组碰头。图书馆三楼的小会议室,落地窗对着操场。
温南来得最早。她摊开笔记本,把上周收集的数据整理成表格——大部分的资料搜集都是她做的,因为另外两个人都“忙”。
门被推开。陆星野先进来,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他看到温南,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在离她两个座位的地方坐下。
然后是林婉婉。
她抱着电脑走进来,步伐很稳,脸上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不是甜,是得体。她今天穿了德威的针织背心,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头发松松扎在脑后,整个人像从英剧里走出来的。
“不好意思,久等了。”
温南低头继续整理表格。
“我做了个初版框架。”林婉婉打开电脑,把屏幕转向他们,“你们看看。”
PPT是英文的。排版极简,配色高级,数据可视化做得干净利落。但让温南愣住的不是这些——
是内容。
林婉婉把温南搜集的原始数据全部重新梳理了,加了三个维度的分析框架:demographic breakdown、cultural capital theory,还有她自己设计的一个评估模型。每个论点下面都标注了引用来源,APA格式,整整齐齐。
“你……什么时候做的?”温南问。声音有点干。
“上周末。”林婉婉微笑,“我看你整理的数据很全,但缺一个理论框架。我加了点东西,你别介意。”
温南看着屏幕上那些她看不太懂的术语。Bourdieu的cultural capital,她知道这个词,但从来没想过能用在社区调研里。她IGCSE的英语是B,不是A*。她能读懂,但写不出这种东西。
“很好。”陆星野说。
温南转头看他。
他看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眼神里有一种温南太熟悉的东西——欣赏。
不是对林婉婉这个人的欣赏,是对“一个好东西”的欣赏。就像他看到一个好的篮球战术会点头,听到一首好歌会多听一遍。
但温南的胃还是缩了一下。
“温南,”林婉婉看向她,语气温和,像在跟一个需要帮助的同学说话,“你搜集的问卷数据我用了。有几个样本量不够的,我补了一些。你介意我调整一下你的原始分类吗?”
“不介意。”温南说。声音很平。
“谢谢。”林婉婉笑了笑。那个笑很真——不是装的。她确实没有恶意。她只是在做她该做的事,用她习惯的方式。
温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
她的字很丑,因为写得快。她从来不花时间把笔记做得好看,因为她没有那个时间——晚上要去LinHouse,周末要兼职,连做作业都是掐着表完成的。
而林婉婉的笔记本,她刚才瞥了一眼,每一页都像印刷品。标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旁边画着思维导图,页脚还有每周的summary。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在泥地里跑的野猫,而林婉婉是橱窗里那只被精心打理过的猫。
同一个物种,两种命。
“温南?”陆星野的声音。
她抬头。
“你有什么想法?”他看着她。
温南张了张嘴。她想说“我觉得这个框架可以”,但她知道那不是他想要的。他问“你有什么想法”,是因为他习惯听她的声音。在图书馆,在走廊,在LinHouse的包间里——他习惯她说点什么。
但此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婉婉的框架太完整了,她插不进去任何东西。她能说的每一句话,林婉婉都已经用更专业的语言、更系统的逻辑说过了。
“没有。”她说,“挺好的。”
陆星野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但温南知道他在想什么——她退了。
凌晨两点半,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台灯。
温南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那把原木色的吉他,指尖在琴弦上反复拨弄几个简单的和弦:C、Am、F、G。旋律不复杂,甚至有点单调,但她在试图用这几个最基础的音符,拼出一种隐秘而绵长的情绪。
手边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简谱。有些音符被划掉,旁边画着凌乱的箭头和修改符号。她咬着下唇,完全沉浸在这个只有她和吉他的小世界里。
直到“叮咚”一声提示音。
是外卖软件的通知。她愣了一下,点开订单详情——一杯三分糖、常温的原味奶茶。
她没点外卖。
她疑惑地拨通奶茶店老板的电话。老板带着困意查了一下,说:“哦,那个啊,一个男生帮你点的,留了你的电话。说如果你问起来,就把他号码给你。”
温南看着屏幕上那串熟悉的号码,心跳漏了一拍。
她拨了过去。只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边很安静,没有呼吸声,也没有背景音,像他一直把手机握在手里,等这个电话。
“……是你点的?”温南开口,声音因为熬夜有些哑。
“嗯。”
温南看了一眼手边写满简谱的草稿纸,又看了看那杯还没拆封的奶茶,轻声问:“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太辛苦了。”
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解释他怎么知道她还在熬夜,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晚不睡。只是这五个字,平平淡淡地落下来,精准地砸进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温南握着手机,靠在床沿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谢谢。”
“嗯。”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早点睡。”
温南没有马上说再见。她低头看了一眼草稿纸,又看了一眼怀里的吉他,忽然开口:
“陆星野。”
“嗯?”
“我想借你的水晶钢琴用一下。就一小会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现在就可以。”
“不会打扰你睡觉吗?”
“不会。”他的声音很平,像早就醒着,或者根本没打算睡,“来吧。”
温南把草稿纸折好塞进口袋,抱着吉他出了门。
陆星野的家就在隔壁栋。她熟门熟路地上楼,敲开门的时候,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刚从床上起来。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
他侧身让她进去,指了指房间角落那架水晶钢琴。
温南走过去,把吉他靠在旁边,在琴凳上坐下。她翻开草稿纸,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琴键上。
水晶钢琴的音色比吉他清透得多,每一个音符都像一滴水落在玻璃上,在安静的夜里荡开。她弹得很慢,一遍一遍地过那段旋律,偶尔停下来,在草稿纸上改几个音。
陆星野没有坐在旁边。他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端着一杯水,安静地看着她。
等她弹到第三遍,他忽然开口。
“那个班级女生多。”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如果升到D调,可能更好。”
温南的手指停在琴键上。
她转过头看他。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随口一说。但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草稿纸上,很专注。
“你还记得这些?”她有点意外。她记得他说过,很久没碰琴了。
她以为陆星野之前能做评委也是因为某种“特权”。
陆星野喝了一口水,语气很淡:“还好。”
他顿了一下,又说:“记忆比较好。”
温南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他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说,让她自己慢慢试,但他偏偏在听了几遍之后,就指出了那个她卡了很久的点。
不是居高临下的指导,是一种很安静的、刚好够用的提醒。
她转回头,手指重新落在琴键上,把调升到了D。
旋律重新流淌出来。这一次,顺畅了很多。
陆星野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弹琴,看着她偶尔停下来改谱子,偶尔咬一下嘴唇。
温南弹完最后一遍,转过头看他。
“怎么样?”
陆星野放下杯子,看着她。
“不要超过E调。”
温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她站起来,把草稿纸收好,抱起吉他。陆星野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谢谢你的奶茶。”她说。
陆星野靠在门框上,低头看她。
“早点睡。”
温南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门口,没有关门,就那么看着她。
走廊的灯很暗,他的脸隐在阴影里。但温南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她拐过楼梯,消失在转角。走廊的灯很暗,他的脸隐在阴影里,但温南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她拐过楼梯,消失在转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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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橱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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