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徐寄遥依旧是最后一个领盒饭,他拿好饭向四周看了眼,在河边发现了原遇安的身影。
他走过去时,原遇安正在发呆。
“怎么不吃饭?”
原遇安没抬头,默默往旁边挪了些,“正准备吃。”
徐寄遥坐下来。
“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导戏是在读研的时候,那次是和一个年轻演员合作,那个演员很会演,出道第一部戏就拿奖无数,是典型的老天爷赏饭吃。然而,就是这样,我还是拍不出来想要的感觉,明明一个很简单的画面我总是能拍无数次。最后,那个演员被我搞烦了,当着全剧组的人面说我不会导,还要求换导演。”
“人家都是导演要求换演员,而我却是演员换导演,当时觉得太丢脸了。”
原遇安一脸惊讶。
徐寄遥还在继续。
“不过虽然很丢脸,但也是很宝贵的经历,它让我知道我的技术是不够的。于是,我拼命地练习,看别人是怎么拍的,然后自己写剧本、画分镜、拍摄、剪辑。最后的毕业作品我又找了那个演员,那一次我们的合作超级顺利,并且我的短片还入选了最佳毕业作品。”
“所以,原遇安,你要相信自己,也相信我的眼光,刚开始总是比较难的,但我相信结果一定是好的。”
原遇安手上的动作一顿,有种心事被看透的窘迫,但同时,心里也涌入一股暖流。
“你怎么比我自己还相信我?”
“因为你是原遇安,无论什么时候、什么事情,我都相信你可以,只要你愿意。”
原遇安忍不住看向徐寄遥。
“我真的可以吗?”
徐寄遥又一次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当然!”
原遇安移开视线,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一直不是一个勇敢且足够自信的人,爸爸在世时,给她鼓励的人是他;爸爸去世后,那个人变成了秦时;而现在,这个人就坐在身旁。
片刻后,她抬起头。
“徐寄遥,谢谢你。”
原遇安的眼睛很大,眨眼间,眼睫毛像是扇子似的。此刻,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徐寄遥,明明没有什么动作,但却莫名地让他心头一震。
徐寄遥视线下移,看到了她高挺的鼻子、小巧的嘴巴,那嘴唇上润润的,唇峰格外明显,徐寄遥看到那里有颗痣。
他喉咙一紧,不动声色转移了视线。
“快吃饭吧。”
瞬间,俩人之间安静下来。接下来,只能听到盒饭被打开的声音、一次性筷子被分开的声音以及胡萝卜被咬断的声音。
胡萝卜?
当那股甜甜的口感在口腔内蔓延时,徐寄遥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扭头看向原遇安手里的饭盒,果然,里面的胡萝卜丝毫未动。
他把自己的饭盒往她那里移了移。
“你把胡萝卜挑给我吧。”
原遇安嘴巴里正含着一口饭,闻言,一愣,随即遥了遥头。
“不是不喜欢吃胡萝卜吗?”
“我不吃不就行了。”
那胡萝卜都被她翻了几番了,上面早就沾上了她的口水,怎么给他吃。
徐寄遥当然知道她在介意什么,但还是想逗一逗她。
“我的剧组有一个不能浪费粮食的规矩,自己的饭必须吃完。”
“真的假的?”原遇安惊讶地抬头看着他,思考他这个话的真实性。
“当然。”徐寄遥嘴角勾起,“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找人帮忙。”
原遇安思考着这两种选择,最终,她还是选了前者。
“那我自己吃掉好了。”
说着,她夹起一大块胡萝卜就往嘴里送。
徐寄遥看着她一边皱眉一边嚼,也并没出声阻止。
“怎么样?好吃吗?”
原遇安脸都快皱到一起。
“下次能不能订不要胡萝卜的?”
徐寄遥一脸淡定地往自己嘴里送饭。
“那不行,胡萝卜含有丰富的维生素,不仅对视力好、通便,关键还减脂,再适合不过了。”
话说完,他看到原遇安一口气把剩下所有的都送到了嘴里。那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吃毒药呢。
徐寄遥的嘴角止不住地微微上扬。
几米开外,王杰看着自家老板和原遇安靠得稍近的背影,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看什么呢?”化妆师小雨突然把手搭在他的肩上。
“小雨,你有没有感觉今天的徐导跟平时不太一样?”
“有吗?我感觉差不多呀。”小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咦,那是徐导和原老师吗?”
“对!是不是很奇怪?以前他可是从来不会和女演员单独一起吃饭的,而且你没觉得今天他的脾气格外好吗?”
“脾气好像是好了点,不过嘛”小雨停顿了下,意味深长地看了王杰一眼,“你现在特别像我爸,只要看到我和一个异性单独出现,就认定我们一定有事。拜托,都什么年代了,吃个饭能有什么?”
王杰被说动,也感觉自己有些草木皆兵。
而河边长椅上,原遇安不知道吃到了什么,突然,止不住地咳嗽个不停。
王杰正纳闷发生了什么时,自家老板突然站起来,扭头看了过来,猝不及防,偷看被抓了个现行。
他还未做出反应,徐寄遥做了个手势,不到一分钟,王杰立刻送来了矿泉水。
徐寄遥一把接过,拧开瓶盖递给了原遇安,等原遇安喝完,他又自然地接过,拧紧瓶盖放到了一边。
“还好吗?”徐寄遥问道。
原遇安的脸咳得通红,眼睛微微泛着泪花,“好多了。”
徐寄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吃慢点,又不着急。”
王杰一脸呆愣地看着徐寄遥自然到不能再自然的动作,方才按下去的念头瞬间又冒了出来。
这要是没情况他“王”字倒着写!
—
有了适应期的过渡,后面的拍摄相对顺利了些。
关于“嫘祖始蚕”的最后一部分是嫘祖的婚礼,而重头戏则是嫘祖给自己制作的婚服。相传,嫘祖的婚服是由蚕丝织造而成,除此之外,她还专门用花辫把衣服染成鲜艳的红色。
原遇安穿着一袭红衣出现在镜头面前时,那镜头后的人瞬间被吸引目光。
她就安静的站在那儿,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与语言,但那刻,仿佛真的跨越千年,看到了传说中的“先蚕娘娘”。
蚕丝布料温软细腻,随风飘拂,抚摸过原遇安的皮肤,轻轻向空中伸展。
原遇安的思绪渐渐飞远,已不记得是哪年,原家老宅的门檐下,爸爸抱着小小的原遇安,笑着说等她长大结婚了,要穿着爸爸亲手给她做的婚服出嫁。
“表情不要那么严肃。”监视器后面传来声音。
原遇安回过神来,甩掉那点感伤,微微勾起了嘴角。
那天的拍摄意外的顺利,提前收了工。徐寄遥临时有事,原遇安没有便车可搭,只好选择了公交。
那趟公交路过老街,她想起好久没去咖啡馆呢,于是半路下了车。
她到达咖啡馆时,陆菡没有在吧台,于是就自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不多时,窗外街灯亮起,平浔老街又开启了夜间模式。
此时,桌上的手机发出几声震动。
原遇安拿起,发现竟是失联已久的网友——闫祎。
【时安,姐妹我终于从深山老林出来了!你都不知道,那破地方啥都没有,我都饿瘦了。】
【以后再也不接这种剧了!不行,我要给自己放假一个月。你们最近不是在拍纪录片嘛,你说我去探班行不行呀?我们来个网友见面,好不好?】
原遇安看着屏幕上不停在转圈的小人,一时有些懵。
她有跟闫祎说过她在拍纪录片的事情吗?
原遇安自己也想不起来了,她刚想回消息,陈敏打来了电话。
陈沐又出事了,他在店里玩的时候从凳子上栽下来,伤到胳膊了。
原遇安着急忙慌地先去陈敏的店里,然后又打车带着陈沐去医院,到了医院,又是挂号、缴费、拍片子,一直忙到了晚上八点多。
而她,也早就把闫祎的事情忘记了。
好在,陈沐只是脱臼,并没有骨折。
把他们送回家后,原遇安自己一个人回了浔水巷。然而,当她站在家门口,把包翻了个底朝天,最终却发现,钥匙竟然不见了。
伍月和严慕伍是今天早上走的,她很清楚的记得送他们出门前她专门把钥匙放进了包里。但此刻,包里的东西都被拿了出来,还是没有看到。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把锁撬了时,她突然想起来在咖啡馆时她的包曾不小心掉到了地上。抱着试一试的几率,她给陆菡打了电话。
果不其然,确实在那里。
原遇安本打算自己跑一趟,但陆菡说天太晚了,她给她送过来。
天气已不知不觉热了起来,夜晚,有吃过晚饭的老人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前乘凉。原遇安喜欢这种时刻,喜欢在老人闲聊时待在她们身旁,大部分时间安静,偶尔搭个一两句,有种回到小时候的感觉。当然,前提还得是老人们闲聊的中心不是自己。
刘奶奶耳背,说话的声音像是在喊,突然,她指着原遇安身后说道:“安呀,那小伙子是不是找你的呀?”
原遇安回头,几米之外,徐寄遥正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连忙站起身,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徐寄遥把钥匙拎到了原遇安眼前,“给你送这个。”
原遇安把手伸开,“啪嗒”一声,一串钥匙落在了掌心。
“怎么在你这里?”
“我刚好在咖啡馆跟陆菡谈事情,你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我在旁边。”
原遇安点了点头,“谢谢。”
身后的老人们还未散去,原本谈论的话题早已被突然出现的徐寄遥所取代,她们看看站在一起的俩人,互相交换眼色。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安呀,你男朋友长得蛮帅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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