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救!

陈妈妈当局者迷。

新郡守上任,又是四大世家的吴家人,她想上赶着讨好不能叫错。问题谁都没想到郡守和县令会不对付,这不免让陈妈妈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只讨好县令,被郡守记上一笔怎么办?只讨好郡守,被县令记恨又怎么办?陈妈妈纠结着。

姜晗的童言童语提醒她了,县令是本地豪族,郡守再厉害,早晚会被调走。占春芳要还想在宜章县开下去,县令是不能得罪的。

可是,陈妈妈还是有点怕郡守给自己穿小鞋。要知道评比的时候,郡守府的人也是参与的。

这时,姜晗又道:“妈妈,您要放宽心。您的好,大家都知道,衙门肯定也知道。今天我在分舵,花迎使还夸您把占春芳经营得不错,说我和芳舒的进步有您的功劳。您别太在意评比,更不要把什么倚红楼当回事。分舵的准弟子中,没有一个出自倚红楼的,凭什么和我们比啊?这次评比,咱们肯定是第一。”

姜晗觉得陈妈妈被拒收礼物这事儿弄得有些急躁了。

退一万步,她就算干蠢事儿真把郡守和县令都得罪了,只要不结下深仇大恨,有花间门这么个靠山在,换个地方东山再起也不是不行。

她这般焦急,是否太在意占春芳以至于六神无主?

许妈发现,姜晗的话说完后,陈妈妈明显整个人放松了。

她不由看向眼前的孩子,越发认定这丫头心思深沉。

察觉到许妈的注视,姜晗抬头,就见许妈转过身去做自己的事了。

姜晗想着这段时日来丐帮小麻子给自己的消息。

许妈家庭和睦,家人和善,没有极品亲戚也没喜欢吃喝嫖赌的垃圾。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也是一种毫无破绽。

不一定。

越是如此,越是意味着家庭幸福。幸福的家庭是会让人留恋的。许妈只要在意这种幸福,那么在意本身就是破绽。

“我就说,这么多女儿里,就怜侬你最贴心。”陈妈妈把秋月白喝完。“真舒坦。”

你可总算舒坦了。

姜晗心道:“你不舒坦,整个占春芳都不好过,还不知有多少人倒霉。”

见对方心情真正好了起来,姜晗道:“妈妈,我今天遇到了两个莫名其妙的人,一个有些年纪的妇人和一个比我大点的姑娘,见了我就嚷嚷着什么妞妞在哪儿。”

陈妈妈皱了皱眉,“后来呢?”

“我哪认识什么妞妞不妞妞的,占春芳又没这么个人。我见她们可怜,给了她们二两银子让她们回去。不想后来又碰见龟奴在赶她们,才知道她们来见过妈妈了。妈妈,她们是谁啊?”

陈妈妈满脸不屑,“是蕊衣的家里人,来赎蕊衣的。”

姜晗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妈妈听了可别生气。我觉得有人愿意赎蕊衣挺好的。我今日听人说了,就是因为蕊衣课业不好,妈妈特别不高兴。我和蕊衣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倒也了解她一二。蕊衣的功课,说难听的,您再发火也没用。她这段时日其实挺卖力的,但还是差。她越差,您越打。您越打,她越怕,越学不好,就越差,恶性循环。有人愿意赎她,您好歹能赚上一笔,不用再劳心劳神了。”

陈妈妈嗤笑,“你当我愿意留个废物?但凡能卖出价钱我早把她卖了,还等得到今天?你也见过她的家里人,她们像是有钱的主吗?你知道她们说要给我多少钱?”

比了两根手指,“二十贯,怜侬,只有二十贯。”

“二十贯?这也太少了,怎么也得一二百两才行呐。”姜晗随口一说。

陈妈妈用手指狠狠点了点小姑娘的额头,“亏我还以为你是个机灵的,竟然也这么没出息。一二百两?你这么傻别说是我教出来的。没个八百两,别想要我占春芳的姑娘。”

八百两?

从五百到八百,这涨价速度堪比魏玛时期的汉斯猫了。

姜晗心里问候了陈妈妈祖宗十八代。

*

回到芳华院的姜晗脸色很难看。

芳舒有了点心理准备,“怜侬,妈妈的要价到底是多少。”

姜晗比了个数。

“八百两?!”芳舒震惊得整个人都僵住。

“这根本就是胡来。”芳舒急道,“我们哪里能凑这么多钱?妈妈也真是的,五百两够她赚一大笔了,为什么要八百两?没人出得起这个价,蕊衣只好继续待在占春芳。可她……可她没法给妈妈赚八百两。妈妈到底怎么想的?”

姜晗心中有了个更黑暗的猜想。

玉碧心没少告诫她世道险恶,说陈妈妈暗地里破坏了吟书班的规矩,她曾让未满十四的女孩儿接客。这种事情教坊司和衙门未必毫不知情,可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因占春芳的客人都是权贵。

变态的权贵为了寻求刺激是可以挥金如土的。

万一将来有了这样一个客人,恐怕陈妈妈第一个就会把蕊衣推出去。

不,恐怕陈妈妈会主动去找这样一个人。

凑钱的法子不管用,得用其他办法。

见姜晗脸色阴沉,芳舒安慰,“积少成多,我们再找找别人,能凑一文是一文。”

姜晗却摇摇头,“不够的。我答应了蕊衣的娘,会在一个月里赎回蕊衣。这么短的时间,我们上哪借钱?青滟、眉莺、醉云又能比我们好到哪里去?”

“那怎么办?”

姜晗笑道,“其实,我们赎蕊衣,不一定得砸好几百两银子。”

恶人的贪欲是无止境的,你投喂再多也没用。所以,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被陈妈妈牵着鼻子走。

“钱不够,妈妈怎么会放人?”

“有花迎使出面,我相信即便没有八百两,妈妈也会同意的。”

芳舒点点头,又摇头,“花迎使怎么会为了蕊衣出面?北鞍郡那么多青楼女子,她不会管的。”

“但是有人也许能说动花迎使。”

“谁?”

“绣姨。”

芳舒想了想,“绣姨和花迎使关系很好,她开口的话,花迎使可能会帮忙。可是,绣姨虽然人很好,但她张罗绣坊的事,这段时日肯定很忙,手头也很紧张,怕是有心无力。”

姜晗解释,“就是因为绣姨要开绣坊,才是我们的机会。绣坊不是缺人手吗?如果蕊衣的娘和姐姐去绣姨那儿做工,就帮绣姨减轻了负担。绣姨为她们赎蕊衣,就是帮自己女工的忙,这个理由完全说得过去。至于赎身银,我这儿出一百两,其他人我估计也就青滟手头宽裕些。我和她加在一起,怎么也能凑个一百二三十两。”

本来,姜晗想用自己的钱入股若绣的绣坊,既帮了若绣的忙,将来也能为自己带来一定收入。现在这个想法只能打水漂了。

“怜侬,一百多两好像差得太远了。”芳舒为难。

“一百多两够回本了。妈妈也就蕊衣做准弟子那会儿多花了些钱,大多数时候,蕊衣吃穿用度能用多少?一百多两不能让妈妈大赚,但也不会亏。芳舒,我们只能做到这儿了。剩下的,就是说动绣姨和花迎使,她们才是关键。蕊衣如果成功离开,她也能去绣坊,有她母亲和姐姐的照顾,有绣姨这样耐心温柔的长辈,她才能好好安身。”

就是想到若绣这一茬,姜晗也想到让蕊衣脱离她父亲的办法了。

*

是夜,好风如水。

郡守府中,郡守吴议身披鹤氅,在羊角琉璃灯明亮柔和的灯光下,不急不缓地落笔。

“尔时,毗耶离大城中有长者名维摩诘,已曾供养无量诸佛,深植善本,得无生忍。辩才无碍,游戏神通……”

再寻常不过的笔画,于他的笔尖纸上,无不透着质朴的典雅。

提笔蘸墨,却见砚台中散落了几朵桂花。吴郡守愣了愣,转头看向窗外,清风拂过,金桂摇落。

他轻声淡笑,“木樨岩中生,风吹落墨台。”

这时,一道声音从门外传入。

“非是因风落,金粟拜如来。”

吴议看向来人,“花也有求佛之心?”

“世有金粟如来,金粟花自然求法心切,欲悟明公笔下的《维摩诘经》。不想被风所误,反入砚台之中。”

二人对视一眼,忽而皆笑了起来。

吴议放下笔,“子退好生风趣。”

鲁溢作揖,“属下无礼。”

吴议摆摆手,“刚还说你风趣,现在你倒无趣了。”

鲁溢不再执着繁文缛节,直言,“不曾想明公如此悠闲。”

“我为何不悠闲?”吴议笑着摇头,“不过些许恶犬狂吠,我还能咬它们不成?”

鲁溢道:“恶犬非人,却害人不浅。”

吴议正色问,“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

鲁溢叹息,“属下并未查到确实的证据,但近日走访民间,所知所闻,实是骇人。此地人口贩卖、采生折割极为猖獗。明公若要杀恶犬,这是个突破口。”

“是突破口,但要突破并不那么容易。你这段时日不就没有查到证据吗?可见恶犬行事还是很有章法的。”

“明公,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等。”

*

一个月后,姜晗拎着包裹,在小麻子的带路下,来到一处简陋的客栈。

“姑娘,你来了?”

蕊衣的母亲很是激动,“你筹到钱了吗?”

姜晗把包裹放在二人面前,“这里是二百两。”

蕊衣母亲几乎不曾摔倒。

春花扶着母亲,对姜晗,“姑娘,老鸨要的是五百两,这……这根本不够。”

“够的,只要你们随我去见一个人就行。不过若想万无一失,你们还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卖身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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