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后,鹿京歌等人在司徒闻昭的带领下寻回了杨万山等人的尸体,和其余尸体一起带下山。在县令的帮助下,尸体皆被各自亲人认领回家。
夏谞按鹿京歌吩咐,以道士的身份向北塘村村民解释逝者死因,且对外只说逝者是被蛇妖所杀,只救下杨家母子。亲眼见证蛇妖尸首被挫骨扬灰,村民恐慌的心才稍稍平静,纷纷围着夏谞请符求咒。
杨家本就只剩杨万山一家三口,经此一难,三口之家仅余杨小虎这个稚子。杨小虎半人半妖,独自一人留在凡间,不知会面临怎样的命运,若不将其引入正途,只怕会被人利用,为祸人间。再加上杨夫人身上仍存有谜团,还不是下葬的时候,鹿京歌便安排钱烛假冒杨夫人,待杨万山丧事一过,便将杨小虎连同杨夫人的尸骨一同带走。
至于司徒姐弟,鹿京歌念及司徒闻羽对杀人一事浑然不知,故免其责罚。司徒闻昭是因入魔以致神智不清才误杀杨万山等人,鹿京歌也免其死罪。按理司徒闻昭是复州山的人,他也应该回到复州山接受审讯,不应由鹿京歌一人决断,只是鹿京歌有用得他的地方,所以只好写封信讲明其中原有,交付司徒闻羽带回。
另外,鹿京歌也效仿女娲造人,用泥巴为司徒闻昭捏了个肉身,又花了几个时辰为他引魂固魂,事后留他在明歌庙打杂,修身悟道,以赎其罪。
司徒闻羽因山中事务紧要,且她也要回山请罪领罚,不便久留,在与鹿京歌和司徒闻昭告别后,便带着南宫桑的弓和侍卫的尸体赶回复州山。
待四周人皆以散去,鹿京歌走到庙中一僻静之处。她于手中画符,蹲下印在地面,顿时一阵白烟破地而出。烟尘中,一位身着褐色麻衣,身量矮小的白须老者现身——这便是巴陵县的土地。
土地拄着拐杖,乐呵呵地上前,“小仙拜见明歌神君。明歌神君此次唤小仙前来,可是又要调某人某精的档案?”
鹿京歌道:“不错。本君今日在此地发现一只名唤钱烛的鸟精。此番找你来,就是想知道你的记事簿上是否有关她的记载?”
土地拱手道:“神君莫急,待小仙查找一番。”
土地将自己的拐杖朝空中点几下,一本簿子于空中铺展开来,土地点杖翻找,从头看到尾,没有一点相关记载。
鹿京歌疑道:“当真没有?这只鸟精嫁给此地一位名叫杨万山的猎户为妻,并孕有一子,想必已在北塘村藏匿多年,直到今日她死了,白玉京都未有半分察觉。土地,你可查仔细了,莫要蒙骗本君,嗯?”
人妖相恋,触犯天条,一方土地未及时发现并上报天庭,此乃渎职之罪。土地听之为之大惊,鹿京歌的审视和怀疑更是吓得他乱了分寸。土地强咽口水,说话时舌头都止不住打磕巴,“竟竟竟竟竟有这等事?明歌神君,小仙,小仙全然不知啊!!小仙也实在不敢蒙骗神君,小仙岂敢啊!!只是,簿子上实在是一点记载也没有!神君若是不放心,小仙再查几遍便是!!”
鹿京歌不是个喜欢托大拿乔的人,她是故意说重话,想吓吓土地。一来是因职务在身,即使深知土地没那个胆量敢包庇杨夫人,但公事公办,该问的得问,该摆的架子也得有;二来,这土地回回见了鹿京歌都一副做贼心虚,又怕又惧的样子,鹿京歌蔫儿坏得很,少不得拿他逗乐。
果不其然,土地反应激烈。见土地惊慌失措的样,鹿京歌虽心里笑话他,表面还是说几句软话,顺势将此事揭过:“呵,你别慌,本君说着玩儿的。”
土地以手抚膺,重重松了口气,干笑两声,道:“呵呵,明歌神君啊,小仙心脏脆弱不堪,经不住这么吓的。”
“但,此精身份成谜,还劳烦你再为本君翻找一遍。”
土地依言,又将簿子来来回回翻看两遍,确认没有一点关于杨夫人的记载。
这就奇了,杨夫人究竟是使了何等术法,连天界都瞒过了呢?
见鹿京歌不语,土地试探着问:“神君,小仙可以走了吧?”
“等等!”
叫土地出来,询问杨夫人来历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鹿京歌想弄清楚银杏树承载的异像究竟指什么。虽并不抱希望于土地真的知道点什么,但问问也不费甚功夫,“土地,你在此地任职多年,可有见过与本君长相相似的人?”
土地面露难色,“神君,小仙虽为一方土地,但人来人往,死生循环,反反复复,小仙也不是谁都能记住的。再说,即使有人与神君生得十分相似,但是个平平无奇的过客,小仙也不见得会记得。”
“既然如此”,鹿京歌从怀里摸出个叶人,递给土地,“只请土地公公帮本君留意,若是有与本君长相一样的人,便将此叶人点燃,替本君传个信。”
土地双手接过,“小仙遵命。那……我?”
“啊,多谢,你走吧。”
鹿京歌话一出,土地就逃也似钻地走了。好家伙,带起老厚的一阵灰。
鹿京歌抬手挥散尘灰,心里纳闷儿,自己有这么吓人吗?
一圈折腾下来,已至破晓时分,鹿京歌独登岳阳楼,凭栏远眺。
远处,日出东方,雾散云开,霞光万道,秋水接天,孤鹜齐飞。如此宜人之秋,京歌看似沉醉其中,实则脑海被各种疑思占据,无心欣赏。
而能令明歌神君心烦意乱而辜负良辰美景的,无外乎铜钱一事。
目前发生的所有,一环接一环,一招套一招,看似危机四伏,实则招招易解,一切都像是刻意安排好的。现在代入自己,越是深挖,鹿京歌越是觉得自己不知不觉已陷入任人摆布的境地,“没准,连我今日反应过来,也是那人计划中的一步。有人费尽心思引我入局,盛情难却啊,若我不遂了他的愿,到显得我不识抬举。”
鹿京歌又想起自己在天帝面前拆解铜钱的那段话。如果正如她分析的,铜钱的出现是暗示,铜钱主人的目标是自己,那他是想暗示她什么呢?
那人又会是谁?
黑衣女子?
不太可能,她分明是要争夺铜钱?
她拿铜钱又作何用?
乱,太乱,乱到令人头疼欲裂、头昏脑胀、头皮发麻,怒火中烧。
鹿京歌真想把眼前自在翱翔的野鸭一把火烤了,但又想到自己身为修道之人,天界的神君,自当沉稳冷静,稳重端正,切不可因个人之忧伤及无辜。于是乎,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怒火,逼着自己享受对案件抽丝剥茧的过程,“三桩祈愿,除了事发地点都建有明歌庙,难道就没有其他共同点了吗?”
鹿京歌手摸栏杆,来回踱步,忽又顿住
不对!
不对!!
鹿京歌猛地抬头,眼前赫然显现中秋宴三字。
是了,这三桩祈愿,三枚铜钱都是在中秋宴后出现的。
可为什么偏偏是中秋宴后?
中秋宴……
花神……
花神?
花神!
花神二字一在脑海浮现,鹿京歌的心即刻悬起来。没有丝毫证据,就将一桩没来由的罪名安在一位古神头上,实在是大不敬之举。但,中秋宴会上,花神接二连三的扫视,突如其来的交流,意味深长的对话,这种种行径,现在细细想来,皆透露出刻意和耐人寻味。
如果当时的花神在谋算什么,那她究竟想做什么呢?
这时,夏谞得鹿京歌召唤,谎称自己上茅房,从村民的重重包围中抽出身,来到岳阳楼,“神君。”
闻声,鹿京歌从诧异中回过神来。
“神君急唤夏谞前来,有何要事交代?”
鹿京歌转身靠着栏杆,双手抱于胸前,将洛邑四娘的事告诉夏谞。
听完,夏谞恍然大悟,“难怪神君不将司徒闻昭交由司徒闻羽带回复州山,反而派去庙里打杂。神君是想让属下去查那个黑衣女子,又因神君要去蜀地,钱烛要查杨家一案,神君担心此地祈愿无人料理,这才安排司徒闻昭在此看守。”
“不,我是要你去查那个白衣道人。”
听鹿京歌语气,夏谞知鹿京歌定是掌握了一些线索,“神君可是发现了什么?”
“我担心那个白衣道人不是别人,是李翼。”
“李兄?”
“嗯。”
鹿京歌又将在重华宫门口遇见李翼的事,以及她的担忧与猜想,通通讲与夏谞听。她面朝洞庭湖,双手搭在栏杆上,道:“其实,仅凭一个背影和御澜的反应,我也不敢妄下定论。他又是你的好友,按理,也应当让你回避。你来前,我也细想了一番,要不要让你和钱烛交换,杨家一案由你去查,让钱烛去查李翼。”
鹿京歌当然不是怀疑夏谞的道心与忠诚,只是若李翼真做了什么违反天规的事,那他必将遭受白玉京的讨伐,到那时,立场不同必然面临抉择,好友之间拔刀相向,会不会太残忍了些。
鹿京歌的言下之意,夏谞心下了然,“神君的担心不无道理,属下也明白神君的顾虑。但是,既然李兄有嫌疑,那就不能放任不管。杨夫人与钱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属下又与李兄交好,这样看,原先的安排,再合适不过。只是,不知神君需要属下何时动身?”
“此事不能再拖,钱烛忙杨万山丧事,没个几天走不开,你先回白玉京,将钱烛的调职处理好后便即刻动手去查。”
“遵命!”
鹿京歌又将她从土地哪儿得来的线索告诉夏谞,让他转告钱烛,夏谞一一用心记下后,便打算离去。临走时,鹿京歌突然叫住他:“等等!你先随我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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