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秋时节,霜降之后,秋风萧瑟,树叶凋零。
不过是开了个朝会,泡了个澡,凡间竟然已过三日。再有两天,便是重阳佳节。
洛邑街上人头攒动,一女子身着红蓝衣裙,手执折扇,游走在人群中。
不是鹿京歌又是谁?
鹿京歌想着带御澜回洛邑找到御澜记忆里的山洞。扰了人家清净,好歹赔个礼道个歉,还有那些叶人也得收回。最重要的是那只来历不明的狐妖,如果洛邑里还有其他凶兽,最好一并除去。
鹿京歌到时正值傍晚,家家户户吃完饭,都领着一家老小三三两两地到街上闲逛。黄发垂髫,怡然自乐,商贩云集,街头巷尾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和前两天因凶兽闹得人心惶惶,个个脸上挂满愁容的状态截然不同。
修仙者除魔卫道为的不就是这般宁静祥和,平淡安稳的日子能够长久吗?
路过几条巷子,见几个官兵带着一帮苦力正往一口口水缸里一桶接一桶地灌水。鹿京歌猜测,“想是秋季天干物燥,怕走水,未雨绸缪吧。”
经过一家茶铺,大家或围坐在方桌前,或站于篷下,嗑瓜子的声音稀稀拉拉,此起彼伏。
座上有一说书人,绘声绘色地讲诉这几天发生的事,讲至惊险处,大家屏气凝神,手部动作顿在半空,随后“啪”的一声板响,故事进入**,“只瞧见那破茅屋里金光四散,那天外高人手起剑落,直取凶兽头颅,头身分离,飞溅的鲜血是一滴没落在那老道的衣衫上。落地,老道抚须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小小凶兽,不过如此”,说着,说书人又啪的一声,赢得满堂喝彩。
鹿京歌心想,这说的不就是自己吗?不过自己什么时候变成长着胡须的老道了?真是“人言可畏”啊。
离开茶铺,路过一水果摊时鹿京歌被御澜扯着衣服叫停,鹿京歌知它想吃果子。
鹿京歌蹲下挑起果子,中间听着四周摊贩闲谈,得知因为前些日子凶兽一事,洛邑百姓的日常生产受到损伤,人员伤亡惨重,所以当地县令特地给每家每户各发放铜钱一百文,以此安抚人心。还特地举办游乐会,让大家到大街上寻欢作乐,休养生息。
鹿京歌取过装有果子的纸袋,付钱离开,拿出个苹果朝后递给御澜。御澜微不可察地换了个样子,埋头啃着苹果,这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幅神兽低头进食的刺绣。
鹿京歌也拿出个李子,单手拎着纸袋,边走边吃。
街上人实在是太多,几个调皮的小孩来来回回地穿梭,撞掉了鹿京歌的袋子,啥也没说,朝前跑去,
鹿京歌也不恼,默默蹲下捡掉落的果子,忽听前另一边传来呼喊。
“走水了,君子台走水了!”
“来人啊,抬水啊!”
君子台是洛邑县内最大的酒楼,有小樊楼之称。
鹿京歌来洛邑三四次,但从未进去过,只知道酒楼老板是个名唤四娘的女子。无人知道四娘真名,打哪儿来,又为何停留在此。酒楼名君子台,而她也真如君子般,百姓有难时仗义疏财,国家有难时倾力相助,在此地有着不可估量的声望,如今酒楼着火,大家自是毫不推辞。
见状,鹿京歌跃到屋顶,翻转木兮扇,顷刻间融昌街上,家家户户里,只要是能出水的井连带着巷子里事先安排的水缸皆生出高高的水柱,齐朝君子台扑去。
鹿京歌踩着水柱向君子台飞去,于重重火焰中于酒楼二楼见一戴银制面具的黑衣女子,那人正手提黑金环首刀朝躺在地上伤痕累累的白衣男子缓慢走近,逼得白衣男子连连后退。
鹿京歌想去救人,只是这火遇水不灭,竟是威力极强的三昧真火!
她用灵力压制住火势,不让其蔓延全城,同时在脑海里思索着灭火之法。
远去紫竹林请观世音前来救火是来不及了,幸而有御澜在。
鹿京歌正欲叫御澜出来,一阵金属相击的玎珰之声自右后方传来。鹿京歌顺着玎珰之声来处往对面房檐看去。
不知何时来了一位女尼。
女尼一半是灰色窄袖僧服,一半是青色宽袖道袍,两衣交叠呈文武袖式样,腰系黄色布带。手持双股六环锡杖,颈戴佛珠,乌发高盘戴斗笠,布包斜垮又身背经箧,只听她大喊:“施主,火交给我,你快去救人!”
说着女尼加快速度朝火飞奔而去。
鹿京歌吩咐御澜速速跟过去。御澜立刻从外衫跃下,紧随女尼前去救火。鹿京歌也不堪落后,先是将木兮扇甩出拖住黑衣女子脚步,下了层避火结界便直捣黄龙,用纸扇于半空中稳稳截住黑衣女子一刀。
黑衣女子将刀使劲往下压,只见刀柄处银制面具下一双狭长锐利,犹如夜枭的眼眸似鳄鱼出水缓缓露出,透着直白的寒意和杀气。握刀的手骨感纤细又煞白,但不见老态,可为何她半扎的头发却是黑白相间,甚至白胜于黑?
再近距离看刀身。刀身通体乌黑将所有光芒吞噬殆尽,其上流转的符文散发出诡谲且神秘的气息。鲜血顺着纹路流至刀尖,却没有丝毫滴落的迹象,反而渗进纹路使其泛起阵阵红光。
黑衣人的视线紧紧盯着刀下的木系扇。鹿京歌则趁其不备,奋力甩开她的刀,降低底盘,展开木系扇于黑衣女子腰部划过,却被其翻转刀刃挑开,只划下一片衣角。
习武之人在过招时仅凭对手的一招半式便可大致了解对方的实力,鹿京歌从黑衣女子挥刀的力度和速度便知对方是个狠角色,她借势弹开,正好,扇子不易近战,拉开距离反而方便施展。
爱放火是吧,鹿京歌挥扇起风,将四周烈火吸入风旋中,外加左掌灵力加持,火旋风顿时化作庞大的火球快速朝黑衣女子砸去。
同时,鹿京歌的双手早已蓄满灵力等待她的动作。如果黑衣女子躲不开火球死了,那这灵力也就省了;如果她反应够快躲得开,那么无论是从那个方向逃离,只要一露头,鹿京歌就能一击将其拿下。
岂料千算万算,鹿京歌也没算到黑衣女子就这么站在原地等着火球靠近,任火球直直穿过自己身体,更没算到,被三昧真火燎遍全身的她竟然能毫发无损。
究竟是什么怪物,在三昧真火前都能做到面不改色?
不等鹿京歌诧异,黑衣女子手心猛地钻出一条三头蓝色火蛇,如闪电般咻地朝鹿京歌冲来,势头比方才的火球还猛,行至眼前是更是化作巨蟒,仰起上半身,然后向下极速俯冲。
原来,这三昧真火本就是黑衣女子的!现在,她想凭借这一招彻底解决对手。
可鹿京歌好歹是个武神,哪会这么容易中招?待黑衣女子走近凝望由火蛇烧穿的洞却不见人影时,鹿京歌早已手持银制长枪悄然于其后方站定。
银枪乃张忌所赠,名唤雪焰,枪杆由稀世寒铁铸就,触手冰凉沁骨,尖锐枪尖银光闪烁,枪缨殷红似火,正与鹿京歌武将之姿相符。
鹿京歌鲜少遇到值得她动用这柄枪的对手,多数时候,她只把长枪收做□□使用,可一番对战下来,眼前这个狠角色让她不得不防。
不等黑衣女子反应,鹿京歌提枪攻来,枪尖直指其后脑勺。
黑衣女子瞬时察觉身后气流微弱的变化,转身将刀横于眼前稳稳挡下,顺着鹿京歌的力向后倒去。
鹿京歌深知凭借这招无法拿下对方,于是先汇了七成灵力于左掌向对方打去,却被其同用手格挡住。双方都觉得对方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在两掌相接之际,二人都借力弹开,黑衣女子一跃立在房檐上,垂头看了鹿京歌一眼,在鹿京歌手持长枪已攻至眼前时,化作一团黑烟消失不见。
鹿京歌扑了个空,看着屋顶空荡荡一片不见人影,只当黑衣女子是逃了。她收起长枪,缓缓落回地面。见正前方血泊中的锦衣下盖着团毛茸茸的东西,鹿京歌走近细瞧——是只白狐,周身尚有微弱妖气残留,脚边有一带刺长鞭。再往下看,狐妖的心口开着个豁大的口子。
鹿京歌猜测:“难道,这就是昨晚那只狐妖?”
她试着探取狐妖的记忆,无果,魂魄已被震碎,灵也无从问起。此外,鹿京歌还在衣服间翻到了一些玉镯手串外加一只隐红灰绣鸾凤香囊。香囊颜色暗淡,款式老旧,图案寻常,做工也一般,鹿京歌会注意到它,全在于它在御澜母亲记忆里见过。
错不了,昨晚伤了御澜母子的就是这只狐妖。
只是,她究竟是何身份,又为何会出现在此?
鹿京歌四下翻找了一遍,除了基本的陈设与用具外,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发现。她将狐妖尸身和长辫用锦衣包好后起身,招呼御澜回到衣服上后,抱着狐妖尸首走到外边走廊上。
火虽被及时扑灭,但三昧真火的炽热却是凡人之躯无法承受的,以致于酒楼还有个架子,楼下却已是焦尸遍地。大人,小孩儿,趴在地上,挂在栏上,还有的在楼梯上结成一团,想是逃跑时造成了拥挤结成了死扣挣脱不开,活活被烟呛死。
游乐,游乐,自是与家人一起才是乐。这里不知有多少户人家,有的人一年都不一定到这座楼里喝过一盅酒,为父的带着孩子来这里见世面,为母的劝自家夫君少喝点,孩子目不转睛盯着台上杂耍的,菜凉了都不带动,现下一场火,将一切化为乌有,嬉笑之声随着大火化为灰烬。
“咳咳咳。”
突如其来的咳嗽声在破楼里回荡,鹿京歌从二楼一跃而下。
是方才那位女尼。
女尼与鹿京歌一般高,十**岁的年纪,长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素净又寡淡,但胜在肤色如玉般白皙,看久却见一点观音的神韵,现又因咳嗽使得双颊晕染上一抹淡粉色,“师父,您还好吗?”
女尼道:“咳,无,无事,只是从后院跑进来时猛吸了一口烟尘,不,咳,不碍事。”
鹿京歌作揖道谢:“多谢师父出手相助,不知后院可还有活人?”
女尼道:“幸而有它在,才能将三昧真火及时扑灭,不至于蔓延太广,但酒楼里的人都死了。”
御澜被女尼抱在怀里微眯着眼,也是,刚出生不到一天就施法救火,估计累够呛。鹿京歌把狐妖放下,接过御澜。
御澜一闻到鹿京歌气味就往她怀里钻,鹿京歌干脆施法将它收进乾坤镯,让它好好休息。
与此同时,女尼见到地上锦衣里的狐妖,问道:“这只狐妖就是纵火者吗?”
鹿京歌道:“纵火的是个满头白发戴银制面具的女子,道行极深。”
此时,外面响起一片激烈的喧闹声,有人拍门大叫着四娘的名字。
鹿京歌知道四娘在洛邑百姓心中的分量,现下凶手没抓到,四娘不知去向,这里没留下一个活口,死无对证,该怎么说才能不激怒他们?
那黑衣女子修为高强,非等闲之辈,白衣人也是一个修道者,还有一只来历不明的狐妖,修为不知有几年,但能以人形藏匿于凡间其身份绝不简单,关系错综复杂。
鹿京歌思量一番,话是不能如实说了,她翻掌变出一只葫芦,对着葫芦说:“缢鬼王五,你被他人谋杀化作野鬼于郊外引无辜路人自缢,杀人十人有余,现下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此事完成后我便免去你剥皮之罚,你要还是不要?”
王五急忙应道:“我要,道长!!!感恩道长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鹿京歌道:“好,我现在放你出来,一切听我行事,若是敢耍花样,我当下就剥了你的皮打入畜生道,永不出道。”
王五道:“不敢不敢,绝对不敢,绝对不敢。”
鹿京歌打开,王五从葫芦里钻出。他披头散发,面目苍白,眼睛凸出,口里挂着一条血红长舌,乖乖地跪在地上听令。
听见鹿京歌说要用绳绑了他,王五立马急了,怎么才刚放出来就要被捆,嚷道:“道长,这这这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鹿京歌安抚他:“听我说完。现下有一件案子迷雾重重,当务之急是给外面的洛邑百姓一个交代,我要你冒充杀人凶手,领你到百姓面前请罪。”
请罪?
王五更怕了,这不是让自己当冤大头嘛。承受百姓怒火是小,他们气急之下要把自己下油锅炸了怎么办?怎么人在葫芦坐,祸从天上来啊!!!!
王五本来就凸着眼,现在更是一脸无辜的呆萌样,别提多可怜了,“他,他们会把我下油锅炸了吗?”
鹿京歌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这冷漠的“不知道”让王五鬼再次崩溃,一下蹿到女尼脚边,扯着嗓子喊:“啊啊啊啊,这位师父,求你救救我啊,我不要被炸,不要啊!!!”
外面喊声越发大了,虽是有结界护着百姓们一时半会儿进不来,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女尼只好哄着他,手指在他头顶绕转一圈,“阿弥陀佛。贫僧替你下了守身术,不管他们是炸你也好,还是把你大卸八块都感觉不到痛,放心吧。”
这叫什么,安慰吗?
一个修道的,一个修佛的怎么能说出这些“冷酷无情”的话
王五不解,张着嘴大哭,口水血泪混在一起,骂鹿京歌他们不把鬼当鬼,愤恨地说自己也是有尊严的!
鹿京歌不听他嚎,三下五除二捆了他中,拎着王五往外走,女尼抱着狐妖尸首跟在鹿京歌身后。
门外有人大喊:“乡亲们,我数三个数,我们一起把门撞开,把四娘救出来!”
吱呀——
门开了。鹿京歌提着王五缓步走出,百姓见了皆做出防御姿态,挤作一团,锄头、斧头、钉耙指着他们。
这阵仗自然唬不了鹿京歌,她说:“大家不要怕,我不是恶人。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已被我和身边这位女尼抓住,我们二人途径贵宝地,偶遇大火,危机之中出手相助,可是依旧没能救下这座阁楼里的人。不过罪人已被擒拿,便是我手里这只缢死鬼,现下他已被我们收服,无法作恶了。”
一个老婆婆上前一口啐在王五脸上,指着王五鼻子骂:“天杀的啊,四娘和我们究竟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怎么这么狠心下此毒手?!”
王五脑子机灵,不用鹿京歌教,故作阴狠,沉着张脸,恶狠狠地说:“那小娘子生得貌美如花,我要娶她作我的鬼夫人,她不依我,我就把所有人都杀了!”
此话一出,百姓是又惊又气,鹿京歌怕他们被激怒,暗地里收紧了绳索,王五才悻悻地闭了嘴。
鹿京歌趁机掌管局势:“老婆婆,各位,我理解大家的心情,当务之急是要马上设阵超度亡灵,以免化作邪祟,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另外,洛邑县令可在?”
“这儿,这儿”,来人端着肚子,肥头大耳,却不是虚胖,说起话来孔武有力,“在下是洛邑县令,姓刘,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鹿京歌道:“在下姓鹿,‘林深见鹿的鹿’,这位……”
女尼道:“玉生,玉石的玉,苍生的生。”
闻言刘县令拱手作揖:“哦哦,原来是鹿道长和玉生师父。多谢二位出手相助,才免得更多无辜百姓受此无妄之灾,你们是我们洛邑的救命恩人呐。”
刘大人满脸横肉,一讲话整张脸就上下抖动,笑容更是腻死个人,
鹿京歌摆手道:“多的话不用再说。烦请刘大人请人将楼内尸首整理一下,另为我准备两碗鸡血泡过的糯米,我们需要立刻设阵超度亡灵,这只恶鬼在下也会一并除掉。”
刘大人笑道:“哈哈哈,好说,好说。那个,来人!没听见鹿道长要什么吗?还不快去准备!一天天干什么吃的!”
呵斥完侍卫,刘大人转头又是笑脸相迎,“不知二位还需要下官做点什么?”
鹿京歌道:“百姓在这儿不方便作法,烦请刘大人让他们都回去。”
“小事儿,小事儿”,说着刘县令转头招呼百姓散去:“哎那个,乡亲们,回去吧,啊。哎呀听我的,这二位都是神通广大的人,一定可以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的,回吧回吧。”
鹿京歌把王五收回葫芦里,一会儿侍卫就端着两碗血糯米回来了。鹿京歌接过侍卫拿来的血糯米,却听玉生说:“鹿施主,我来吧。”
鹿京歌迟疑,“玉生师父乃佛门中人,怎好让您沾染污血,还是我来吧。”
玉生打了个问讯,道:“阿弥陀佛。贫僧释道兼修,只为渡人,不拘虚节。”
既然如此,鹿京歌也不便多说什么,正打算把血糯米递过去,玉生忽而凑到鹿京歌耳朵边,道:“鹿施主,有好几双眼睛正盯咱们手里的狐妖尸体。”
玉生说的鹿京歌也有所察觉:“师父也察觉到他们行为可疑?”
玉生道:“嗯。贫僧想这只死去的狐妖会不会就是他们关心的四娘。不过,贫僧也只是猜测。这里的人很听刘县令的话,若真有什么,那个刘县令不会不知道。鹿施主去吧,这里有贫僧在。”
说着,玉生抬起了头,两人无意间对视上。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尽显疲态的眼睛。
不知怎得,看着眼前人的眼睛,鹿京歌心里竟然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鹿京歌低头思索,尝试在浩如烟海的记忆里寻找这份情绪的源头,却是捕捉不到一丝身影。它只是悄无声息蕴绕在心头,挥散不去,越去注意越是浓烈,却又摸不着一点头绪。
这感觉,就像是一件长期放在眼皮子底下的老物件,时时可以看见,又因为实在太不起眼,人人对它只是匆匆一瞥,印象甚微,等到需要时,却不知道被自己随手放到了何处。
又或者是掉了?
扔了?
总之四处寻不得。
只能一遍遍在心中懊悔,为什么当初不仔细点儿。
不知不觉,人就走到大街上。
回过神来时鹿京歌都有点惊讶,自己居然被一个刚认识的人夺取大半注意力。她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专心处理眼前事。
只是,那个刘县令一转头人就跑没影了。不过,量他不会跑,鹿京歌打算去县令府等他。
鹿京歌叫个衙役带她去县令府。衙役一开始不肯,说什么有什么需要只管叫他们去取就是,鹿京歌懒得啰嗦,将手掩于袖中偷偷施个小法术,下令:“带我去见你们家老爷。”
衙役一听,身体不受控制,硬挺挺地转身,同手同脚地大步前走。
鹿京歌跟在衙役后面,她能清晰地感知有人透过房屋缝隙紧盯着她,后面还有人尾随,一直跟到县令府门外。不用想,应该就是洛邑百姓。鹿京歌未曾感受到洛邑城里有什么秘术暗中流动,这些凡人就没有被操控的可能,鹿京歌也未察觉到半分威胁,便随他们去了。
抬眼,县令府已在眼前。
鹿京歌道了声“多谢”,然后挥袖,被控制的衙役乖乖原路返回。
门外看守衙役见鹿京歌来,左脚绊右脚地跌进门内,被鹿京歌定住,“劳驾,帮我请刘县令出来,我就在前厅等着。”
鹿京歌收了术,两个衙役哭丧着脸木着身体直直朝后院去。鹿京歌径直走到前厅,一路畅通无阻,不消半炷香,那两个衙役就架着刘县令来到大厅,吵个不停。
只见刘县令大骂:“你们这群吃里爬外的东西,睁开狗眼看看我是谁!!”
左边衙役无奈哭道:“老爷,您就别骂了,我们也是无奈,谁让鹿道长神通广大呢。”
鹿京歌心中肯定玉生的猜想,也早已把狐狸的尸体摆在地上,用白布盖着,“多谢二位。刘县令,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问你,这只狐妖是不是就是四娘?”
刘大人闭嘴不答,眼神飘忽,一整个装死。
看来四娘是狐妖的事**不离十了。
鹿京歌见他有意避而不答,也不等他,自顾自地盘问:“那我再问你,四娘是什么时候入的洛邑?”
还是不答。
鹿京歌也不恼,打开葫芦放出王五,不肖鹿京歌多说,王五就用舌头缠上刘县令的脖子,两人来了个不一样的亲密相处,刘县令吓得脸铁青,咬着牙说:“二十年前!!”(四娘受伤,找了个地方修炼多年,然后才出山)
鹿京歌把王五收回葫芦,追问:“二十年前怎么了?”
刘县令跌坐在地,喘着气道:“二十年前,河中鱄鱼泛滥,天下大旱洛邑旱灾犹为严重。百姓颗粒无收,易子而食,修士忙着除凶兽,朝廷发放的赈灾粮食和赈灾银不是被贪官层层克扣,就是半路被土匪或者恶民劫走。眼看死的人越来越多,我便决定亲自上汴京,向圣上讨粮。可那时四处都是旱情,北方外族伺机来犯,朝廷官员各怀鬼胎,哪里会有人搭理我们?我碰了一鼻子灰。就在这时,四娘出现在了洛邑,为我们带来了救命的粮食,这才救了这一城的人啊!!!在山贼土匪来犯时她也冲锋在前,她是整个洛邑的恩人啊!!!况且,前几日县内出现一只头长犄角的凶兽,闹得是人心惶惶,四娘带着几个壮士去捉拿,也是这次,她在保护其他人的时候身受重伤,被打回了原形,我们这才知道四娘她是狐妖。”
鹿京歌追问:“你们看见她现原形的时候,就不怕她杀你们灭口?”
刘县令义正言辞地说:“不会!四娘秉性善良,她来洛邑做了多少善事,大家都有目共睹。即使她是妖,那肯定也是只好妖!我听闻妖怪在月圆之夜需要活人献祭,可她在洛邑从没有白拿过百姓半厘分毫,更别说活人献祭了!道长,鹿道长,我知道,这场大火四娘已无生还的可能,哪怕四娘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也无权更无能力干涉。我只求您,饶了四娘,不要打散她魂魄,让她投胎转世,我代表洛邑的百姓求您了。”
有时候,自以为参透道法的修仙者还没有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懂得是非对错,只是……
鹿京歌告诉刘县令真相:“晚了,四娘三魂七魄已被打散,就算想投胎转世也是不可能的了。”
刘县令当即软了身体。鹿京歌收了术,两个衙役扶不稳体态笨重的刘县令,一起倒在地上,只见刘县令六神无主地喃喃:“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四娘果真不愧君子二字,许多精怪因兽性使然。一化形就想着不择手段增长修为。况且一些地方官尚不能得民心,她一妖怪居然能得到满县百姓的拥护,实在了不起。
那么,她又是凭什么避开月圆之夜的呢?
正想着,忽见天边闪现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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