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玉盘裂痕蔓延，整座血纹大阵剧烈震颤，赤色纹路忽明忽暗，如同濒死巨兽起伏的脉络。原本被阵盘稳稳锁住的阴煞失去约束，化作汹涌黑潮，自玉盘裂口奔腾而出，在溶洞之中肆意冲撞。

碎石自头顶岩壁簌簌坠落，厚重的溶洞穹顶不断震颤，落下的石块砸在黑石地面，轰然碎裂。

凌渊看着自己筹谋三百年的大阵濒临崩坏，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他一身黑袍被狂暴的阴煞吹得翻卷，周身煞力暴涨，不再留半分余地，所有力量尽数朝着凌烬压去。

“你毁我根基，我便拉着你们一同葬身渊底！”

他嘶吼出声，掌心里翻涌着混杂无数修士仙元的驳杂煞力，那股力量扭曲暴戾，和凌烬本源纯粹的煞业截然不同，带着吞噬神魂的吸力。

“你快走！”凌烬一把将清沅向后推去，玄色煞气在身前铺开厚重屏障，硬生生扛下凌渊这一击。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经脉直冲神魂，他肩头还未愈合的伤口彻底崩开，黑血顺着手臂滴落，砸在黑石上，转瞬被四下乱窜的阴煞吞没。神魂深处经年不息的煞业趁乱反噬，万千冰针穿刺般的剧痛席卷全身，他身形一晃，险些跪倒在地。

“我不走。”清沅稳稳站住，月白长剑横在身前，莹白仙泽源源不断铺开，“大阵已经不稳，渊底阴煞一旦彻底失控，阴煞逆流而上，墟域之外的三界都会受波及。我们必须压制住煞气洪流，不能让它冲出去。”

她目光扫过混乱的阵纹，迅速理清脉络：“阵盘虽碎，可阵基还嵌在渊底岩层之中，只要阵基尚存，阴煞就不会彻底溃散。凌渊靠着吸纳仙元强行催动禁术，他的力量根基就在那些掠夺来的仙元上！”

凌烬闻言，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

凌渊看似力量强横，实则根基虚浮。那些不属于他的仙元，本就和他神魂格格不入，只是靠着禁术强行糅合，一旦受到强烈冲击，极易溃散。

“你牵制他的攻势，我来打散他体内驳杂的仙元。”凌烬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低声吩咐。

清沅微微颔首，剑光凌空而起，绵绵清光织成一张巨大光网，正面迎上凌渊席卷而来的煞浪。清沅仙泽天生克制邪煞，柔和灵光所过之处，凌渊放出的黑雾不断消融。

凌渊被清沅缠住，怒火更盛，频频挥出煞掌，每一击都带着毁灭之力。清沅以剑格挡，仙泽不断消耗，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凌烬抓住空隙，收敛周身狂暴煞气，凝出一缕极细、极纯粹的玄煞丝线。这是他承煞三百年打磨出的本源煞息，和凌渊血脉同源，可顺着对方的煞力流转，直探神魂。

他身形如一道黑影，趁着凌渊全力应对清沅剑光之时，骤然贴近。

凌渊察觉到危险，惊怒回头，想要抽身回防，可清沅的剑光死死锁住他的退路。

“太晚了。”凌烬眼底沉静，指尖玄煞丝线直直刺入凌渊肩头。

丝线顺着经脉游走，钻进他神魂之中，狠狠搅动那些强行融合的外来仙元。

“啊——！”

凌渊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体内无数道不属于他的仙元躁动冲突，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他周身的煞力忽强忽弱，身形剧烈颤抖，原本和凌烬相似的面容，在驳杂力量撕扯之下，变得扭曲狰狞。

“不可能……我谋划三百年，怎么会败在你们手里！”

他不甘心，拼尽最后力气，引动残存阵纹，想要引爆埋在岩层下的阵基，和二人同归于尽。赤色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整个幽泉渊底都开始剧烈摇晃，渊口方向传来隆隆的巨响，阴煞洪流向上涌动。

就在这时，渊顶上方，传来一阵整齐的仙鸣，无数灵光穿透渊口黑雾，自上而下洒落。

是仙门大军。

他们比预料之中来得更早，循着煞气异动，已经抵达幽泉渊之上。

为首的宗主立于渊口崖边，目光往下，看见渊底翻腾的黑煞，还有两道缠斗的身影，高声传下法旨：“凌煞果然在此作乱！众修士结镇煞大阵，封死渊口，就地除害！”

无数镇煞灵宝同时亮起，一道道金色锁煞光链垂落，朝着渊底席卷而来。

清沅心头一紧。

仙门众人看不清底下原委，只看见漫天阴煞，看见凌烬一身玄色煞气，认定他就是祸首。这些锁煞光链威力极强，不分敌我，一旦落下，凌烬本就被煞业侵蚀的神魂，会被灵宝重创。

“别动手！不是凌烬！幕后之人是凌渊！”清沅扬声高喊，仙力裹着声音向上传去，可溶洞轰鸣、煞气咆哮，她的声音被大半吞没，传到渊口已经微弱不清。

凌渊见状，癫狂大笑：“来得好！仙门镇煞大阵落下，到时候，凌烬会被灵宝重创，阴煞失控，三界大乱！我就算身死，也能拉所有人陪葬！”

他借着体内仙元溃散的混乱力量，猛地扑向凌烬，想要强行将他拖进即将彻底爆发的阵基之中。

凌烬眸色一沉，没有躲闪。他清楚，此刻若是被凌渊得手，一切都无可挽回。他抬手，将所有残存的本源煞力尽数汇聚掌心，不攻向凌渊，而是狠狠拍向下方血色阵基的核心节点。

“凌烬！”清沅惊呼一声。

“只有毁掉阵基，才能止住阴煞外泄。”凌烬侧头看她，眼底褪去往日的冷寂，藏着一丝温柔，“我本就身负煞业，阵基炸开的反噬，由我来扛。”

玄色掌力狠狠撞在黑石阵基之上。

轰隆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血色阵纹寸寸崩碎，深埋岩层的阵基彻底瓦解。原本奔腾翻涌的阴煞洪流失去供养源头，势头骤然衰减，缓缓平息下来。

巨大的反噬之力顺着岩层炸开，狠狠撞在凌烬身上。他如遭重击，一口黑血喷涌而出，身躯踉跄着向后倒飞出去。

凌渊失去阵基支撑，体内冲突的仙元彻底炸开，他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身躯在煞力与仙元的对冲之下，一点点消融，化作漫天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危机的源头，终于除去。

可渊口垂下的金色锁煞光链，已经近在眼前。

清沅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接住倒飞落下的凌烬，将他护在身后，长剑横起，莹白仙泽全力展开，挡在二人身前。

凌烬靠在她怀里，气息微弱，神魂被反噬重创，周身煞气黯淡不稳。他抬眼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低声道：“连累你了。”

清沅轻轻摇头，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抬眼望向渊口那一片耀眼的金色仙光，声音清亮坚定：“不必怕。真相，方才已经随阵基崩碎，一同落在众人眼前。”

方才阵基崩毁、凌渊消融的全过程，渊口之上的仙门修士，已经透过黑雾，隐约看见。

漫天躁动的阴煞缓缓平息，溶洞之中，只剩下散落的碎石，和渐渐归于平静的风。

只是他们都清楚，风波虽定，可凌烬身上洗不去的煞业，仙门长久以来的忌惮，还有天道落在他身上的枷锁，远远没有就此消失。

渊口的金光缓缓压下，仙门众人，正一步步走下幽泉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