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上的触感越来越热，俞羽的瞳孔倏地放大了。

我靠。

我靠？！

什么情况？

谢燕回这是……在亲她吗？

俞羽感觉自己要死了。她的心“咯噔咯噔”地疯狂跳动着，恨不得直接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觉得自己下一瞬就会憋死在这个荒谬的梦里，可嘴唇上那碾压过来的柔软和炽热，又真实得要命。告诉她，这好像不是在做梦。

“轰——”

夜空里最后一点明亮的烟火骤然暗了下去，四周重新归于安静的黑暗。

那片温热的触感，也终于缓缓移开她的嘴唇。

俞羽保持着那个姿势，呆呆地看着前方。

谢燕回也不说话，他稍微退开了半寸，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好半晌。

俞羽像是被雷劈过一样大梦初醒，眼珠子僵硬地转动了一下，缓缓对上谢燕回的目光。

“你……你你你你……”

谢燕回看着她，声音哑得有些勾人：“现在，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了吗？”

俞羽呆若木鸡。

“我喜欢的人，是你。”

俞羽：“……”

刚回笼的那点魂儿，瞬间又“嗖”地一下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呆呆地看着他，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一路红到了脖子根。她说：“你……你……你你……”

她“你”了半天，才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谢燕回拽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按在了自己左边的胸膛上。

“这样，你还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掌心下，俞羽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剧烈的，狂野的，怦怦有力的，和她一样，像犯了心悸似的，跳得毫无章法。

俞羽愣了一下，然后鬼使神差地上下摸了两把。

谢燕回：“……”

他脸上虽然还端着那副清冷自持的表情，但掌心底下的那颗心脏，却因为她这要命的动作，跳得更疯狂了。

就是这一下，让俞羽完全相信了。

她根本想象不到，谢燕回这么一个冷淡疏离的人，竟然会为了她如此心动。他的心跳在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他也像她一样，彻底失控了。

“……你真的喜欢我？”

“你不相信吗？”

“不……不是，我只是不明白，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那你呢？”谢燕回反问。

“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们相处的时间太久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很喜欢，很喜欢你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谢燕回眼底的暗色忽然剧烈地晃了一下。

俞羽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色，只觉得他眼里那漫天的冰雪，都在这一刻轰然坍塌、消融，露出了底下最惊心动魄的艳色。

谢燕回握紧她贴在他胸口的手，声音低柔：“就像你说的，我们相处了太久。所以，我也一样。”

在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常里，在那些被她气得发疯又心软的瞬间里，早就不知不觉地陷了进去。

俞羽的脸顿时更红了。她小声道：“那……”

谢燕回深深地看着她，轻声问道：“所以，你愿意给我个机会，让我从今以后，名正言顺地照顾你吗？”

“……照顾我？”

夜风吹过，撩起谢燕回耳畔的发丝。在这漆黑的夜色里，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却染上极亮的光芒。

他握着她的手，一点点收紧：

“我的身世见不得光，中间又横着你母亲的恩怨。哪怕我们没有血缘，可在旁人眼里，终究隔着一层‘姐弟’的名分。也许现在看来，我还不配，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娶你。”

“但我会往上爬。直到我有能力抹平这出身带来的所有阻碍，直到我能把这世上最好的都捧到你面前。我喜欢你，此生只想与你相守。你能不能……”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竟渐渐地带上了几分颤音。他的眼神里，也带着几分他自己都不曾察见的紧张和不确定。

“……等等我？”

俞羽就这么看着他。

两个人两心相悦，迟早都要走到成婚那一步。但谢燕回有他远大的前程，她也有自己想要追寻的理想。更何况，在郑允慈和邱撤看来，他俩就是亲姐弟。现在谈论婚嫁，的确是太不现实了。

可那又怎么样。

她俞羽从来不会害怕阻碍。

她相信，爱足以抵御世间万难。就如同谢燕回所说，喜欢是没有理由的，心动是无法抑制的。所以，所有的现实阻碍、所有的世俗偏见，在这一刻狂烈的心动面前，统统都不重要了。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喜欢上一个人。而这个人也恰好喜欢着她，这何其幸运。她只想和他就这么好好地长相厮守下去。

“好。”她声音清脆而坚定，“我会和你一起。”

谢燕回看着她。

俞羽冲他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两个酒窝深深地陷了下去。她眉眼间，尽是少女天不怕地不怕的坦荡和魄力。

“别光让你一个人努力啊，我也很厉害的！如果我们足够相爱，那我们的日子就一定会越过越好。我会和你一起走下去，直到……”

她搜肠刮肚想了半天，难得想出一句有诗意的话：

“朝夕相依，永不分离。”

…………

这天晚上，俞羽激动得一整宿没合眼。

她生怕自己一闭眼睡过去，明早醒来发现这不过是黄粱一梦。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是她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她竟然有了一个两心相许的人，而那个人，还是这世上最好、最好、最好的小回。

俞羽捂着胸口，听着底下“砰砰”的心跳，觉得自己以后每天晚上睡觉都能硬生生笑醒。

她就这么一直睁着眼睛等到了第二天。

因为想迫不及待地看到谢燕回，天刚蒙蒙亮，她就从床上爬起来，冲到了院子里去。

院子里一片寂静。邱撤和郑允慈似乎都还睡着，谢燕回的屋门也紧紧地关着。

起猛了，大家还都睡着呢。

俞羽深吸了一口料峭的晨风，勉强按捺住那颗上蹿下跳的心，琢磨着要不先回屋睡个回笼觉。

谁知，她刚准备抬脚。

“吱呀——”

对面的屋门开了。

谢燕回穿戴整齐从屋里走出来，一抬头，正好撞见站在院子中央的她。他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起这么早，开门的动作微微一顿。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清晨薄薄的霜雾，四目相对。

“早啊！”俞羽率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新年好啊！”

谢燕回看着她，也微微一笑：“新年好。”

两人不约而同向前一步，不知不觉就越走越近了。

俞羽感觉自己的“心悸”又犯了，心脏“咯噔咯噔”地跳个不停。

以往他俩待在一块儿的时候，她有数不清的废话可以说，可不过是过了一夜，彼此换了个身份，她忽然就激动得手足无措，舌头打结，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谢燕回看着她局促的模样，声音轻柔：“昨晚睡得好吗？”

听到他这温柔得能掐出水的声音，俞羽心里又是一阵陶醉：“当然！睡得可香了！”

谢燕回盯着她眼底那两抹明显的乌青，十分体贴地没有拆穿，只是低声道：“我昨晚很高兴……所以，没睡着。”

“你也没睡着？！”俞羽脱口而出。

空气静了一秒。

谢燕回微微挑起眉，尾音勾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也？”

俞羽：“……”

她干笑两声：“啊哈哈哈……我嘴瓢了！我是说，你竟然没睡着？”

谢燕回只是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俞羽被他看得耳根发烫，连忙转移话题：“那个……今天我们要回下溪村拜访亲戚，你要去吗？”

“你们去吧，我就先不去了。”

“好吧。”俞羽知道他向来不喜欢那种闹哄哄的场合，便拉着他在廊下坐下，“那你在家待着吧。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从村里给你带回来。”

“没什么想要的。”谢燕回说，“你早点回来就好。”

俞羽顿时心中一阵甜蜜：“当然！”

“羽儿姐？”谢燕回忽然又叫她。

“嗯？”

“既然已经确定了对彼此的心意，那我是不是能换个称呼了？”

嗯？”俞羽愣了一下，“你不想叫我姐姐了吗？”

谢燕回心想，本来就不该叫。他低声道：“我和你其实也差不了太多。要不，我就叫你……阿羽？”

他声音本就偏冷，此刻压低了嗓音，这个称呼莫名就带上了一股缠绵入骨的缱绻。

俞羽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酥了。她像个被狐狸精迷昏了头的昏君，毫无底线地连连点头：“你……你叫我什么都行。只要当着我娘和邱撤的面别露馅就成。”

“那……”谢燕回缓缓地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说，“你是不是，也该改改对我的称呼了？”

“‘小回’不好吗？”

“好。但……不够近。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更近一些。”

“我们的关系？”

谢燕回微微倾身，声音低沉蛊惑：“我们现在，不就是奔着成婚去的吗？我虽暂时给不了你风风光光的排场，但既然心意相通，我们……也算得上是未成婚的夫妻了吧。”

未成婚的夫妻……

俞羽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也是啊，两个人在一起总归是要成婚的。他俩现在这样，跟私下里订了亲也没什么区别了。

她看着谢燕回平静却掩饰不住期待的眼神，结结巴巴道：“那我叫你……叫你……”

她憋得满头大汗，脑子里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位，忽然脱口而出：

“夫君？”

谢燕回：“……”

俞羽：“……”

看着谢燕回那完全愣怔住的表情，俞羽尴尬得想咬舌自尽。不过幸好她脸皮厚，硬是绷住了，强作镇定地看着他。

谢燕回定定地看了她好半晌。

“你……”

就在这关头，里屋忽然传来了郑允慈起身的动静。

俞羽心想：谢天谢地，起来得正是时候！

可她才跟谢燕回黏糊了一阵，心里又实在舍不得分开，只能小声道：“那个……娘起了，我们估计要动身了。”

“好。”

俞羽刚转身要走，手腕忽然被一把拽住了。

“怎么啦？”俞羽回头看他。

谢燕回不说话，只是那么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的嘴唇。

俞羽那颗不算太灵光的脑袋，此刻竟然鬼使神差地明白了他在要什么。

她脸颊滚烫，却还是大着胆子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角啄了一下。

“好了——”

刚要退开，谢燕回忽然反手扣住她的腰，将她用力按进怀里。他微微偏过头，重重地吻了回去。

唇齿交缠。

和昨天在屋顶上的那个浅吻完全不一样。这个吻热烈、缠绵、甚至是食髓知味的渴求。

俞羽感觉全身一热，被吻得毫无招架之力，只能软倒在他怀里，不知所措地抓着他的衣襟。

谢燕回吻了她半天，直到听见屋内郑允慈下床的脚步声，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他看着她那颜若桃李、气喘吁吁的模样，努力地压抑住小腹升起的那股邪火，低声说：“早点回来。”

俞羽晕乎乎地点了点头，转身像逃跑似的飞快溜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