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芜一动不动,久到珩夜以为他没听见,往后退了退想看看他的脸。月芜埋头跟着他挪了挪。
珩夜低头看见他紧紧抿住的嘴角:“……”
珩夜低笑一声——原来只是装作听不见。
“……”月芜抬手覆在他手臂上方,月华仙法交织疗愈,丝丝缕缕奔向那道隐约透着血味的地方。
珩夜任他施为,没有动。好不容易箍到手里的鸟……珩夜摘掉他发冠,摸摸他披散的头发。
再捏捏手,顺一顺背,搂一搂腰。
月芜按住他的手推开,珩夜顺势握住他的手。
月芜坐起来,招来一旁被他打落的夜明珠照亮珩夜臂膀,抓在手里看了看他伤口愈合的情况。
珩夜可怜兮兮说:“好疼。”
“下次不要再……”
珩夜委屈地掀了掀眼睫。
月芜顿了顿:“也别再气我。”
“嗯……”珩夜靠在他肩上。
“让你闭嘴的时候,你就闭嘴。”
“你怎么不来堵我的嘴?”
“堵得住吗?”
珩夜指腹拂过他唇畔:“怎么堵不住,你吻我,准保堵得住。”
月芜又有些气,点点头:“生气不算,还要主动送给你占便宜。”
“怎么是‘占便宜’?”珩夜说,“你整个都是我的,你亲我,我只占了你的嘴。”
“胡搅蛮缠。”
月芜甩开他起身,法术流转,换了身兰芷流云的素色常服,将粉色夜明珠重新挂在腰带上,拨弄一下。
珩夜捡起地上那颗夜明珠,拿在手里转了转问:“这颗是你从哪拿的?峡谷?”
“龙宫。”月芜理清夜明珠下的流苏,看着粉嫩的珠坠,冷瞥珩夜一眼,“为何拿走我的珠子?”
“嗯?”珩夜顺着他手一看,笑了,“你还挺理直气壮。”
“你故意的。”
“不是,”珩夜走近几步,替他将后腰一处褶皱扯平,低声道,“昨天你我都忘记将它拿走,我回温泉收拾你的衣服,才看见它将它拿回来。”
月芜躲开他的手,反手自己整理了下,脸颊微红,垂着视线不看他。
“你是真乱了,什么都不记得,还要来说我。”
“……说不得吗?”
“说得、说得,”珩夜拢住他,贴近他鼻尖蹭蹭,在他耳边问,“那你昨夜快活吗?”
月芜用力推他一下,被珩夜抓住手:“我认真问的。我想知道。”
嘴上说着认真,脸上却挂着玩笑,月芜下意识侧目想睨他,半掀起的眼睫又生生顿住——“你每每这样看我的时候,眼角都带着点意趣,你不知道吗?”
月芜低着头没动。珩夜亲了亲他鬓角,小声哄他:“你就诚实地说一声吧?像你说出昨天那个约定那样。我没有笑话你,是不是?你说的我都听着。”
“……有什么好说的。”月芜的声音也渐低下去。
珩夜笑说:“没什么必须的原因。就是想听。”
“你想听,我便要说吗。”
“你从前从来不说,我没这样的想法,但你昨日说出口了,现在又退回去……你可以继续不说,我也可以伤心。”
“……”月芜喉咙里哽着,僵硬道,“那你伤心去吧。”
“我不。”珩夜纠缠他,势要把他那丝张开的缝隙撬开,声声凿问,“你就说吧,说不出口,点点头也行。月芜……你喜欢我吗?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快活吗?你喜欢吻我,是不是?也愿意和我亲近,是不是?”
“为什么又在问……”月芜崩溃般想逃走。
珩夜抱紧他在他耳边引诱:“你回答了,我就放你走,好不好?”
“……”月芜深深吸气,攥紧他衣襟。
珩夜鼻息一叹,继续说:“你回答了,这段时间我不再去打扰你,直到你想我了来找我,好不好?”
“……”牙齿磨过下唇,月芜闭紧眼睛。
珩夜抚过他发颤的脊背,哄他道:“告诉我,月芜。”
月芜低头抵在他肩前,好一会儿,胡乱点点头就想从他怀里挤出去,被他臂弯收紧。珩夜捧起他的脸贴在唇边说:“好乖,说出来。”
月芜哽咽一下,哑声道:“我点过头了。”
珩夜忍不住笑:“嗯,那你再说一句,有什么分别?”
“你说话不算话。”
“没有,我说的是‘你回答了,我就放你走’,点头又没声音。”
月芜咬唇,颤声骂他:“小畜生……”
珩夜喉间滚动一下:“那小畜生让你快活了吗?”
“……”月芜慌乱别开眼睛,手中掐紧了他的胳膊,好一番挣扎,烦躁地拔高气音,又紧涩地低下去,声音小而气愤,“让了,快活了……可以了吧!”
珩夜得逞地轻声笑出来。
月芜攥住他衣领狠狠吻咬住他,直到厮磨咬破他嘴唇才放开。珩夜舔舔那道微小的伤口,眼里还在笑。
月芜撂开他,抬掌平举道:“宝珠给我。”
珩夜没问,直接递给他。
“别跟上来。”月芜丢下这句,展开玉屏流光般离开。
玉屏展开瞬息,转眼被他收走。
独留珩夜在极渊深处,龙尾从身后垂下来,愉快地拨动那条光河。
渊海之外,天朗气清。
悬崖之下,浪涛依旧。
月芜将宝珠握在手中,脸上热度未退,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好一会儿平复下来,月芜静立远望——
练剑崖上空,一道极光如潺潺河流蜿蜒天边,光色流转、时隐时现,此时正虬曲波动如扰乱的水流,分明和极渊中的光河别无二致。
月芜沉默低头,捻动腰间垂挂的夜明珠——这世间,真的有这么多巧合吗?
月芜放下腰间明珠,再度看向天边的极光,静默片刻,宝珠化作玉屏,他回到天刑司后殿。
一日疲惫,被珩夜纠缠不休,比上值还要累。月芜洗漱一番,也不管天色未暗,脱下外袍、放下床帏躲入榻上。
三道金色的光羽从他袖中飞出,滴溜溜围成一圈绕着他打转,又一一贴了贴他的脸。
柔软的羽毛从脸颊拂过,月芜捏住其中一根细看,不多时两指松开,羽毛从他手中飞走,和另外两根一起,飘飘然回到床柱上的小草篓里。
清幽幽的光羽将床内照亮。
月芜仰面躺了一会儿,又翻身将眼睛压在软枕上,紧抓软枕,深深呼吸一下。脸颊微红,眼睫也颤动。
为何会这样?
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
他为什么会对珩夜说那样的想法和要求?
他已经在设想和珩夜的“那时”了吗?
月芜闷头按在软枕上。
所以珩夜知道他对此有畅想,笃定他们此后会发生什么,才敢那样得寸进尺,放任龙性施为。
那还是珩夜口中忍耐后的结果,管中窥豹,足以知道龙的恶劣。
羊入虎口。
一动不动许久,压在软枕上的脸稍稍抬起来一些,露出一双带着懊恼和润泽的眼睛。
月芜伸手抬起一点床帏,看向那面水一样的镜子。
镜子映不到床上,从这个方向,只能看见镜中窗外的一角天光。
镜面晶莹剔透,昨夜映照过他靡靡不堪的虚像。月芜想不起镜中自己的样子,只记得他手臂紧抱着珩夜的脖颈,余光看见珩夜红润迷失的脸庞。
珩夜也是那样,一声声喊他的名字,喟叹、啃咬他的皮囊。
月芜放下床帏退回去躺着,闭着眼睛好一会儿又睁开。
是真的爱慕吗?还是被**裹挟后错误的幻觉?
珩夜爱他吗?
月芜喉结滚了滚——真的吗?
他倏而坐起来,咬了咬嘴唇。
仙力流转,腰带松落,衣襟垮向两边,月芜低头凝目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人的身体。
他没有用仙力熨慰那些痕迹,痕迹还在,看起来十分脆弱。这样的身体,龙也会喜欢吗?
“……”月芜重新将衣襟拢平,腰带束紧。
打结的时候,月芜的手顿了顿。他不该用剑刺伤或者拍打珩夜,也不该那么用力地咬……
月芜垂下眼睛。天地异兽身体强度很高,却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痛。恰相反,有些造物不容易受伤,痛觉却往往更加敏锐。
人的身体虽然容易留下痕迹,但其实,没那么痛。
月芜兀坐了片刻。霜骸在他体内轻轻吟鸣,他回过神来。
撩开床帏,月芜坐到床边,袖里乾坤中浮出四个巫玉食盒和一方箱箧。
盒盖打开,花叶鲜嫩如初,有的还缀着晨露,飘散出清爽的香气。
草茎和花叶上,都系着半指宽的细带,月芜拈起一根小草看了看,上面小字写着年月日。
箱箧打开,书信关不住地涌出来掉了一地。月芜抬手,那些书信逐一飘列在空中,每封信的右下角,都有时间。
床帏落下半幅,月芜靠在床边从最早的那封拆开来看。
指腹按住那枚时日……就在他回仙界那天。
“书呈左右,不知所言。自你离开,心绪黯然。无意折草数茎,深愧之。草木无知,徒遭我手。残枝相贻,聊寄离思。”
“……”月芜从几方巫玉食盒中找了找,找到对应日期的那几根小草。草茎圆卷通直,被揪断的地方还很新鲜,有清清的小草气味。
月芜压紧唇角。
还是这天,另一封信——
“夜露深重,滴沥之声扰我难眠。寻之良久,此花承露最盛,实乃祸首。摘其伏法,呈赠掌教。”
小草旁边站着朵无辜的牵牛花,蓝紫色花心处聚集几滴露水。为了不让露水滑落,这朵花被施了仙法,在盒中飘浮着不会倾倒。
这算什么?被露水吵得睡不着觉的龙?他不是睡在七仙湖底吗?哪有露水的声音?
月芜咬咬嘴唇,抿住那点笑意。
他接着看下一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6章 花叶书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