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时，余筱鱼又在走廊碰见了班主任张东，他似乎刚处理好工作赶着回家，步履匆匆。

余筱鱼放慢步伐，等他走远了一点再跟上，不愿多有交流。

日子平静地过了好几天，余筱鱼每天依旧按时上下学，只是有时会下意识和秦洺倦保持距离，有意无意的在公共场合躲着他。

某天晚上，两人刚从咖啡馆回家，就发现陈舒叶正意料之外的端坐在客厅沙发上，面色不虞。

余筱鱼脑子嗡得一下，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发现唯一的破绽就是和班主任张东的谈话。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迎上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陈舒叶见她回来，没有第一时间发作，反倒是招招手让她过来，“到书房来。”

余筱鱼垂眼跟上，书房门被“砰”一声关上。

与此同时，“啪”一声，陈舒叶扇了她一耳光。

余筱鱼被打得偏过头去，捂住火辣辣泛疼的左脸，默不作声。

“让你好好去学习，你倒好，小小年纪就学会勾引人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学校，给你的老师同学们都宣扬宣扬！”

陈舒叶怒不可遏，扬起手作势还要再打。

余筱鱼忽然抬头，伸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那天在河边看到你了。”余筱鱼抬起头，眼神冰冷，“你和另一个人。”

“你胡说什么！”陈舒叶甩开被掐住的手腕，心头泛上一阵不可置信。

“如果你要去学校找老师，那我就把这件事告诉秦峰。”余筱鱼绷着表情维持镇定，浑身发麻，感受不到双腿的存在。

这是唯一的筹码，她只能赌，赌赢了才能保住自己平静的生活。

良久，陈舒叶的手停在空中，没再落下来。

“你在威胁我？”她眯起眼睛，恢复了往日冷静疏远的神情，好似之前的愤怒只是演戏。

陈舒叶从烟盒里敲出一支女士香烟，咬在唇间低头点燃，烟雾袅袅朝着余筱鱼笼罩下来，躲无可躲。

“真是翅膀硬了。”

“我在学校的事和你无关，你凭什么污蔑我。”余筱鱼放大了声音，眼眶微微发热。

“污蔑？你太高估自己了，”陈舒叶冷眼旁观她的愤怒，“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他有好感吗？”

“你是我的女儿，当然和我很像。”

指望爱情来拯救这一团糟的人生。

“我才不会走上和你一样的老路。”余筱鱼反驳。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如出一辙的理智，顶着怒火和恐惧，反倒会生出顽强的生命力。

最终不欢而散，余筱鱼回到房间锁上门，靠着门滑坐下来，抱住了膝盖，嗅到外套沾染的烟味难受地皱起眉头，强迫自己起身去洗澡换了一身睡衣，才疲惫地倒在了床上。

余筱鱼缩进被窝，后知后觉的委屈席卷，心脏突突狂跳，蒙上了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第二天进校，余筱鱼又被叫去张东办公室，才知道是因为她和秦洺倦放学时乘的是同一辆车，被班主任以为屡教不改，才直接叫了家长。

好在陈舒叶不会再参与此事，张东无法，只好再从余筱鱼下手，想要找她的父亲谈一谈。

余筱鱼自然报以沉默。

她对亲生父亲已经没有印象了，生死未明，就算活着，这么多年也大致是不在意她的。

最终浪费了一整个大课间，张东没能从她口中挖出想要的信息，烦躁不已，快上课了，只得挥挥手让她先回教室。

流言传播极快，余筱鱼回教室时感受到暗流涌动，众人看自己的眼神带着探究和好奇。

平日里不熟的同学也借着这个话题靠近，想要听听她是不是真的如此离经叛道。

余筱鱼谁也不理，干脆往书桌上一趴假装睡觉，耳朵却竖起来能听见周围的杂音。

“哎她对象是谁啊，听说长得好帅，是我们学校的吗？”

“是不是上次来教室找她的那个，我好像看到背影了。”

余筱鱼再也听不下去，抓起水杯出去接水。

跑走时不小心撞到了谁的肩膀，她只下意识说了句抱歉，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茶水间里，余筱鱼垂着脑袋仔仔细细擦洗手里的保温杯，听着手边水流哗啦声，努力深呼吸保持平静。

只剩最后一年，熬过去就好了。

余筱鱼其实没想过要揭穿陈舒叶。

她不想再搬家了，最后一年如果再转学一次，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虽然已经习惯了偶尔的窃窃私语，还有在组队的时候会莫名其妙避开她。

余筱鱼觉得自己已经适应了这种处在各类团体边缘的生活，反正学生永远的第一要务都是学习，其他的事情都可以不在意。

这天放学前照例是随堂小测，余筱鱼奋笔疾书，因为最后一道大题开始写错了两行格子，现在时间有些紧张。

她感觉脑子被榨干，紧张得口干舌燥，拧开手边湛蓝色的保温杯想要喝口水润喉。

变故陡生。

前桌终于写完了卷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椅背往后靠，不巧角度过了头，狠狠地撞上了余筱鱼的书桌。

余筱鱼手里的保温杯随之一晃，热水泼在卷子上，中性笔墨水迅速晕染。

而考试尚未结束，她不能找任何人借纸巾。

余筱鱼举手示意监考老师，可此时铃声刚好打响，老师们第一要务是按时收卷，没有多余的时间分给她。

余筱鱼不敢动湿透了的卷子，只能等老师收完全班的卷子清点完毕，才能来处理她的突发情况。

所有人等在教室里，看她去教室外拿来纸巾，一点点沾水试图救回被浸透成半透明的试卷。

因为泡的时间过长，两张纸页已经彻底粘连分不开了。

最终她放弃了，除非夹着几张纸隔离开来，不然完全没办法交上去。

余筱鱼停住了动作，起身和老师说明情况，填了一张意外说明，回到了座位上。

监考老师宣布大家可以放学了，众人一哄而散，留下余筱鱼对着被几张纸巾包裹起来的答题卡发呆。

前桌已经走了，没意识到自己造成了什么样的结果，余筱鱼也没有力气追究一次意外，她只是觉得很累。

平静收拾完桌面，余筱鱼背着书包下楼，忽然很想跑步。

她慢吞吞走到操场边缘，顺着台阶走下去，在拐角处放下书包，走上了起跑线。

黄昏的空气带着温热，一团团的云朵被夕阳染金，慢悠悠在无垠天空飘荡。

余筱鱼踩着跑道大步向前，没顾得上调整呼吸和步伐，只是大步往前冲。

这种杂乱无章的跑法显然无法长久，余筱鱼没过多久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她咬咬牙继续往前，仿佛要榨干自己的力气，直到腿再也抬不起来一步。

她歇了几秒想要再跑，却怎么也提不起步子，只能瘫坐在草坪上，低下头，任由汗水和泪水一道顺着脸颊往下淌。

不知在原地坐了多久，面前忽然被递来一瓶水。

余筱鱼胡乱用手背擦了擦脸颊，抬起头来。

秦洺倦把矿泉水塞进她手里，和她一块儿坐在了草坪上，左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什么话也没问。

带着暖意的夕阳落在操场上，余筱鱼的后背感觉暖洋洋的。

她好几次开口想要解释，但喉咙像是被泡软的棉花堵住了，发不出声响。

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吞回了千言万语。

“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很喜欢跑步。”秦洺倦开口道。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初中生，父亲常年不着家，事情都扔给秘书来处理，连自己被选入市队的消息都是延迟了半个月才有空和他见面提起。

秦峰对此态度冷淡，“随便玩玩就得了，好好读书，到时候出国镀个金，家里还有产业等你继承。”

“教练说我有天赋，下个月还希望我能报名市里的集训。”那时的秦洺倦争辩道。

“就凭你？别整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不许去，好好学习。”

后半顿饭秦洺倦食不知味，后面几次别说争辩，连和父亲见面都是奢望。

“我担心错过选拔，干脆离家出走参加了集训，结果真的进了省队。”

余筱鱼正在为他开心，下一句话又让她怔住，

“我很珍惜这次机会，拼命训练，透支了身体机能，在一次比赛里受伤退赛，错过了国家队的选拔。”

因伤退赛也错过了集训期，再回来时状态不佳，没办法继续耗下去，只能带着一身伤病退役，回来参加高考。

秦洺倦以前热爱跑步，后来一系列磨难劈头盖脸砸下来，他最后能做的也只剩这一点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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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低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