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末,余筱鱼却一反常态定了早上五点的闹钟。
秋日清晨带着些薄雾,余筱鱼换好运动鞋,悄无声息地关上大门,出门晨跑。
下周就是运动会,她虽然不在意名次,可也不想倒数。
别墅区内就有跑道,现在时间尚早,没什么人在晨跑。
余筱鱼戴上运动耳机,踏上了跑道。
暗红色的硅胶跑道色彩斑驳,平日里鲜少有人使用,余筱鱼刚踏上就感觉摩擦力不太够,雨天容易打滑。
但愿这两周都是好天气。
她跑了一圈热身,血液温度回升后开始控制配速,1500米不算长,但真的想要匀速跑下来,倒也不算容易。
余筱鱼艰难回忆小时候学的长跑动作要领,想了半天也只记得三步一呼吸,就这么慢慢悠悠在跑道上挪圈。
耳机里播放着动感的音乐,她努力让脚步跟上音乐,跟了一会就有点体力不支,不得不放慢脚步。
绕过墙角的香樟树,这一圈就算跑完了。
余筱鱼憋着气冲刺,冲过终点线后走了几步才停下来,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滚烫的血液萦绕全身。
余筱鱼撑着眼皮估算这段距离,应该只有一半不到,七八百米。
她心累地闭上了眼。
休息了一会儿,打算跑完最后一圈就回家,顺便买个早餐。
刚转过弯,迎面碰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两人昨晚才刚共进晚餐。
秦洺倦有晨跑的习惯,路过余筱鱼时迟疑暂停一秒,然后又往前。
余筱鱼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问出用不用帮他带份早餐。
两人交错,擦肩而过。
早餐一条街布局就在小区往西四百米,余筱鱼到达的时候,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
她踮起脚尖努力地想要看清楚前面卖的是什么,最终艰难从缝隙里看到了煎饼的锅铲,心满意足地排上了队。
热乎的煎饼果子一口咬下去外软内脆,早上一路上跑步的困倦都消解了不少。
余筱鱼咬着煎饼果子往家的方向走,打算一会配着酸奶一道喝。
回家才发现忘带钥匙了,何姨今天请假,余筱鱼敲敲门无人应答,只好在门边微凉的大理石台阶坐下,等秦洺倦回家。
好在她啃完最后一口时,面前总算落下了一片阴影,一双白色运动鞋出现在视线内。
“我忘带钥匙了。”余筱鱼仰头。
秦洺倦只穿了一件白色背心,湿了发尾,白色的毛巾搭在肩上,没看她,只是从肩上的绑带包里摸出钥匙开门。
“你吃早饭了吗?”余筱鱼问道。
“没有,”秦洺倦开门的动作停了下,“你要去买早餐?”
他说着就要把钥匙递给她,余筱鱼忙解释,
“我吃过了,就是担心你没吃。”
“长跑完最好不要立刻吃东西,可以先吃点香蕉鸡蛋等好消化的食物过渡一下,一小时后再吃正餐。”
余筱鱼听得云里雾里,“我下次记住了。”
“你的跑步动作不标准,容易伤到自己。”秦洺倦进门换鞋。
“明天晨跑和我一道,给你纠正下动作。”
“……好。”
余筱鱼不太适应,这两天秦洺倦跟她说的话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还要多。
他应该对这次长跑比赛很上心。
后面几天的晨跑意料之中地变成了两人一道。
新动作适应起来很快,呼吸节奏也变均匀了很多,她现在已经能一口气跑过两次香樟树了。
“膝盖不要抬高,手握空拳。”旁边人的声音依旧丝毫不乱。
余筱鱼已经累得四肢飘忽,但还是努力调整动作,坚持跑完了后半程。
过了终点线,余筱鱼刚要停下,被旁边人拽住胳膊往前带了一小段距离,
“不要立刻停下来休息,往前走一小段。”
“不行……我真走不动了……”余筱鱼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喘气,恍惚间看见空气扭曲了一秒,眨了眨眼睛才恢复正常。
还没停在原地半秒,右边胳膊就感受到一阵大力,秦洺倦拽起她快要撑不住的身体,带着余筱鱼绵软的步子继续往前。
余筱鱼挣脱不开,只努力眨了眨眼睛,抬手揉了揉模糊的视线,慢慢跟着旁边人的步伐调整呼吸。
走了好一阵子,秦洺倦总算松开了她的胳膊,“想参加比赛就好好训练,别到时候肌肉酸痛,床都爬不起来。”
“已经每天都酸痛了,”余筱鱼在哪里被松开就在哪里坐下,弱弱道,“两周集训真的有用吗?”
“至少能确保你跑完。”
余筱鱼敲了敲打颤的双腿,仰头望天沉默,深感道阻且长。
这天刚吃完早饭,余筱鱼正坐在玄关处系鞋带,秦洺倦的声音从对面落下来,“我今天不跑步,你自己注意动作。”
余筱鱼没来得及回应,大门就被“砰”一声关上了。
出门才发现小区内跑道今日维修,工人们正在喷洒红漆,刺鼻的香气扑面而来。
余筱鱼用校服外套袖子挡住下半张脸,快步出了小区,顺着马路往前。
她顺着记忆里到达河堤的那条路往前,迈开步子跑了起来,风拂过少女的耳畔,带起发尾轻轻摇晃。
慢跑了好一段路,装饰很好的咖啡馆和河堤旁醒目的蓝白色栏杆映入眼帘,余筱鱼放慢速度走过去,不忘均匀控制呼吸。
河堤旁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正在慢跑,长椅上坐了几对情侣,依偎在彼此的肩膀上看枫叶飘落,候鸟南飞。
余筱鱼摆好起跑姿势,弓步下压,双手指尖压住粗糙的跑道路面,目视前方,暗暗在心中倒数。
三,二,一,啪!
无声的发令枪响起,余筱鱼一下蹿出去,迎着河畔的微风往前奔跑,甩掉脑海中繁复的思绪,只要控制住呼吸节奏和步频就好。
她现在已经能完整跑完1500米项目了,但想要拿到名次还很遥远。
这次比以往多跑了半圈,余筱鱼累得迈不开步子,扶着栏杆慢慢往前走,大口深呼吸,想要缓解快要蹦出胸口的心脏。
河边垂柳拂过江面,不远处长椅上有一对中年男女正在调笑。
余筱鱼被那笑声刺了一下,生理性反应猛地转过头去。
陈舒叶一袭曳地长裙,身姿绰约,似乎听到了有趣的笑话,抬手去推旁边的男人,那人也宠溺着替她拨了拨颊侧的发丝,露出明艳的笑容。
可男人不是秦峰,是个陌生人。
余筱鱼双腿像是灌了铅僵在原地,上半身死死地压在栏杆上,只觉胃部翻天覆地,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她跑不动了,但立刻转身跑了起来。
耳边风声呼啸,余筱鱼闭上眼睛只管往前,脑海里的画面不断重播,提醒她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脚下一空,余筱鱼没稳住身体,往前扑倒摔下去,左脚脚踝扭了一下,紧接着钝痛顺着小腿往上攀,疼得她只能小声抽气。
她第一反应是看向刚才的方向,好在已经有一段距离,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个方向,亲昵地揽着腰走远。
余筱鱼松了口气,呆坐在原地,稍微动了动左腿,细丝般的疼痛又捏了一把心脏,只能作罢。
路人寥寥,时间一分一秒往后走,坠着心脏一点点下沉。
余筱鱼艰难屈起右腿,将手臂搭在膝盖上,左手撑住地面借力,再一次试着站起来。
但这次还是失败了,她重重地摔了回去,后背在铁质栏杆上硌得生疼。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余筱鱼跟前。
秦洺倦蹲下身,轻碰了一下她的脚踝确认伤势,一把捞起余筱鱼腿弯抱起了她。
余筱鱼一下腾空,顾不上低头,忙搭住他肩膀,试图挣扎。
“别乱动,小心错位。”秦洺倦平淡道。
“……”
余筱鱼停住不动了。
她本来还在担心怎么解释目前的情况,但秦洺倦根本没问,在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
到了医院门口,余筱鱼坚持要下来自己走,感觉没那么疼了,搀扶着秦洺倦一跳一跳往前。脚尖点地就漫上一阵隐痛,像踩在刀尖上的小美人鱼。
秦洺倦看不下去,让她在原地等待,从服务台借了架轮椅示意她坐上去,推着她去找医生。
“我还没和老师请假。”余筱鱼忽然想到。
“在出租车上我给刘叔发过消息了,他会安排好的。”秦洺倦慢悠悠道。
那就好,余筱鱼放心下来。
等报告还有两个小时,做完简单处理,两个人就回到了大厅角落坐好,周围声音嘈杂,人来人往。
一阵困倦袭来,四肢百骸泛上酸软的睡意,余筱鱼打了个哈欠,用右手撑住脑袋闭上了眼睛。
梦里又是无止境的搬家。
醒来的时候她迷迷糊糊,揉揉眼睛,意识到脑袋靠在了秦洺倦肩上,仰头就能看见少年清隽的侧脸。
秦洺倦恰好偏过头,和她四目相对。
余筱鱼慌忙坐正,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余光瞥了眼秦洺倦放在膝盖上的书,书名很长——
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
鬼使神差的,余筱鱼鼓起勇气,“如果我还能跑,运动会那天,你会来看我比赛吗?”
秦洺倦没有回答,手中书页却停了很久。
风吹不进锁了窗的屋,绿幽幽的几簇爬山虎隔着医院长廊两侧的蓝色窗户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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