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便听到云瑾特意放低的声音贴着耳畔悄然传递了过来。

“什么都不要问，把之前的事情都忘记对你最好。”

车厢里原本存在的一丝超出界限之外的旖旎顿消，云娆睁大了一点眼睛，然后下意识地仰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少女的杏眸水润润的，眼瞳圆亮而澄澈，仿佛晴日里的碧空，不染一丝尘埃。

云瑾见惯了各种各样藏满了**的眼睛，还是第一次留意到身边人竟然拥有着这样一双纯粹的眸子。

——不对，不是这样的。

即便往常跟名义上的妹妹云娆相处不多，但他记得她的脸上，似乎总是那副由于久在病榻，而产生的看透世事般的麻木和冷情。

从什么时候开始，眼前的少女似乎在一夕之间变得格外活泼明媚了起来？

“……兄长？”

云娆眨巴着眼睛，有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扯了扯云瑾的上衫。

原本对于对方迟来的警告，她还有种诡异的尘埃落定的安心感。

但又实在是被他沉着脸，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自己，仿佛在想着……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自己的眼神，给整得猛地一激灵。

“嗯，无事。”

原本的思绪被打断，但看云娆一副可怜巴巴被吓到撒娇的小模样，云瑾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动了动，还是抬起来轻轻抚了抚少女的发丝。

在车夫汇报了是不长眼的路人冲撞了车架，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后，原本停下的马车便继续往郊外行驶过去。

云娆已经坐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略略侧过身，纤细的指尖撩起了窗帘的一角，好奇地看着外面的风景。

看了一眼对面，云瑾便微敛下了眸子，对于少女身上莫名的变化多了一些探究欲。

*

相对于还是提前到了一点的他们，陵渊明显要更加早到。

“陵将军。”少女温婉柔和的嗓音传来。

在第一时间虚虚见礼问候过后，云娆才端着仪态优雅地跟着云瑾落座。

她有点偷偷地抬眸看向对面的陵渊，他依旧是一身玄色的锦袍，一头黑发简单地用墨绿色的布条束起，双唇微抿成线，眉眼间俱是坚毅的神情。

云瑾眼角留意到少女偷觑的眼神，他略眯了眯眼睛，不知为何突然感觉有点不大高兴。

画舫上的酒菜已经一一备齐，从船尾的位置上隐约飘过来清越悠扬的琴声。

“久闻陵少将军大名。”

云瑾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抬手，“上次少将军仗义出手救了舍妹，还未曾当面感谢。”

“举手之劳而已，云侍郎客气了。”陵渊也跟着端起酒杯，回得很是一板一眼。

事实上，他其实有点尴尬。

之前自己在东市上救了云娆的事情，再加上陵夫人在吩咐下人整理他屋子时，不小心发现了被自己塞到衣橱底下的锦帕。

然后，他就被陵夫人板上钉钉地判定为了心仪云府二小姐。

扪心自问，云娆生得花容月貌，性子又温婉纯良，他承认自己并非没有起一点心思。

但他心向边疆，不久后依旧会再度回到偏远的战场上。少女的身体不算康健，总不能随军陪着自己去边关吃苦，但若是独自留在都城里，夫妻间两地长远分居，对她也未免太过不公平。

陵渊心里想得清楚，但……他还是在明白这次宴会目的的情况下，应邀前来了。

*

看着眼前云瑾和陵渊你一言我一语打官腔的样子，云娆有点疑惑地歪了下脑袋。

难道是自己误会了丞相夫人的意思，所以真的只是单纯过来感谢的，而不是相亲宴？

毕竟如果是相亲的话，云瑾应该很快就会找话题引出自己，然后他再功成名退，找机会让自己跟陵渊独处吧？

但看云瑾的样子，似乎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呢。

……不过这样也挺好。

云娆又很快安下心来，也不再把注意力放在还在说着场面话的两个男人身上。

转而低头，颇有些跃跃欲试地看着此刻正放在自己眼前的酒壶上，据说里面是比较甜的果酒。

她在现代的时候其实是会喝酒的，虽然酒量不算太好，但如米酒、青梅酒这些甜甜的酒还是能喝上一瓶的。况且古代的酒本来也应该度数不高吧？

这么想着，云娆小心地偷觑了一眼身边的云瑾，然后忍不住给自己小小地倒了一杯。

澄黄色的酒液，映着雪白的杯盏仿佛流淌着的蜜蜡一般，看着就给人一种甜滋滋的感觉。

云娆端起酒杯，然后浅浅地碰了碰唇。

与其说是果酒，但的确没啥酒味，倒是甜甜的，在她看来纯纯得归类为是酒味饮料了。

于是很快她就把手上一小杯的果酒都喝干净了。

——味道是真的挺不错的。

见云瑾和陵渊还在拉扯一些朝堂上的公事，对于当不了古代公务员的云娆反正也不在意，然后她就又忍不住给自己倒了一杯。

然后，又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