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眼前这热闹场面，丞相府的这么大一架马车显然肯定是行不过去了。

驾车的车夫一时间有些踟蹰不定，“二小姐，前面马车可能不大好过去。”

云娆沉吟着，考虑到自己的脆皮属性，她自然不可能真的站人堆里去人挤人，等下万一周围的百姓激动起来，出点啥意外谁都讨不了好。

她又伸手撩起了车帘，一眼就可以看到前面百米处占据着东市最好地段的一座酒楼，端看门面恢宏而气派，一看就知道得非富即贵才进得去。

“就在前面些的地方把马车停下，走去一品仙就是了。”

云娆念着酒楼门匾上的烫金字，简单拍板决定道。

竟然还要小姐自己走过去？

秋月皱了皱眉，有点担心自家小姐刚刚大病初愈，万一累着怎么办？

但这不是她一个丫鬟可以质疑的，知道自家小姐一贯有主意，秋月还是闭上了嘴。

前面驾车的车夫闻声立刻应道，“是，二小姐。”

很快，马车就平稳地停了下来，车夫自觉地在马车下面放了矮凳。

秋月伸手挑开车前的帘子，然后仔细地扶着自家的小姐走到马车前的车架上， “小姐，我扶着您。”

云娆轻“嗯”了一声，然后把自己差点下意识脱口而出的“麻烦了”吞了下去。

看了一眼眼前距离地面一米都没有的马车，搁以前她眼睛眨都不眨地就可以直接跳下来。

但现在，云娆得一边敛着裙摆，然后扶着丫鬟的手臂，端着大家小姐的姿态慢慢地踩着矮凳下来。

虽然走得慢吞吞了点，到底也只有不到百米的距离，须臾之间就到了。

古代的酒楼一般就两三层，一品仙倒是有三层。

所谓“站得高，看得远”，看热闹也是一样的，于是云娆就很财大气粗地包下了酒楼三楼的一间上等雅间。

秋月掏出手帕，很是讲究地擦了擦云娆准备坐过去的桌子凳子，“小姐，您坐。”

看着这位大丫鬟把擦过的手帕又放进了袖口里，云娆一时间忍不住沉默了下。

不过动作上，她还是等着秋月擦完后，才往眼前临着长街的靠窗位置坐了过去。

然后捧着小二刚刚沏好送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糕点，说实话看起来的确很精致，味道肯定也不会差，但是实在是在丞相府上类似的吃得太多了。

尤其对比看着下面长街上正叫卖吆喝着，不断冒着热气的民间小吃，可能吃不到的就是香，云娆忍不住低头瘪了瘪嘴。

当然最后她还是伸手从碟子里捏了一块糕点，用绣帕虚虚地遮在唇前，秀气地小口小口吃着。

巨大的欢呼声骤然从城门口的方向传过来。

“陵老将军！陵老将军！”

云娆擦了擦唇，然后好奇地探头往窗外看下去，就见街面上原本还翘首以待的百姓一个个都激动了起来，仿佛奔腾的海浪一般往前面涌了过去。

随着一队穿着厚重甲胄的士兵浩浩荡荡地从远处齐步走过来，在最前面的是一位骑着一匹高大的深棕色骏马的老者，虽顶着满头白发，面色却格外红润，显得精神矍铄，同样穿着厚重的甲胄，腰间佩着长剑。

这无疑就是陵老将军了。

即便是这么一小支进城的队伍，云娆都觉得仿佛能够看到士兵身上仿佛烈焰般高涨的气势。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

看着被拦在街面两边的百姓纷纷对着军队抛花掷果，甚至还有大胆些的姑娘家对着年轻的将士丢贴身的绢帕香囊的。

云娆也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正捏着的绣帕，还是刚刚擦了嘴的，顿时就觉得自己有点失策了。

而且自己这居高临下的，再想凑热闹也不好往下抛掷水果啥的，那得被当作刺客意图谋杀了。

默默又喝了一口茶，云娆顿觉没滋没味地歇下了心思。

整个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慢，随着百姓的欢呼喧闹声，很快就由远及近到了自己这边酒楼的正下方。

似乎也是在欢迎将军班师回朝，今天的天气格外地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云娆咬着糕点，只觉得耳侧倏忽刮过了一阵风，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过了脸，然后抬了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手上的绣帕一时没有捏紧，被风卷着仿佛翻飞的落叶一般往下面轻飘飘地落了下去。

很快这阵风就过去了，云娆默默地捏了捏自己空荡荡的手心，连忙心虚地往窗外探头看出去。

下一秒，便是对上了一双漆黑沉稳如古井一般的眸子。

云娆怔愣了下，她刚刚光顾着注意骑马走在最前面的陵老将军，没留意在他后面紧跟着护卫左右的是一位年轻将士，同样甲胄在身骑着一匹骏马，五官端正而立体，面部轮廓颇为硬朗。

她眨了眨眼睛，再定睛一看，就发现自己掉下去的绣帕此刻正落在这位年轻将士座下骑着的马首上。

云娆攥了攥手指，只觉得眼下的场面尴尬到不行，然后她下意识地从窗外缩回了自己的小脑袋。

“小姐。”秋月也明显注意到了，有些呐呐地喊了一声。

陵渊收回自己的视线，昭国的民风开放，往他这边抛过来的香囊绢帕其实并不少，只是由于云娆的这块方向是从上面落下去的，让他下意识地有点警惕。

想到方才一对上视线，模样昳丽的少女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眸子，仿佛受了惊吓的兔子般一下子缩了回去，陵渊垂着眸子，信手把落在马首上的绣帕拿了起来。

“陵副将果然艳福不浅。”

旁边传来军师沈长清的打趣声，陵渊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低头打量了一眼绣帕上一角绣着的“娆”字，就随手把帕子丢到了一边。

看着地上不少被马蹄踩踏过去的绢帕香囊，沈长清忍不住摇头“啧啧”了几声，“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然后他故作风雅地顺手扇了几下握在手里的折扇，似乎是凑巧般把不知道从何处抛过来的香囊挥了开去。

一品仙的雅间里，云娆还在尴尬得恨不得直接钻进地底下。

“刚刚绣帕是被风吹下去的。”她觉得自己有必要为自己解释下，尽管她真正应该解释的那位压根听不见。

秋月愣愣地点点头，然后又回过神有点急道，“小姐，这会不会对你的名声……”

云娆皱眉想了想，又放轻松说道，“不会的。”

就当她跟那些百姓一样在为陵老将军班师回朝摇旗呐喊，欢呼雀跃好了，问题不大。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出自辛弃疾《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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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