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渊被安置在一个略显空旷的训练室内。四角的摄像头闪着红色的光点，无声地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身穿一件简单的训练背心，紧绷的布料勾勒出肌肉的轮廓，是受过良好训练的形状。

要说完全不紧张是假的，陆泽渊感觉自己微微出汗，他擦了擦手心，再次确认弹匣的状态。

陈书礼提供了手枪和刀，这让他有些意外。原本以为自己并没有机会碰到热兵器，看来他们对丧尸实验体的实力很自信。

或者，根本不认为他有机会赢。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一个巨大的黑色集装箱被梁辰推进来，箱体上印着研究院的编号和硕大的危险标识。

梁辰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泽渊一眼，看来，箱子里的东西就是今天这出好戏的主演了。

箱子并没有被马上打开，梁辰先是进行了一连串细致到过分的场地勘察。

陆泽渊明白，他这是在隐晦地提示几个重要位置。

二人不动声色地各自做准备，终于，墙上的喇叭传来陈书礼不耐烦的催促声，“场地昨天不是已经确认过了吗？别磨蹭了，快点开始。”

梁辰对着监视器略一点头，用磁卡刷了门禁，退出训练室。

陆泽渊深吸一口气，终于要来了。

集装箱四面的侧板轰然倒塌，三只实验体被巨大的声音刺激到，躁动不安。

但它们并没有像普通丧尸一般，立刻对附近的活物发起无差别攻击。它们佝偻着背，微微侧头，似乎在等待有人发号施令。

陆泽渊却没有丝毫犹豫，对于没有痛觉、不知疲倦的丧尸来说，速战速决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他脚下发力，顷刻之间便移动到最近的一只丧尸跟前，利刃堪堪擦着腐烂的脖颈划过。丧尸后撤步躲过一击，喉中发出怪异的咕噜声，转而向前方狠狠扑咬。陆泽渊反应极快，他侧身闪避，左手持枪，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出子弹。

巨大的枪声划破训练室安静的空气。丧尸身体重心在子弹的冲力下微微后仰，任由其穿透肩膀，脚下却仍是纹丝不动。

辛辣的火药味弥漫开来。虽然对实验体的强悍陆泽渊早有心理准备，此刻却也暗暗心惊，研究院的技术竟然可以强化丧尸到这种程度。

此时，另外两只丧尸也有了动作。它们完全褪去了等待指令时的迟钝模样，以极快的速度一齐冲向陆泽渊。

梁辰正陪着陈书礼坐在监控室内观看这场殊死搏斗。见陆泽渊被尸潮包围，他不禁紧张地握紧了皮质座椅的扶手。虽然，他已经尽自己所能削减了丧尸的部分力量，但它们无论是攻击力还是嗜血本能都已经被大脑中的病毒加倍刺激，远胜野外的普通丧尸。

而唯一能杀死丧尸的方法就是，破坏大脑。

陆泽渊已经被丧尸的围攻逼至墙边，只见他眼神专注，动作凌厉，一脚猛踢扑过来的丧尸胸口，随后借力向一旁翻滚，灵巧躲过另一只的攻击。他反应极快，迅速扭转身体，轻薄而锋利的刀刃在空中画了一个银色的半圆，狠狠楔入丧尸后脑。

见状，陈书礼猛地站了起来。虽然惋惜于就这样失去了一只调试成功的实验体，但他明白实战数据的珍贵。

他和陆泽渊透过监控室的屏幕对视，看着那双冰冷到近乎没有温度的眼眸，他竟被汹涌而来的压迫感钉在原地无法动作。

也许让陆泽渊和实验体对战并不是个好主意。这样的念头浮现，陈书礼压下心头的慌乱，逼自己坐回椅子。

解决掉一只丧尸，剩下的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陆泽渊动作轻快，几步之间，迅速和丧尸拉开身位。他计算着距离，暗暗移动到摄像头的正前方，回身一枪，射爆了其中一只丧尸的头。子弹穿透腐坏的骨头，腥臭的血液混合着大脑碎块在地板上喷溅出一道黑红的痕迹。

萦绕着白烟的枪口缓缓上移，隔着一道屏幕，对准了陈书礼的脸。

“砰——”

屏幕一片漆黑。

陈书礼呆愣在椅子上，还没有从冲击中反应过来。原地怔了片刻，他拍桌而起，愤怒让他浑身颤抖，“陆泽渊这个傻逼，他怎么敢！”

随即，转向杵在一旁的梁辰，怒斥道：“你是蠢货吗！摄像头居然没有用防弹玻璃隔开？”

见畏畏缩缩的研究员还是那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模样，陈书礼气急败坏地把手中的一叠纸甩在梁辰脸上，夺门而出。

梁辰见自己的老板愤然离开，撇了撇嘴，并没有跟着退出监控室。他抓起对讲器，“陆长官，请您先解决内嵌式机枪，陈院长已经往您那边过去了，三分钟之内就会到！”

陆泽渊非常清楚，他主动击毁摄像头，除了暂时离开陈书礼的视线，另一个目的就是主动触发训练室的自我防卫功能。

伴随着一阵机械运行的咔咔声，训练室的四角各自降下一台自动机枪，陆泽渊眼疾手快解决掉两台，然后用剩余那只实验体作为障碍物，迅速将剩余两台击落。

看着丧尸身上密密麻麻的弹孔，他捏了把汗，梁辰也没说机枪的火力这么猛啊。

谨慎起见，陆泽渊抬手割断了丧尸的脖子，面色青灰的头颅沾着血液滚落一旁。终于，三只实验体全部被解决。

陆泽渊俯身在丧尸遗骸上翻找，他持刀剖开一个中年男性实验体的肚子，果然在其中找到了梁辰预先藏进去的磁卡。

抹掉覆盖在卡面的污血，尽管有点嫌弃，他也只得用指尖捏着那张卡起身。

“滴——”

门禁解锁的声音。

陈书礼来得竟然这样快。他一脚踹开训练室的门，正看到陆泽渊拿着磁卡，被开膛破肚的实验体倒在脚边。

他急忙去拍墙上的红色应急按钮，拍了几下却丝毫没有动静。发现被毁坏的机枪冒着黑烟挂在房间四角，陈书礼瞬间明白了一切。

“妈的，梁辰这小子敢反水！”

陈书礼掏出手枪试图射击，但身为技术人员的他完全不是指挥官的对手，狼狈开了几枪都未能命中，反而被陆泽渊射中了小腿。

他咬牙切齿，一瘸一拐地闪身进了安全通道。陆泽渊则因长久的关押并不熟悉研究院的地形，一时间竟将人追丢了。

此刻，梁辰也终于赶到，得知情况后，他解释道：“研究院应急通道众多，但大部分通路和出入口都设有监控，或许可以去保安室查到他的踪迹。”

“没时间看监控了，得先去接沈茵。我猜他八成会去拿沈茵当人质，但他腿受伤必然走不快，你带路，说不定能赶上。”

正欲动身，前方不远处天花板却突然坍塌，碎石砸落，沙尘四起。

走廊内灯光忽明忽暗，竟有数十只丧尸从废墟中爬出，向二人扑咬过来。

情急之下，两人只得暂时退回训练室，用背抵住大门，阻挡群尸的冲击。

“怎么回事！大楼里哪来这么多丧尸？”陆泽渊把全身力气压在门上，喘着粗气道。

梁辰脸色惨白，尸群出现的瞬间他就发现，每个人身上都打着研究院的标签，它们都是实验中被汰换的失败样本。

在陈书礼的计划里，丧尸军队应该像人类一样兼具战斗力和服从性，但是，总会有一些因病毒刺激而发狂的丧尸不适合进行后续的研究，因为他们无法被驯服。

这些样本会被替换、回收，或是直接销毁。但这只是在梁辰的认知中如此，陈书礼暗自把这些丧尸圈养起来，期盼这些强者有朝一日能发挥价值。

陈书礼坐在安全通道的台阶上，撕下白大褂的一角，紧紧缠在小腿上止血。旁边的终端屏幕上，“释放”两个字正一闪一灭。

“竟敢算计我……”他低声道，语气怨毒，一手撑着楼梯扶手站起身，“还没那么容易……”

**

训练室内。

梁辰绝望地解释了尸群的来历，他几乎已经放弃了，口中喃喃道：“不可能的……不可能打得过它们……”

陆泽渊气得踹了他一脚，“说什么胡话，沈茵还被关着，你忘记自己是怎么承诺的吗？”

“可是……数量太多了，我们逃不出去的。”

“听好，这道门撑不了多久。”陆泽渊咬牙道，冷汗已经浸湿了他胸口的布料，“等下我会吸引丧尸的注意，你从反方向跑，直接去救沈茵。”

他把手里的枪递给梁辰，“拿着。如果我估计得没错，你们路上一定会遇到陈书礼。害怕的话，就把枪给沈茵，她可以的。”

梁辰凝视着眼前这个英气到有些距离感的男人，持续的厮杀让他看上去略显狼狈，然而那双沉稳的眼眸却透出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这种感觉梁辰并不陌生，几天前，在沈茵的眼睛里，他看到过一模一样的东西。

“好的……”梁辰颤抖着接过手枪，“无论如何，我一定把沈小姐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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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