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百里笑怀揣着“人死了最好,如果没死自己就去补两刀”的无情想法,没来得及在艮楼多停留,立刻出发前往别院。

开玩笑,万一十一把艮楼的破事推给自己怎么办。

当然是越快跑路越好。

知道别院的人不多,院里的人大约也不清楚主人有怎样危险的身份,是以即便文翊在此养伤,别院竟也连看守的人都没几个,只在他卧房附近蹲了几个熟面孔——是地字牌的,百里笑见过几面,但只是点头之交。

百里笑轻松绕过几人,爬上屋顶,打算先揭开瓦片看看人怎么样。

顺便琢磨了下,自己待会儿是从屋顶跳下去比较惊喜,还是破窗而入比较有出场效果。

只是,没等百里笑抉择出结果,刚掀开瓦片,她就对上了文翊抬头看上来的眼神。

百里笑:……

她默默盖上瓦片。

不是,这人果然是有功夫的吧?下面几个地字牌的可一点没发现她!

百里笑无语地低叹一声,翻身下去,和几位已经拔刀拔剑出来的同僚打了声招呼,就打算直接推门进去。

同僚们相当有职业操守,见她动作,当即便要动手。

一触即发之时,屋里传来声铃铛响,然后是不比蚊子叫的音量大多少的命令:

“让她进来。”

百里笑一耸肩,大摇大摆推开门,当下被浓郁的药味儿熏得一趔趄。

她忍不住捏着鼻子,瓮声瓮气道:“十一说你一病不起时我还有点怀疑,现在相信了。”

换作以往,文翊高低要跟她呛声两句,如今却一言不发,全身力气都使在起身上了。即便如此,他也扶着床沿半天没起来,光是勉强撑起胳膊,就累得气喘吁吁。

百里笑没想到文翊病得这样重,见他如此,出于“爱护病人”的公德心,她上前几步走到床前,将人扶了起来,还顺手拖来引枕垫在他腰后。

正要起身,百里笑的手突然像是落进一捧冰凉的雪里,她被冻得一哆嗦,垂眼看去才发现,是文翊的手。

百里笑下意识要抽手,却没能抽动。

电光火石间,她心里转过许多念头。

是文翊病得脑子坏了,还是过去的几个月里,终于被他的神经病弟弟也折磨疯了?

不然为什么突然力气大得惊人,行为也莫名其妙的。

难怪文翊不回艮楼。怕不是在清醒的时候赶紧先交代完后事,之后立刻将自己打包塞进别院,省得让别人看出来他不正常。

百里笑都有点佩服他了。

文翊:……

他收回手,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直视百里笑,声音如风一般挠了下她的耳朵:

“你没事就好。”

百里笑不自觉眨了眨眼,没来由的,她感觉心里有某块地方泛起轻微的痒。

她慢半拍地从文翊脸上读出点不明显的后怕和温柔,但无论哪种情绪,百里笑想不通为何会出现在文翊身上。

说到底,他们两人也不是很熟。

文翊是以性命作筹码,要挟百里笑为他所用的上司,百里笑是不得不顺从,但想上位的心从未停歇的下属。

哪怕十二说,百里笑对他还算宽容,百里笑自己也觉得。可文翊的身份摆在这,没几个人会真的把老板当朋友,能不因为工作而在背后扎老板小人都算良善了——百里笑更是一直都想干掉老板。

包括现在。

所以文翊突然唱这么一出,意欲何为?

百里笑十分阴谋论地想到一个可能:第三个任务相当惊险,此人要趁现在赶紧打感情牌画大饼,好诓骗她去送死。

如此,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咳咳咳……”

文翊痨病发作似的剧烈咳嗽起来,打断了百里笑的思路。她不好叫人真咳死在自己面前,倒了杯热水,等文翊咳完了递到他唇边,干巴巴道:“多喝热水。”

文翊就着她的手抿了两口润嗓子,摇摇头示意自己不喝了,才嗓音沙哑道:“我很怕……很怕是因为我,枉送你一条性命。”

百里笑愣怔片刻,指了指自己,“我吗?”

“我知你一直想走,也没真想过拦你。”

文翊虚弱地后仰靠在引枕上,整个人恹恹的,像幅褪了色的工笔画,苍白却依旧美丽。

“若你这样的人因我而死,我当真要愧疚一辈子了。”

百里笑指出问题,“看你现在的情况,感觉你嘴里的‘一辈子’也不是很长。”

文翊:……

他气笑了,终于还是有气无力地骂道:“你可盼我点儿好吧。”

管家适时地送药过来,进屋看见百里笑后,十分诧异地将人看了又看,似乎很疑惑她是从哪冒出来的。但职业素养摆在那,他什么都没说,默默看文翊喝完药,默默端走药碗离开,默默合上大门。

见文翊气色好了不少,人看着也正常了,百里笑不再跟丫鬟似的侍立床前,走到桌边坐下,一边给自己灌水一边大致说了去往云州后发生的事。

包括十二出现提供线索,为她扫尾,还有收留她养病。

毕竟,十二不仅帮了她,还和文翊有共同的敌人,燕王。

虽然这次捅出的窟窿足以端掉燕王了,但龙椅上那个神经病的想法谁也说不准。万一他就是放不下自己最爱的制衡之术,非要留下燕王继续和文翊斗蛐蛐,那和十二互通有无,也算互相帮助。

主要是文翊这边有什么消息可以递给十二。反正皇帝爱折磨文翊,必不会叫他死了,有真王爷的消息渠道,不用白不用。

所以十二也果断同意了百里笑的想法。

文翊听完,相当震惊,“你没杀她?”

百里笑理直气壮道:“我也不是真的杀人魔,偶尔手下留情很正常吧?”

至于暗度陈仓、瞒天过海的事……既然十二活着还帮了艮楼的忙,怎么也算“功过相抵”了。

“那你怎么……”

文翊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刚出口就戛然而止,也不打算继续,只默默闭上了眼。

百里笑没在意,问:“接下来呢?”

“我以为你会走了。”

“你还欠我一把剑。”百里笑挑眉,“而且,还欠你一个任务。”

文翊睁开眼,歪头看向她,好半晌,倏地笑了,“行,那我们去千仞山庄。”

百里笑:“啊。”

在百里笑飞速思考他此言何意时,文翊已经摇了摇床边的铃铛,叫来屋外的几个地字牌,吩咐他们,“艮楼依旧由地字十二代管,你们回去同他说一声,地字十五要陪我去千仞山庄,归期未定,楼里大事小情不必等我定夺。”

其中一个地字牌的忍不住道:“首领,您的身体现在还不宜奔波……”

文翊摆摆手,“又不是明日就走,急什么。只是叫你们先回艮楼知会一声。”

说是这么说,文翊的身体却好像见到百里笑就好了大半似的,没躺两天便已经基本恢复如初,哪怕依旧是盏美人灯,好歹看起来结实了不少。

文翊是不折不扣的行动派,说做就做,有力气在庭院里走动后,当即就叫管家去准备出行要用的金银细软和马车,但是,没叫他准备马夫。

说是“轻装简行”,文翊又是个骑不动马的病秧子,百里笑便理所应当地成为了伺候少爷出行的马夫兼丫鬟。

偏偏在百里笑说让他找别人陪他折腾时,文翊说,这就是第三个任务。

百里笑不解,百里笑放弃理解。

她只好憋屈地干起了赶马的牛马活。

千仞山庄地处江南龙泉,离京城十万八千里,光赶路就要花费个把月。

百里笑自穿到这个世界以来,活动范围一直限制在以京城为中心的泛京畿北方地区,最远也不过是去了云州。而今突然就要去江南,她没多少新鲜劲,只有屁股要坐裂了的绝望。

当年留学时坐过十几个小时的廉航,百里笑就已经留下了终身的心理阴影,没想到如今居然有机会一口气在路上坐着颠簸几个月。

难怪古代流放是重刑呢,百里笑赶车都赶得有点想一拳打爆全世界,更别说靠两只脚走去流放地。

文翊可能是察觉到她一日胜过一日的暴躁,时不时就掀开车帘和她聊天。

虽然百里笑大部分时候都负责抬杠,但一来一回,旅途倒没那么无聊了,两人关系也更像朋友了一些。

唯一的问题是,文少爷病好了却没好全,长途奔波消耗体力,哪怕他只是在车里坐着,休整时也难免憔悴无力,非得百里笑伺候着才行。

于是每每到了城里歇脚时,两人虽然开两间房,但百里笑除了洗澡更衣外,都在文翊房里,包括睡觉。

百里笑一度怀疑文翊是专程来折磨自己的,哪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让她体验一下做护工的乐趣。

但文翊又没“作”到百里笑的底线,无非就是隔三差五需要她在睡前熏个香,晚上睡觉时热了要随时开窗冷了要随时关窗,还有早上醒来一定要喝热水。

如此循环往复多次,百里笑有天突然意识到,文翊好像不是故意折腾自己,可能纯粹是因为真的不舒服,于是在早上打来热水后,随口问:“我现在也算柳神医半个传人了,要不我帮你看看?”

文翊捧着茶杯,迟迟没有回答。

百里笑:“你要是怕我想借机暗害你,确实也有这个可能。那还是算了。”

话音刚落,一节皓如霜雪的手腕递到百里笑面前。

文翊长叹一声,“也没什么可瞒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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