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将近一个小时，声势浩大。

按理来说，初秋的雷雨季一般不会持续太久，下一阵子就应该逐渐变小。

但今天的这场雨，非但没有要停的迹象，反而愈下愈大。

尽管谢嘉十分谨慎小心，她的裙子还是未能幸免于难，裙摆下方几乎全湿了，鞋子也沾上了泥。

鲁一萍现在不在教室。

谢嘉把伞挂好，悄悄从后门溜进来。

鞋子踩在瓷砖地板上摩擦出响声，班里有部分人已经睡下，她放缓脚步，轻手轻脚地坐回座位上。

一路走回来，“知识锦囊”被她塞进口袋里。

她身上这件背带裙的口袋很浅，提着裙子走路时，稍不注意，“知识锦囊”就掉进水里了。

不仅是封面，整本书都被雨水渗透，变得脏兮兮的。

这本“知识锦囊”陪伴了她一年多，贯穿无数个奋斗的日日夜夜，她对它甚至产生了一种对同伴的惺惺相惜。

她舍不得就这样把它扔了。

谢嘉抱着还可以补救的心态，抽出好几张卫生纸不停擦拭。

然而污渍像被印刻在上面一样，怎么擦都于事无补。

看着有几页已经脏的不像话，完全看不清字了，谢嘉瘪了瘪嘴。

算了，还是扔了吧。

她把“知识锦囊”扔进共享垃圾袋里，然后又发现，早上快要兜满的垃圾袋此刻换成一个新的了。

应该是同桌换的。

谢嘉猛然想起，从开学到现在，她和宋璇共用同一个垃圾袋开始，她就没有倒过垃圾。

没倒垃圾也就算了，还每天制造大量垃圾。

……不知道同桌换过多少次垃圾袋了。

一阵隐秘的愧疚感涌上心头，谢嘉罕见地反思起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真是委屈宋璇和自己这种懒家伙做同桌了。

下次一定要记得倒垃圾。

谢嘉边想边将装毛巾卷的盒子和饮料递过去。

“知识锦囊”虽然不成样子了，但毛巾卷她可是一直护在怀里，保护的可好了。

毕竟是给她的亲亲同桌的。

宋璇看了看眼前的甜品和茉莉蜜茶，又看了看笑得一脸谄媚的谢嘉，幽幽地对她说：

“你是想让我得糖尿病吗？”

“啊？不是呀，我只是想和你分享这个好吃的而已。”

谢嘉眨着黑亮的眸子，诚实地回答。

“傻不傻，我开玩笑呢。”

和她对视的刹那间，宋璇感觉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她心头发软，谢嘉怎么这么……可爱，一句玩笑话都要认真回复。

“我冒着大雨给你带回来的，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谢嘉脸上写满了“求夸”两个字，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带着几分雀跃。

宋璇轻轻打开塑料盒，用盒子里的叉子撕下一小块，慢条斯理地进食。

谢嘉欣赏着她一系列优雅的动作，目光不自觉又黏在她拿叉子的纤细手指上。

“好吃，这个草莓味的，我喜欢。”

吃了几口后，宋璇小声说。

这句话可把谢嘉哄开心了。她立马蹭上去，抱着宋璇的腰撒起娇来。

“同桌你喜欢就好，我专门给你买的～～”

“以后我每天给你带好吃的，你每天都夸夸我好不好？”

“你到底用的什么牌子的沐浴露？好香好香。”

谢嘉之所以那么喜欢靠近宋璇，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身上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体香，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贴贴。

多贴贴，她身上也会沾上这种好闻的味道吧？

“就是薰衣草味的舒肤佳而已，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宋璇别过头，身体微僵。

说实话，即使被谢嘉抱过好几次，她还是不太习惯这种近距离的接触。

每次谢嘉猝不及防抱过来的时候，她都在犹豫要不要推开。

想到上次因为拒绝了她，被误认为是嫌弃，费了好大功夫才哄好的血泪教训，宋璇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任由她抱着了。

雨在午休时停了一会，下午又断断续续地下了起来。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教室里闷热潮湿。

面对数学小测上的习题，大家难免有些心浮气躁。

下个月的九省联考要考到直线方程那节，康朗朗最近一直在赶进度，他们很久没正儿八经写过试卷了。

康朗朗也是考虑到了他们对知识的掌握程度可能还并不牢固，昨天刚结束了第一章，今天就马不停蹄发下卷子来巩固。

他的习惯向来是给一节课他们写，剩下一节课对答案，讲错题。

一整张卷子一节课根本不可能写完，所以康朗朗让他们只写选择题和填空题，大题留着后面自己找时间写。

谢嘉高一没打好基础，立体几何成了她的弱项。现在学了空间向量，再莫名其妙运用到几何里，更是让她云里雾里。

然而康朗朗一再向他们强调，立体几何一定要学好。

这是整张试卷上最简单的一个大题，不需要动太多脑筋，一分都不能丢。

谢嘉脑子一片混乱。卷子上除了前三个单选，第一个多选和第一个填空她会写以外，其他的她连题目都读不懂。

至少还能写出来一点，不算白学了。谢嘉又开始了她最拿手的，自欺欺人式的自我安慰。

她见旁边的宋璇埋头苦写，又是擦又是画，仅仅才过了十五分钟，手底下的草稿纸快被她算满了。

谢嘉大概瞄了几眼，发现她在算第五题。那是一道依据点坐标计算三角形面积的题目，要用到空间向量。

康朗朗好像讲过类似的题。但可怕的是，谢嘉一点印象也没有。

在她看来，诸如此类的题目应该放在单选的最后一题。

第五题就搞这么难，出卷子的人脑子真是有病。

谢嘉自己不会写，她就认为是卷子难，把大部分责任归咎于出题人，然后心安理得的继续玩，丝毫不想想自己的问题。

也是因为这样，她的数学越来越差，成绩一次比一次拿不出手。

“单选：A—B—B—C……”

“多选……”

“填空……”

第二节课对完答案，康朗朗统计了一下每道题的错误率，谢嘉破天荒的有些难为情。

错太多了，她唯唯诺诺不敢举手。

她本来就只会写那几个非常基础的题目，剩下的全是连蒙带猜。

好消息是，会写的都写对了，可喜可贺；坏消息是，后面几个单选全部蒙错了。

谢嘉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实力摆在那里，不会写就是不会写，怪不了别人。

只能说是她自作自受，上课不认真，私下又不努力，不会做题情有可原。

一个都没蒙对，这种运气因素就更怪不了别人了。

越努力越幸运，她没努半点力，活该全蒙错。

“第五题这个很简单啊，在练习册上讲过好几个一样的，怎么还有十几个人写错了？我最后再简单说一下，下次不许错了！”

“这个题目有两种方法，我先讲第一个，利用模长和三角形的面积公式求……”

谢嘉原本是打算好好听的，奈何她的基础实在太差，到第二步求向量模长那里她就听不懂了。

“第二个方法是我们最近学的，利用向量的数量积公式，计算夹角的正余弦值，然后代入三角形的另一个面积公式。”

“这个我就不再说了，小本上做过不知道多少遍了，不清楚的同学自己翻小本，都是些套路化的步骤，稍微用点心都不可能会错。”

听到康朗朗一笔带过的几句话，谢嘉想死的心都有了。

好不容易燃起学习的斗志，想认认真真搞懂一个题目，结果人家老师压根不屑于再讲下一遍。

什么是向量模长？什么是数量积公式？什么是夹角的正余弦值？

谢嘉后知后觉地翻找课本，然而无论如何她都无法静下心来看书上的公式。

“同桌，这个咋写？”琢磨半晌，谢嘉也没摸出个所以然来，她只好请教宋璇。

宋璇凑近看了一眼题目，问她：“你是哪个方法没听懂？”

“额，我都没听懂。”

“行，那我先给你讲第一个。”宋璇了解情况后没再说废话，干脆利落地扯了一张草稿纸，当着谢嘉的面演算起来。

“我们先求AB和AC的向量，然后计算叉乘……”

宋璇怕谢嘉跟不上，刻意放慢语速。讲到稍微有点复杂的地方还会停顿几秒钟，让谢嘉自己思考一会。

为了让她理解的更透彻，宋璇几乎是亲力亲为，尽量将详细的解题过程呈现在草稿纸上。

“这是第一种方法，你听懂了吗？”

谢嘉正在盯着纸上的某一点发呆，听见宋璇问，她才回过神，装模作样地点点头，示意宋璇接着讲下去。

宋璇还没摸清谢嘉这人的贱骨头本性，以为她真的听懂了，又继续讲第二种方法。

“等等同桌，我有一个问题。”谢嘉沉思了一会，问出的问题却智障的让人大跌眼镜，“向量的数量积公式是啥？”

“就是书上的一个公式，我翻出来给你看。”宋璇耐着性子说。

“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个公式吗？下面这个是什么？”

“是向量的模长的乘积。”

“哦哦好的，那你这一步的sin值是咋求出来的？”谢嘉又问，“还有，那个向量模长咋算来着？”

接二连三的弱智问题，令宋璇重重吐出一口气。

她甚至都想怀疑谢嘉是故意找茬了。

宋璇看着她，面露难色，用一种近乎嗔怪的语气说：“谢嘉，你能不能不要再装傻了？”

谢嘉：“……我没装傻，我是真的不会。”

说完，她还朝宋璇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一个简单的选择题讲了快二十分钟，眼看都要上第三节课了，谢嘉居然还没听懂。

她讲的还不够清楚吗？谢嘉到底有没有在听？

宋璇向上推了推滑到鼻尖处的眼镜，眉头微蹙，显然有些恼火了。

谢嘉上辈子是猪吧？她心说。

抬眼对上面前人懵懂无知的双眼，宋璇忽然之间又没了脾气。

“我待会把过程写给你，你有不懂的再问我。”

宋璇说。

教数学题之前——

宋璇：谢嘉怎么这么可爱？

教完题目之后——

宋璇：谢嘉上辈子是猪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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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讲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