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润玉陪着暮芊芊回姻缘府的。

暮芊芊觉得润玉想把她甩开还来不及呢，现在的举动真是反常。

其实狐族的长老来了，便代表很有希望找到暮芊芊的家人，润玉于公于私，都会想要陪她一起，毕竟他把她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暮芊芊一路乖的不得了，愣是把美貌的锋芒都藏下来了一般。回到姻缘府，丹朱正和一位胡须眉毛全白，一头花发的长者讲话。

丹朱一身红衣惹人侧目，长者一身青袍，淡然悠闲。

两人聊得格外热切。

暮芊芊探头探脑走进来，丹朱眼睛一亮，“老狐狸，小星瑶来了，你再好好看看，可认得她？”

古月仙人一回头，便见光华盛貌的暮芊芊。这张面孔如此明艳招摇，倒叫他愣了一瞬。

“老狐狸，不是我说，你们太不够意思了，有这么可爱的小后辈，也不知道通知我一声。”

丹朱还在埋怨，被称作老狐狸的古月仙人却无暇回答，他瞧着暮芊芊那张脸，惊讶一闪而过。

丹朱向暮芊芊招手，让她过去见过古月仙人，唯有润玉窥见他眸中的异样。

丹朱招呼道：“来来来，小狐狸，这是狐族最德高望重的长老，古月仙人，依年龄，你可以唤他一声爷爷了。”

“狐狸爷爷好…”暮芊芊从善如流，乖乖地叫人。

古月仙人摸着胡须，面上满是欣慰，“小姑娘乖巧听话，是个惹人疼的好后辈。”

丹朱得意，那是，他们狐狸一族尤其出色。

古月目光又探向她身后的润玉，问道：“这位又是？”

润玉修养良好，浅笑道：“前辈是狐族的长老，唤我润玉便好。”

这又如何使得，古月仙人顿时明然，“原是天界大殿下，是老朽失礼了。”

他做揖拘礼，按照天规，润玉没有不受的道理，只抬手虚止，“前辈不必行此大礼，前辈是叔父的朋友，润玉只是晚辈。”

龙章含玉，不外如是。古月目含赞许，心中有了别的心思。

丹朱也不喜欢这些虚礼，挤到古月身边，“老狐狸，怎么样，可记得起来小星瑶是哪家的小狐狸？你说这小狐狸也是，落个水还给落失忆了，一问三不知。”

依这般美貌，就算在狐族也是让人过目不忘的。更何况哪家小狐狸不声不响失踪这么久还会无人问津。若真是狐族的后辈，他们也早该传信请丹朱帮忙了。

只是古月仙人笑了笑，一脸慈爱，“这小姑娘倒是脸生，狐族后辈那么多人，我也不会全认得。小姑娘不如随我回狐族几日，多走动走动，想必能找到什么线索。”

暮芊芊下意识想拒绝，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古月仙人是慈爱，可她根本不认识啊。

丹朱也觉不妥，“小狐狸在天界也没多久，她如此貌美，万一回狐族被惦记了怎么办？老狐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思，你那狐子狐孙可是好几窝了。”

润玉见暮芊芊，看出她的抗拒和无助，下意识走上去将她挡住了些。

古月仙人仍旧是笑眯眯的，目光温和打量道：“星光瑶玉，是个好名字，小姑娘不要怕，狐族是你的家，你总得回去。不过这个要求是仓促了些，你也可再多留两日再做决定。”

丹朱一听可不得了，他还没促成她和旭凤呢。

反对的声音却被古月掐灭，古月仙人一笑，“丹朱，你我也许久未见了，不如我们也找个地方，好好叙叙旧吧。”

古月仙人满面是和善，看起来似乎此趟出行，见暮芊芊不过是顺带，找丹朱才是主要。

“夜神大殿下，老朽来天庭探望友人一事，还望不要公开。”古月仙人礼貌提出请求，实则是在劝离二人。

润玉岂会不知，便不再强求，辞道：“古月仙人和叔父叙旧，我和星瑶就不打扰了，晚些时候，润玉再带星瑶过来见仙人。”

话别，古月仙人便同丹朱进了偏殿。

暮芊芊这下眉目愁结，该怎么决定她也很茫然，去全然未知的狐族实在让她有些害怕。

“古月仙人既然提出此议，想来对找到你的家人必是有把握的。若是心情不好，我随你在这附近走走，散散心。”润玉转身安慰她。

暮芊芊扯了扯手指，闷闷地点头，起步要走，又想起润玉不喜欢红色，便急忙道：“那，那我先去换身衣裳。”

她还是只法术低微的小妖，做不到润玉他们那般的挥手换衣。润玉点头，她便回去自己在姻缘府的居室。

狐族的人来接她回去，该是好事，润玉本该松一口气，可心中却不见多轻松，反而总觉惴惴。

罢了，左不过这几日。

只是，既然古月仙人要在姻缘府住上几日，姻缘府殿室较少，仙侍却不少，星瑶继续在这里怕是不太方便。润玉想了想，打算告知丹朱一声，这几日星瑶先随他回璇玑宫住着，也算是临行告别。

殿室内，古月仙人和丹朱对膝而坐。

丹朱傲娇扭着一张脸，哼哼道：“老狐狸，你这一来就想拐走我看好的小狐狸。”

古月笑了笑，不与他的小孩脾气计较，抬手斟茶，似是要说一件很长的故事一般。

“丹朱，看着那张脸，你就真的不觉得眼熟吗？”

丹朱不以为意，“老夫看所有的美人儿都眼熟。”

古月笑笑，“你可还记得芷惜？”

走到房门外，润玉欲要敲门的手止住，里面的声音隐隐约约。

丹朱先是茫然了一瞬，继而记忆归拢，“千年前，我们狐族的第一美人？”

古月点头，因着丹朱是狐族，他们狐仙一族也能与天庭攀扯，但左不过位卑身微，他们狐族再有如何艳丽的女子，也断不敢与天庭，与那位斗姆元君的弟子，花神梓芬相比。

斗姆元君是上清天的神仙，就连先天帝都要敬上几分的人。梓芬是她拗不过自己的大弟子，也就是今日的水神洛霖哀求，才逆天改命得以长大的，无疑是捧在手心的珍宝，六界谁敢碰瓷。

只可惜这个珍宝被太微看上，祸害得不轻。

遥想往事，古月叹息，“若不是你三番五次拽着你大哥廉晟来狐族，芷惜自然也不会有机会识得他，继而痴心错许。”

那还是如今的太微都还没能上位的时候，可他们兄弟几人朝夕相处，谁又能觉察不出太微日益增长的野心。他们早料到太微想要天帝之位，这才终日游乐山水不问世事，却也没能抵住太微的猜疑。

丹朱不想亲兄弟之间互相残杀，便时不时拉着他大哥廉晟去往狐族，期望太微能看清他们并无争夺之心。也是那时，几人认得了狐族的芷惜。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是要修炼狐媚之术的狐族。芷惜当时是狐族的圣女，初见，便是她蒙着淡紫色的面纱，像一幅晨间的山林画，紫雾朦胧，温婉逼人。

她那双眼睛只要一笑，便世间万物都能沦陷了。

丹朱遥想得有些走神，他和大哥后来在狐族住了些日子，以他们的身份要被奉为上宾，必不可少与圣女有接触。廉晟其人，文韬武略皆是过人，又相貌堂堂，待人温至，芷惜会喜欢上也并不奇怪。

只是当时廉晟已经有荼姚了，便决绝地断了芷惜的念头。那时芷惜虽然伤神，但也并没有越界，后来也没有后来了。

一晃千年，当时与廉晟深爱的荼姚，如今已成了太微的妻，成了威风凛凛的天后，时事境迁，丹朱还真记不起来芷惜这号人。

古月捻着胡须，遥遥回忆道：“当年天魔两界突然开战，你大哥廉晟身陷战场无人救援，你心急如焚回狐族搬救兵，芷惜知道了这件事，想要帮你。”

“恰逢妖界来向狐族提亲，她便要求妖界出兵相助，才肯出嫁。”

“说起来，你大哥廉晟到今日还能在蛇山隐居逍遥，她当真也是出了不少力。”

丹朱才惊起来，“我说怎么当时会有人暗中相助，原来是妖界。”

妖界自然不可能参与天魔两界的争端，所以绝不可能出兵，但是在混乱的战场上暗中救下一个人，他们却是可以伸出援手。

只可惜廉晟千辛万苦从战场上死里逃生，除却丹朱以外，所有人都以为他尸骨无存。包括他的爱人荼姚，也在太微的趁虚而入下被攻陷。

廉晟自此心灰意冷，干脆到蛇山隐居了。

往事说起来，总是令人意外。古月见暮芊芊的第一眼便发觉了异常，她那无可比拟的容颜，必然与芷惜有关系。所以，他必须将她带回狐族。

丹朱听了一桩旧事，感叹之外，也对暮芊芊多了一丝怜惜，便问道，“既然如此，星瑶找家人也该去妖界才是，你带她回狐族做什么？”

古月道：“妖界冥界自创始之初便对外宣称不会参与争夺，也不踏足他界。当时芷惜所嫁之人不愿意透露身份，但也绝非等闲，既然是他的女儿，又怎会没有缘故跑到天界来，这其中，你就不想想吗？”

丹朱蹙眉，“近日天界防范森严…难道，偷袭旭凤涅槃之人，跟此事有关？”

这个联想不可谓不惊人，丹朱道：“可是，那小星瑶的确是不会什么高深的法术啊？”

“或许有人在暗中观察呢，她不过是个诱饵。”

古月深谋远虑，“所以，我必须带她回狐族，这样，即便是有什么阴谋诡计，也能远离天庭。”

听到他的想法，丹朱感动了一把，“老狐狸，还是你顾虑良多。”

古月和善一笑，“我等受天界庇佑，猜测是不是真，一试便知。若是这孩子随我回了狐族，查明不过是一场乌龙，那我狐族圣女之位，也有人选了。”

丹朱这次蹙眉了，他并非信暮芊芊真的是妖界的暗线，犹豫道：“让她做狐族的圣女，怕是不太妥当吧，她年纪尚小，狐族的圣女，如何使得。”

狐族的圣女，不过是狐族最满意的一件礼物，需要向外将她招摇，待到狐族选到一个最称心的庇佑时，她要为狐族做出所有牺牲。

古月自然不会说，哪怕当时芷惜不为了救廉晟，她也要嫁入妖界。当时天魔两界大战，两界摇摇欲坠，那是他们的后选。

只不过，当时芷惜是想要一死反抗的，是因为廉晟，她才屈辱答应。

不过听闻她嫁入妖界不到两年便离世了，妖界之人修炼不加拘束，手段狠辣，嗜血残忍，她熬不过不意外。但到底是为狐族和妖界打开了一条联系，也不至于太过无用。

此后太微登帝位，他们狐族虽然得以安稳，却也不敢将廉晟一事讲出来。毕竟廉晟陷入敌营无人救援，太微怕是难逃其咎。

廉晟未死，这当真是一个骇人的秘密。若是太微知道，难以想象又会酝酿出什么风浪。

门外的润玉眸色渐深，慢慢冷了心，这些皆数是与他无关的过往，却依然令他无比恶心。

这么多年来淡漠于人，是对自己的保护，也是不想窥见那些阴私。

暮芊芊是怎样的人，这些日子的相处他自然知晓。更何况如今狐族势微，既是寻求庇佑，若是暮芊芊真的危险到连天界都无法察觉到的厉害的话，他们怎可能再愿意惹祸上身。

旁的可以不顾，他绝不能放任她去做什么狐族的圣女。

年少不知事被丹朱骗着看了多少灵修之术，其中又有多少是来自狐族圣女的事例，润玉只觉得恶心。

他们怎敢对星瑶做那样的想法。

屋内，古月和丹朱达成了共识，先让暮芊芊留两天，观察观察再说。

润玉阖下眼睑，收敛好躁动的心境，在两人出来之前离开。

女主的娘亲没这么惨的，_(:з」∠)_算了，反正也没人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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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